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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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過了二十一嵗生日,接下來便是季世安二十九嵗生日。我沒有經濟能力請他到高級餐館,於是便決定親自下廚煮一頓飯來替他慶祝。對於烹飪,我沒有很大的心得。雖然媽在離去前,曾經嘗試過訓練我。她走了後,我通常只選擇最簡單的食物來充饑。然而,這次爲了季世安,我到書店走了一趟,買了好些烹飪書籍回家,用心鉆研。

他的生日碰好落在星期六。我早上起來後便到超級市場買材料。一個下午我躲在廚房裏埋首做菜。我從來沒有試過這樣認真準備飲食。如果季世安能看見,他應該覺得感動才對。

季世安比我預想中更早出現。我在廚房內正忙得昏頭昏腦,簡直就開始後悔的時候,門鈴卻突然響起來。我心裏疑惑,然而也只好抹乾凈手去應門。門打開,卻看見季世安笑吟吟站在外邊。這天他穿了褪色牛仔褲、緊身T恤、黑夾克,跟往常的斯文打扮大相徑庭。我好奇問:“搞什麼?今天裝酷?”

季世安大搖大擺走進屋內,然後轉身問:“怎麼?這樣子不好看嗎?”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說:“不是說不好看,只是和你一向的穿衣風格不協調,所以一時間我有點適應不來。”

他悻悻然說:“你在笑我。”

我連忙搖頭擺手說:“不是不是。你別這麼敏感。”然後忍不住嗤的一聲再笑出來。

季世安瞪我一眼,說:“還説不是?”

為求自保,我迅速轉變話題說:“爲什麼這麼早便上來?不是説好,七時才吃飯?”

季世安答:“我覺得悶,早點來不可以嗎?今天可是我的生日,我不願意大部分時間一個人孤單地度過。”

我說:“可是,食物還沒準備好。”

季世安說:“那麼你去忙吧。”

我點了點頭,匆匆走囘廚房。

當季世安看見我把模樣精美的菜式端放在飯桌上的時候,他稱讚說:“看起來很不錯,似模似樣。”

我翹著嘴唇,驕傲地說:“那自然。”

我等待季世安品嘗後再給予我更多的奉承。可是他吃過幾口,臉色卻變得有點無陵兩可。

我忍不住問:“怎樣了?”

“沒怎樣。”他回答。

我皺起眉頭,有點不明所以。

季世安說:“你自己也嚐嚐吧。”

我依著他的話做,然後才發覺我那精心炮制的菜式原來只是虛有其表,味道欠奉。

季世安問:“你煮東西的時候,有沒有試味?”

我委屈地說:“沒有。可是,我是依照烹飪書的指示去做的。”

季世安教訓說:“所以說,經驗是很重要。只依靠書本往往行不通。”

我突然老羞成怒,撇嘴說:“是,我什麼也不懂,一無是處。”

季世安卻眼光放軟,凝視我說:“誰說的?你逗人高興的本領還真有一套。看著你爲了我,在廚房裏忙得團團轉,我很感動。我欣賞的是心意,不只是味道。”

“真的?” 我問。

季世安笑著點頭。“小賢,謝謝你為我做了這些菜。”

我抿了抿嘴唇,說:“你哄人的本事也挺高超。”

季世安笑:“那麼我們彼此彼此,所以相處愉快。”

吃過一頓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晚飯後,季世安說:“小賢,我們去跳舞。”

我一怔,說:“你喜歡跳舞?”

季世安說:“你不用表現得這麼驚奇。我才二十九嵗,不是什麼叔叔伯伯。”

我微微一笑說:“只是,你從沒有過這樣的提議。我一直以爲你不喜歡跳舞。”

季世安說:“這是你對我的不了解而已。”

我嘲笑說:“你今天打扮成這樣子,又突然想去跳舞,是不是要抓住青春的尾巴?也是,三十在望,年青不再。”

季世安卻坦然承認說:“說實話,還真的有點那樣的感覺。”

我只好說:“其實,在這年代裏,三十嵗還年輕得很。”

季世安笑了笑說:“只要你不嫌我老,我無所謂。”

我皺了皺眉說:“這是什麼話。”

季世安笑得更加開朗,說:“今天晚上,你要陪我好好跳舞玩樂,讓我感覺自己還青春年少,知道嗎?”

我沒好氣看他一眼,說:“我自然奉陪。”

在夜店內,季世安環顧四周說:“看,大多數是十來二十嵗的少男少女。”

我說:“那又怎樣?你不要妄自菲薄。年歲不重要,心境才重要。”

季世安笑了,說:“謝謝你的安慰。”

我拖著他手臂,帶領他到舞池去。在一閃一閃的燈光下,我們隨著強烈的音樂拍子移動身體。季世安的舞其實跳得很不錯。我曾經在學校舉辦的舞會內跟不懂跳舞的男孩子跳舞。那感覺雖然尷尬別扭,可是最令人討厭的,卻是那些在舞池內自以爲是,積極引人註目的男孩。當那種男孩子的舞伴,你只會感覺自己是多餘的。

音樂轉慢的時候,我跟季世安說我要暫停休息。

季世安卻似笑非笑問:“這是否只是你不想跟我跳慢舞的藉口?”

我說:“你別疑神疑鬼。我口渴,想喝點東西。”

我們坐下後,侍應生不久便送來兩杯飲品。我咕嘟咕嘟一口氣喝下大半杯子。季世安附嘴在我耳邊說:“原來你不是説謊。”

因爲音樂聲浪強大的關系,我不得不跟他臉貼臉説話。這種為勢所逼的親密,很有點滑稽性,因爲無論我們多努力,有些時候還是聼不清楚對方所說的話。後來我覺得還是閉嘴為上。既然是來跳舞的,還花什麼時間説話?

當音樂再度轉慢,我對季世安笑了笑,然後把手放在他肩上。季世安伸出右手繞住我的腰,另一只手則抓住我的手。我們隨著音樂慢慢移動。舞池內黑壓壓堆滿相擁相抱的男女,有些還索性接吻起來。在公衆場所內這般毫無禁忌地親熱,總是令我難以明白。我看著只覺得尷尬。

在身旁不遠的一對男女差點碰撞到我,季世安本能把我拉近,避免碰撞。然而危機過後,他卻沒有立即放開我。被他那般擁住,感覺有點暧昧。我微一掙紮,拉開跟他身體的距離。他在我腰上的手放松片刻,然後卻再度收緊起來。我只好順著他。如果再刻意要離開他的懷抱,那場面可能會弄得很尷尬。

曲子播完,季世安帶著我離開舞池。我感覺到他泱泱不快的情緒,忍不住問:“怎樣了?”

季世安說:“跟我貼近一點跳舞,就真是那麼不能忍受?”

我只好說:“也不是。我只是不習慣而已。並且我一向不喜歡跳慢舞。”

季世安沈默一會才說:“我也失掉了跳舞的興致。我們走吧。”

我皺了皺眉頭,對他的情緒化開始不滿。我不耐煩回應:“是。走吧。”

季世安把我送到家門的時候,我們之間的氣氛也沒有好轉。他跟我匆匆道別後,我把門關上,走進客廳。我倒在沙發上,心裏只覺得氣悶。這究竟是怎麼的一回事?乗興而去,敗興而歸。本來是為他慶祝生日,卻怎樣會落得惹他生氣收場?

門鈴響起。我站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是季世安。他臉上帶著懊惱的表情。“對不起,小賢。我不該用這樣的態度對待你。”

我低聲問:“你爲什麼要生我的氣?”

季世安卻表現出一種不尋常的靦腆。他嘲弄跟自己一笑才說:“我找不出合理的解釋。”

我看他一眼說:“有些時候,你比女孩子還情緒化。”

季世安說:“你覺得?”

我點頭。季世安說:“對不起。我會從現在開始加倍註意自己的態度。”

我跟他迅速和好,心裏也立即輕松起來。季世安改變話題說:“關於聖誕節,你決定了沒有?”

我問:“決定什麼?”

季世安說:“我們是否到美國跟父母們過聖誕?如果是,我該開始辦理機票的事。聖誕節到底是旅游旺季。”

我猶豫說:“去的話,又得再在他們面前扮演未婚夫妻的角色。”

季世安問:“那又怎樣?”

我看他一眼說:“我只是覺得,欺騙別人不是我的專長。繼續下去,他們會看出端倪。尤其我母親,她總愛不厭其詳問東問西。”

季世安說:“所以你不想見你母親?”

我說:“也不只是她。面對你母親,我會覺得內疚。她那麼喜歡我,可是到頭來卻只會是空歡喜一場。”

季世安沈默一會說:“所以你的意思就是,你不想去?”

我說:“待明年暑假才去,對我來說會比較好點。就算到時我母親發現我們的謊話,我也會有信心説服她讓我一個人繼續念書生活下去。不竟我會擁有一年照顧自己的生活經驗。”

季世安聼後說:“既然你覺得這樣做對你最有利,我會支持你。父母那方面,我會處理。”

我笑了一下說:“謝謝你的理解。”

季世安卻説:“替你解決這個問題,你也要在我需要的時候幫忙一下。”

我問:“幫忙什麼?”

季世安說:“譬如說,聖誕節期間一些需要女伴的社交聚會,你要答應陪伴我出席。”

我皺起眉頭說:“什麼?”

季世安嘖嘖連聲,說:“這可叫做過河拆橋?”

我只好說:“我答應你,好了沒有?”

季世安微微一笑說:“一言爲定,不可以反悔。”

我沒好氣說:“要不要擊掌為誓?”

季世安笑:“不用。”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為他購買的生日蛋糕還訕訕地躲在冰箱內。

我說:“別站在這裏。進客廳坐。我還有一樣東西要給你。”

季世安露出好奇的表情,說:“什麼東西?”

我只說:“你坐下等一等。”

我轉身進廚房,把蛋糕從冰箱取出,然後插上爉燭,點燃起來。我捧著蛋糕走出客廳,放在茶幾上。

季世安問:“這是你親手替我做的?”

我搖頭。“不是。是在最出名的糕餅店訂購的。我做的蛋糕才不會這麼精致漂亮。別再説無謂的話,先許願,然後吹熄爉燭。”

季世安笑了笑,然後依照我的話做。

“生日快樂。” 我對他說,“我希望你許的生日願望會實現。”

季世安說:“謝謝你。”

我忍不住問:“你許了什麼願?”

季世安看我一眼才說:“你真想知道?”

我說:“如果是太私人的願望,就不要告訴我。”

季世安說:“其實這願望是跟你有關的。”

我說:“是嗎?可是,我沒有什麼特別的需要。”

季世安說:“真的?我的生日願望是,明年生日你會再次跟我一起度過。那就是説,你不會被你母親抓囘美國去。”

我聼後,笑了笑說:“謝謝你的心意。你真是處處為我著想。”

季世安說:“可不是。”

我把剩下的蛋糕放囘盒子內,讓季世安帶囘他家裏慢慢品嘗。我跟他最近都多長一嵗。未來一年,會有什麼事情等待我們去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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