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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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是個好日子,宜嫁娶宜一世長安。

諷刺,天大的諷刺。

淩晨三點,況祁灃坐在醫院長廊裏抽著煙,覺得眼圈被熏得生疼。

那慘烈的一幕在腦海裏來回播放,他擦不去那些血跡,也放不開所有的牽掛,他寧願傷的人是自己也不願臨安接受所有懲罰。

前一刻,他還在給安小寬電話,後一秒,突如而來的黑色轎車側身撞過來,像不要命般急速剎車而後倒車撞上了莫名出現的況臨安。

當時況祁灃還算冷靜,不光是叫了救護車、報了警還給況衍州留了口訊,疑點頗深有嫌疑的人誰都逃不了。

安靜的走廊上,手術室門前的燈一直未熄,手術不知進展到了哪一步,讓人看得著急又心痛。

安小寬趕到的時候看到的便是憔悴狼狽的況祁灃,明明臨走前還是衣著得體的樣子,再見面就是另一幅模樣了,她心疼他,此時說再多也無用,她輕輕坐在他身旁,右手攬著他的肩,況祁灃倒在她的肩上一言不發。

“到底發生了什麽?怎麽突然就撞車了?你有沒有事?”

“我好好的,出事的是臨安,也不知她到底要跑出來告訴我什麽,竟然是勸都勸不住的不停不顧的跑來,到底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呢?打個電話我就知道了啊,做什麽要跑出來,還偏偏被一個酒駕的撞上,你說怎麽這麽巧呢?”況祁灃不想說出來的,但忍不住,都說男人有淚不輕彈,但他真的很累。

“你要是想哭,我可以先離開,或者不看你。”安小寬掏出紙巾遞給他,“我很心疼。”

他沒有接她的紙巾,反而是握著她的手放到了眼睛上,濡濕的感覺一點點蔓延,她也想哭了,眼角一滴淚滑落到嘴角,況祁灃擡頭眼圈紅腫,他用握過她的手替她悄悄抹掉,他們彼此都知道這種滋味,有人要走攔都攔不住的時候,最是絕望。

況衍州風塵仆仆趕來,手下人一並把榮天光給帶回來了,他之前也想來醫院不過被況祁灃指示著去了派出所,等況衍州見到榮天光,伸手一拳就揮過去了,速度快到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安小寬扶著往後退了幾步的天光,滿臉疑惑,“車禍不是因為他,請你調查清楚再說。”

“調查?哼,榮天光,那天是不是你要出去的?”況衍州質問他,不顧旁人的異色,句句逼人。

況祁灃問道:“怎麽回事?”

“你問他!”況衍州指著榮天光的鼻子滿是憤怒,“你暗中調查著榮氏和況氏,別以為我們都沒有察覺到,你的人很沒用,被康傑一夥人利用還渾然不知,他引你去沁陽地產為的是什麽,你還想不明白?榮天光啊榮天光,你害了臨安,她若有半分損失你也別想活!”

“沁陽地產?”況祁灃揪著榮天光的衣領,惡狠狠的說,“錦城的徐家,你竟然也與他們有關系!榮天光,徐皎然私底下與康傑做了不少的買賣,你該不會也分了一杯羹吧!”

榮天光沒有任何反抗和辯解,頹然的垂下頭任由他倆打罵,安小寬聽得一楞一楞,雖然意識到事態嚴重但依舊維護著榮天光,“我不管事情真相是什麽,我只想提醒你們一句,臨安還在手術室,她甚至都還沒有脫離危險,肇事司機出來的這麽巧,如果一切都是計劃好的,那我們此刻的爭吵就已經著了那人的道,與其被看笑話為什麽不等找到真相再來追究?我也不懂什麽徐家,況氏,我只知道你們在傷害我的親人!我哥最愛的人就是臨安,我不信他會害她!”

況衍州冷哼著站到一旁,況祁灃動了動嘴沒有開口,榮天光在身後拉扯著安小寬的衣袖,走廊很安靜,除了來往的醫護人員基本沒什麽大動靜,她知道自己的臉色有多難看,也聽到了榮天光在身後的嘆息,可是她沒有辦法啊,如果不說出來,他們的矛盾會更深。

心劫,只能當事人能解。不然,都是無解。

況臨安的孩子沒了,好在保住了性命暫時脫離了危險期,安小寬本是舒了一口氣,卻見醫生叫住了況衍州,似乎是有話要說,不過也沒在意,大概是關於臨安病情的消息。

榮天光一直守在臨安身邊,怎麽勸說都不走,安小寬說不動了嘆了口氣,“你總不能等臨安醒來你也倒下去了吧!這裏有我和況祁灃,你就去換件衣服怎麽樣?”

還是沒有任何回應,榮天光安靜的像一座望妻石。

“就算不換衣服,你總得吃點東西喝點水吧!你……”“好了,小寬,你先回去,我在這守著。”況祁灃從沙發上站起來,拍著榮天光的肩說,“我在這陪你。”

他看向安小寬,示意道:“這天才剛剛亮,你也累了,我們在這守著你先回去拿點東西過來,順便叫劉媽多熬點參湯。”

“嗯,可是你的身體也吃不消啊,我擔心你的腿傷……”安小寬的話被況祁灃打斷,“沒事的,你放心。”

“那我先回去,況祁灃,我哥就拜托你了。”安小寬還是不太明白他們之間的矛盾,但她隱隱覺得其中有些東西他們還看不清。

況祁灃點著頭,她這才一步兩回頭的走了,她想情緒還真是會傳染的,整個人都別扭起來又說不清哪裏不對。

等安小寬一走,況祁灃這才打開天窗說亮話。

“你和徐家是怎麽牽扯上的?”他問,榮天光依舊沈默。

況祁灃冷笑著想到進病房前況衍州對他說的話——小灃,司機只承認是酒駕,也的確是別墅區的住戶,只不過是三天前搬來的,有這麽強的財力做後盾非徐家莫屬。

“你不說沒有關系,我遲早會查出來。”況祁灃的手段和況衍州比起來不相上下,他早已聯系了傅惜川,有關徐家的消息隨時都會傳來,他要做的只不過是等待而已。

“灃哥,我已經全部知道了。”榮天光冷不丁一聲冒出來,況祁灃嘴角微動雙手交叉環抱於胸前,“知道什麽了?”

“所有,從況衍州如何利用我爸再到他慘死於空難,你想瞞著小寬和臨安的秘密我都知道了。”榮天光兩眼不曾離開過臨安那張慘白無血色的臉,他緊緊的抓著她的手,生怕錯過她醒來的第一秒顫動。

“那又如何?”況祁灃滿臉的無所謂,榮天光輕輕撫摸著臨安的手背,搖著頭回答,“我即使想怎麽樣也沒有用了,你們也不用調查我與徐家的關系,從始至終都是徐玉恪主動聯系的我,他是什麽意圖我想你也知道,可是他太高估我了,我只不過想和臨安在一起,別無他求。”

這一刻,況祁灃其實是有所動容的,他一直被灌輸的強者理念轟然崩塌,在他眼裏此時的榮天光是個徹頭徹尾的孬種,他壓根不會把臨安嫁給他,可是他卻不得不承認,榮天光正如初見一樣,沒有丟失半點初心。

“你愛臨安到這地步是我所沒有料到的結局,關於你父親,你難道一點兒都不在乎?”

“我在乎卻不想在深究,他做錯了事這是他的命,事到如今我早已管不了太多,榮氏我從沒有在意過,我只痛恨自己,如果不是徐玉恪找錯了人,也就不會埋下這禍根了。灃哥,不管你信不信我,我想娶臨安,今天本來是我們去領證的日子啊。”榮天光忍住的哽咽聲讓人聽得難過。

“她也許再也醒不了了。”醫生說臨安暫時沒有大礙,但身體受到重創再加上之前做了手術,就算是醫術高明的老醫生都不能確定她到底還能活多久,這是件很殘忍的事情,說直白點,他們更希望臨安就這樣安穩的睡下去,至少還證明她活著,哪怕是以植物人的形式活著。

“或許下一秒就會……”“不會的!”

榮天光搶先說著,“我會陪著她,就算她一直不醒,我也照樣陪著她。”

聽上去真是一段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但又有幾個人能承受這樣的折磨?

“榮天光,我很欽佩你,但你選擇了逃避。”逃避了所有負擔,用愛情的借口蒙蔽了雙眼,讓所有謎團都在困頓中消散,看似很完美很崇高其實是最無能的表現!

“逃避有什麽不好,有些事過去了就過去了,為什麽這麽執著於解答與……覆仇呢?”他望著況祁灃,當“覆仇”二字說出來時,況祁灃眉眼微動,雙手握緊艱難開口,“如果我早知如此,當日與安小寬見面的就該是我了。”

“灃哥,我希望你放下一切,好好對小寬,在所有圈套裏,只有她是最無辜的一個,她是愛你的,你既然也在乎她,就不該再對她用計,愛一個人就算你不使法子她也會心甘情願的留在你身邊,她愛你就夠了。”

“你……”況祁灃的胸口好像被打了一拳,渾身無力又空有一腔怒火無處發洩,他明明知道了所有的秘密卻閉口不提。

“真相是什麽,她永遠都不會知道。”榮天光依著她哥哥的名義,將獨自消磨那些醜惡的秘密,只望她能一生安好。

況祁灃再也呆不下去了,他擰開門把手,門外空氣湧進那一瞬間他仿佛經歷了好幾道生死關卡,從頭至尾,他都比不上榮天光,他甚至有點恨那年的自己,他多想回到過去,沖到那個自大又陰郁的況祁灃面前狠狠的揍一頓,告訴他:多年以後,那個在醫院走廊遇見的女孩將會成為你心尖尖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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