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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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天佑付過賬後,我們走出餐廳。他並沒有立即把我帶囘車子去。賀天佑說:“我想到沙灘上散步,你不介意吧?”

我其實是介意的,可是覺得不能無禮地拒絕他,於是只好點了點頭。沙灘上除了我們之外,意外地並沒有其他人。我跟在賀天佑身邊,亦步亦趨追隨著。雖然我沒有穿高跟鞋,可是在沙灘上行走,總不比在普通道路上行走那麼容易。而賀天佑身高腿長,踏出一步就等於我兩步。過了一會,我終於按耐不住,抓住他手肘要他停下來。

我有點悻悻然說:“你,真是一點也不顧慮別人。”

賀天佑驟然停下轉過身來。我跟他目光相接,卻沒料想到他會突然低頭吻我。霎那間我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沒有立即接受被賀天佑吻著的真實性。他的吻並不是輕輕的嘴唇接觸,而是一種深切熱烈的探索。我只覺得應接不暇,不知所措。

過了一會,他的熱情終於變爲溫柔。他把嘴唇移開,輕聲在我耳邊說:“這是你的初吻,對不對?”

我木著臉,身體卻感到一份異常的熾熱。我該如何反應?該給他一記耳光,還是該痛駡他一頓?如果什麼也不做,他會以爲我對他的行爲認同。可是,我爲什麼沒有推開他?被他吻著的時候,我爲什麼沒有作出任何抗拒行動?我真的被嚇傻了?

我感覺賀天佑的嘴唇輕輕觸著我的額角,然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說:“我一直也想把你當作妹妹對待。可是你看,那完全是不可能的。”

我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賀天佑用雙臂箍住我說:“如果你真是季世安的女人,我會繼續嚴緊約束自己,不去惹你。可是你剛才坦白對我說過你不是。”

我冷冷說:“所以這一切是我自找的,對不對?”

賀天佑搖頭說:“不。我在船上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便被你深深吸引。你的天真,就是以爲我會把時間花在沒相幹的女孩子身上。我跟你說了那麼多話,並不是出於禮貌,而是因爲你挑起我的興趣。”

我突然想起季世安曾經對我多次提出警告,而我卻一直漠視他對賀天佑的看法。原來我真是所有人口中所說的天真無知。我只覺得一陣懊惱。

賀天佑輕吻我頭發。“像你這樣的誘惑,我已經很久沒遇上過。你一直令我心癢難搔,你知道嗎?”

我終於推開他,尖聲說:“我從來沒有誘惑過你。”

賀天佑輕輕一笑,然後卻伸臂把我再次擁住。他說:“你的存在對我來說就是一種誘惑。”

我正視他說:“賀天佑,你已經有親密女朋友。這樣的話你真的不該對我說。”

賀天佑卻説:“自從第一眼看見你之後,我跟青夢的關系已經開始變質。”

我一鄂,說:“什麼?”

賀天佑伸手撥了撥我額前頭發,說:“你是個不折不扣的第三者,你知道嗎?因爲你的出現,我對她的感情起了變化。雖然我們還沒正式分手,可是我的心已經不是全然放在她身上。”

我心內突然一陣清明,語調平靜說:“我絕對不會當別人的第三者。”

瑟瑟是前車可鋻的例子。我再天真愚蠢,也不會淪落到作出同樣錯誤選擇的地步。

賀天佑卻柔聲說:“你的意思是,你要當我唯一的女朋友?”

我迅速搖頭說:“我不要當你的什麼人。”

“可是,” 賀天佑說,“你已經闖進我心裏。你總要負點責任才行。”

我不置信看他一眼。賀天佑笑了笑說:“逗著你説話,是件挺有趣的事情。我喜歡你,自然不用你負什麼責任。可是我總覺得,你其實也有點喜歡我,對不對?”

我禁不住一陣臉紅耳赤。

“給我說中了心事,對不對?”賀天佑胸有成竹說。

我努力鎮定心神,然後說:“我不否認對你有某程度上的好感,可是這並不代表什麼。”

賀天佑卻備有深意一笑,說:“你肯對我承認這一點,我已經覺得受寵若驚。”

我說:“我跟你是不同世界的人,對事情的觀點也很不一樣。或許你覺得要引誘一個像我這般無知單純的女孩子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可是我覺得你委實太小覷我了。”

賀天佑臉上露出一個興味怏然的微笑,說:“你爲什麼認爲我只是想誘惑你?爲什麼我不可能是真心的?”

我正視他說:“真心的男子,不會一腳踏兩船。”

賀天佑突然神色認真問:“那是說,如果我跟青夢正式分手,你便會接受我?”

我一怔,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賀天佑盯著我問:“那麼你究竟想怎樣?”

我說:“我爲什麼會對你有任何要求?”

賀天佑凝視我說:“你是說,你並不準備跟我交往?”

我搖頭。“我並沒有那種想法。”

“爲什麼?”賀天佑不解問,“既然是互相喜歡,爲什麼不好好地戀愛一場?像你這樣年紀的女孩,竟然一次戀愛也沒嘗試過,對我來說是一種不可思議。我跟你說,人生是用來經歷的,而不是用來逃避。”

我看著他的臉,輕微心動之餘,卻拋不開一份自我警惕的意識。對他來說,戀愛大概只是游戲,跟不同的對手玩耍,永遠保持新鮮刺激感,卻沒有長久性,就像小孩子對玩具抱著的態度。想到剛才他根本就是在沒有徵求我同意的情況下強吻了我,我感覺他就像個只懂得滿足自己欲望的孩子。這看似浪漫的舉動,其實掩飾著他的自私。

我的心不期然硬起來。我吸進一口氣才說:“我需要的人生經歷,並不包括成爲別人生命中的玩偶。”

賀天佑皺起眉頭說:“這就是我給你的感覺?你覺得我沒有任何真心?”

我搖頭說:“你的真心,從你的出發點來説,是單純的希望得到你喜歡的東西。現在你喜歡的東西可能是我。可是,過一段時間,你會看到別的更加吸引的東西。到時候,你會禁不住趨新棄舊。”

賀天佑臉色一沈說:“你對我的評價就是這樣?我從來沒想過我原來是一個這樣自我中心的人。我一直以爲我是在真心追求感情。誠然,我活了二十九嵗,交過的女朋友不算少,可是每一段感情,我都是用心的經歷。你不喜歡第三者位置,我完全明白。我會好好整理跟青夢的關系,然後才和你正式開始。”

我突然對他的一廂情願感到一份不置信。無疑他是一個很具魅力的男子。他外形漂亮,性格灑脫,才財兼備,是女孩子心中白馬王子的典型。可是他給我的印象就是一個長不大的男孩子,雖然在實際年齡上他比我年長八嵗。他的人生目標就是屢屢不倦的追求快樂。不是說追求快樂有什麼不妥,而是快樂總有停止的時刻。不肯面對這真相的人就只會一生疲於奔命的以追逐來逃避,不能靜止下來。生命的味道並不可以永遠甜美,而甜美背後的苦澀更加不容忽視。可是我總覺得,賀天佑是那種只願意把一切苦澀當作不存在的人。

賀天佑輕聲問:“你在考慮,對不對?”

我擡眼跟他說:“我並不覺得有考慮的需要。”

賀天佑眼中露出喜悅的光芒。他看來是完全誤解我的意思。我忍不住說:“我跟你,並不像是會走在一起的人。”

賀天佑眉頭一皺說:“你是在拒絕我?爲什麼?對你來說,我難道真的沒有足夠的吸引力?”

我突然只覺得他像個被寵壞了的孩子。他大概在追求女孩子方面一向無往而不利,現在竟然碰壁了,對他來說,是完全地意想不到吧。我看著他低沈的臉色,心內並沒有升起任何漣漪。在這一刻,我發覺原來我對他並沒有什麼特殊感情。我不是不被他的外表吸引,可是看到美麗的東西,並不一定會升起擁有的奢望。況且,理智告訴我,像賀天佑這種喜歡追尋戀愛的男子,除了他自己之外,別人根本不能真正染指他的內心。因爲他的心就只能給他自己一個人。

我選擇顧左右而言他。“時間也不算早了。我需要回家休息,因爲明天還要上班。”

賀天佑凝視我說:“你比我想像的不簡單。”

我用認真的語氣跟他說:“我不是在跟你耍手段,也不是在玩什麼心理戰術。我只是覺得,我們當朋友比較適合。”

他突然低聲問:“是不是因爲季世安的關系?”

我不解說:“什麼意思?”

賀天佑搖了搖頭說:“沒什麼。”

回到市區後,賀天佑把我直接送回家。駕車途中他表現得異常沈默,看來是惱了我吧。我只感到一份事不關己的不相幹。說實話,我跟他的接觸只有寥寥數次。從游艇上的初遇,然後半年後再在咖啡室內匆匆一見,跟著是倫敦的偶遇。再加上今天見面,單獨相處的機會只有過三次而已。對於他,我不是沒有好感,可是卻缺乏任何迷戀的成分。我清醒知道,什麼是該做的事,什麼是不應該嘗試。要跟他這樣的男子掉進愛情裏,大概不會是一件太困難的事情。可是掉進去後再爬出來,便不會那麼簡單。

從賀天佑的車子踏出後,我卻突然感到忐忑。我看了看手表。這麼晚才回家,季世安會怎樣想?我該不該跟他說實話?他知道我跟賀天佑一起吃晚飯,會不會生氣?季世安不止一次告誡過我,叫我不要讓賀天佑接近。現在賀天佑對我明白的表示興趣,季世安知道的話一定會害怕我承受不起這份誘惑。我反覆思量,始終不能下確實的決定。

當我用鑰匙把大門打開後,卻發覺公寓內一片漆黑。我踏進客廳,把燈亮起,然後在沙發上坐下。我禁不住感到一份疑惑。季世安,他究竟到哪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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