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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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恐怖襲擊事件讓齊渺渺認識了裴正陽,她把他帶回照南後就飛往國外,只留下阿藥一人陪同。

阿藥是個沈默的男人,從小在齊家長大,對任何人都是冷冰冰的模樣,越長大越是嚴肅,整日穿著深色長褂一副老學究的做派,雖然是撿來的孩子,但又不是養子也不是仆人,很難界定他在齊家的地位,卻又是誰都不敢得罪的一個人。

除了齊渺渺。

每年她都會回照南看裴正陽,但是呆的時間也不長,有時短至一天有時長至一個月,阿藥是不在乎這些的,他看慣了她的耀眼和來去匆匆,她的眼光不曾在他身上停留,他的專註也從不在她那邊。

似乎是很隨意的連點頭之交都搭不上的程度,突然在某一天有了交界。

齊渺渺去了臨城,然後失魂落魄的回來了,喝的醉醺醺的坐在花園走廊的臺階上,沒有人來打擾,因為照南的庭院一到晚上就沒人了。

阿藥現下正為新研究的藥物發愁,一時恍惚沒瞧見那人,就這樣一腳碰上差點踏空摔了,好在手邊就是扶欄,他抓緊了才沒使得兩人陷入狼狽中。

不過齊渺渺倒是醉的很,一點都沒感覺到,摸著欄桿靠上去一聲不吭,是睡著了嗎?阿藥想著,擡腿想走,腳下卻被人抱住,抽不動只好僵硬在原地。

“況祁灃,你究竟愛她什麽?她有哪點比得過我,不過就是個年紀輕輕的小丫頭,有什麽好的,到底有什麽好的?”她說的是誰,阿藥一點兒都不關心,“嗝……”一串酒嗝,阿藥身體不做聲色的前傾著,“我的愛一點兒也不少,也不少……”她哭了,就像每一個想要卻得不到愛情的女人,脆弱又可憐,獨自抽泣的時候困苦不堪。

她哭了,與他有什麽關系呢?阿藥拽開她的手,頭也不回的走了。

阿藥有晨跑的習慣,時間比打掃的阿姨都要起得早。看到齊渺渺瑟縮著躺在地上,他第一次有了想放棄晨跑的念頭。

他上前用腳尖碰著她的胳膊,她沒反應。他蹲下來用手拍拍她的臉,還是沒反應,沒法子了就下手重了點,誰知一手掌還沒拍下去齊渺渺醒了。

她睜眼看到他沒來由的吞了口唾沫,這還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看他,脫下長褂一身休閑裝的阿藥似乎也很有魅力,只是……“你想打我?”她質問著。

阿藥見她醒來也不想多費口舌,起身繼續晨跑,未料左腿又是被人抱住,齊渺渺臉上的妝已經哭花了,黑眼圈的範圍又擴大了,她的眼睛腫了之後反而沒有了往日的囂張,“阿藥,連你也要欺負我?”

他呆楞一會,想起昨晚的“見死不救”的確是欺負了。他剛想開口,她打斷他的話,言語間又恢覆了往日的清冷,“算了,連你都敢小看我了,看來是我太忘形了。”

左腿松開束縛,他獲得自由,只是看到齊渺渺羸弱的背影,想起她昨夜令人疼惜的淚,雙腿就像被地裏伸出的魔障纏繞住似的,逃不開了。

生在處處陰險狡詐的齊家,齊渺渺早就應該練會金剛不壞之身,可是她卻非要一次次在他面前展現她的柔弱,是命運吧,不然還能是什麽呢?

知道齊父還有個私生子,並且需要換心一直被嬌養在外這件事時,齊渺渺已經肯跟阿藥開玩笑了,她笑著對他說:“阿藥,你看,原來我一點兒都不孤單,我有這麽多兄弟姐妹呢!”她的妹妹是私生女,她的弟弟是私生子,她在國外這麽多年一點兒都不知道呢!

阿藥淡然的翻著藥書,好似一切都與他無關,他左耳聽著她的哭訴右耳就倒出去了,這也是齊渺渺最看好他的一部分,阿藥不會出賣她,至少現在不會。

“阿藥,你一門心思研究藥物,有什麽藥是能夠控制人心的嗎?”

“沒有。”他果斷的拒絕了她。

“我想也沒有,”她落寞的離開,背影依舊不堪一擊,“既然沒有,不如就研制出能夠把人慢慢折磨到死的藥。”

她的背影看不到了,他才肯說上一句,“太殘忍了。”

話雖這樣說,而後他卻開始鉆研,當那藥用到裴正陽身上時,他才皺眉覺得不妥。裴正陽認識他多年,第一次看見阿藥有不忍心的表情,“別太在意,我都不在乎,你擔心什麽?”

“這是擔心?”

“那不然呢?”

“並不覺得。”

藥隨著針管刺入皮膚,註射的過程很短,但藥效在十分鐘後真正顯現出來,裴正陽咬著牙忍受,汗珠還是不停的跌落,鐵骨錚錚的漢子經歷了人世滄桑卻依舊有對未來的渴望,然而生的希望太渺小,他不做打算也未曾再有過期待。

“你到底在乎什麽呢?”沒有人可以冷漠到他那樣,只對藥物鉆研再無其他。

“似乎沒有。”

似乎?“那就是有了。”

“你呢?”完成了那人的安排,阿藥有些放松。

“我兒子。”裴正陽的藥性已過,但時日無多,他背靠書櫃嘆一口氣,“如果他能好好活著就夠了。”

“恐怕不行。”他們都明白他兒子是有作用的。

“你可真直白,要不是我現在沒力氣,我肯定沖上來打你一拳,”裴正陽咬牙笑著,又不是真的生氣,“不對,是打兩拳,不,還是打十拳好了。”只是在感嘆生命的不公。

“我可以幫你。”他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幫我什麽?”裴正陽抹去額頭的汗,不曾在意的問。

“我的精力只夠救一人。”

他眼睛發亮,藥性又將開始,“救我兒子。”

阿藥覺得裴正陽這人很不錯,也僅僅是一個念頭而已,他要做的是按時記錄他的病狀,頭一個月最難熬,也許忍不住人就沒了,他再同情一個人也不會放下手中的藥,當然,他也不曾善良過。

每一個舉手之勞只不過都是他一時興起,阿藥每一次從齊渺渺身上看到的都是一場敗局,正如他從裴正陽和況祁灃手裏將她帶出那刻,他看得出來況祁灃這人也該是天生涼薄的命卻不知被誰改了命局突然轉了性,瘋也起狂也罷,齊渺渺再也不會去找那人了。

“我用了藥。”

秋風起時,氣候還是很悶熱,齊渺渺坐在照南的庭院石凳上,他看著她像是老了十歲,兩眼再也看不到華彩,“我想知道折磨到死到底是個什麽感覺。”她說完,阿藥就轉身走了,再次頭也不回的走了。

齊渺渺低頭抹去眼角的淚,喃喃自語道:“多狠心啊,你們都一樣狠心,阿藥你比況祁灃還狠心,明明知我醉酒卻還是把我一人舍在庭院,也好,從一開始就這樣涼薄冷漠,也好過之後的溫情脈脈。”

阿藥幾乎是頭也不回一路小跑的回到了藥房,他是研究藥的,他以為此生最愛的莫過於此,他甚至慶幸自己達到了古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地步,然而,他錯了,他錯的離譜。魔障入了心智,亂了心,難道要舍了不成?哪能舍去心的?舍去了還能活嗎?

他翻箱倒櫃的搗鼓自己的寶貝重地,找到了多年前研制好的藥,他將它拽在手裏,他想告訴她,這個藥能治好,就留在照南好嗎?

可是一開口變成了,“我可以救你。”居高臨下的口吻,是齊渺渺最不願意聽到的施舍語氣。

“不用了,慢慢等死就好。”

她淡定的回答,阿藥卻氣的不行,“你還愛他?”氣著,臉色依舊冷著,穿著一身老學究長褂竟然連生氣都是標準冰山模式,她背對著他來不及看清他的眼神,也許只要她看一眼就明白了。

她沒看,所以開口才肆無忌憚,“我愛他,這麽多年從沒變過。”

“那好,你就慢慢等死吧。”剎那間,心是沒有感覺的,直到轉身走了幾步阿藥才覺得這話說得後悔了,痛就像蔓延的藤蔓纏繞著每一處,無法動彈。

“如果可以,請將我的心給我的弟弟。”到死都要再命人一次,不愧是齊家大小姐。阿藥只停留一步,接下來倉皇而逃的腳步聲不知道有沒有打擾到她,應該沒有吧,他嘴角無力的嘲笑著自己,笑自己終於得到了報應。

如果可以他也想沖到她面前大聲的告訴她,我不要你死我可以救活你啊,那個男人有什麽好你折騰十幾年還不夠嗎?有人想在你身邊,你就好好的呆在他身邊不可以嗎?被人踐踏的愛有什麽值得珍惜的?

被人踐踏的愛?說得是自己嗎?

“阿藥,你在乎什麽?”

“沒有。”

其實有的,那人,他很在乎。

再後來,齊渺渺躺在他的手術室裏,所有人都在勸著他,“她快死了,你讓她去吧。”不,你們怎麽有資格說這話?他可以帶她重新開始,過著不同的生活,死怎麽可以?

他一刀下去,也許就是解脫了。齊渺渺睫毛微睜,似是掙紮著讓他放棄,阿藥俯身在她額前貼上一吻,似是勸解著告知他的目的。

沒有人可以帶她走,除非他自己。

“阿藥,你在乎的未必是自己最想要的。”有時候得不到是很殘忍,但在乎的就得拼死得到,拿不到就搶!

他與她是一路人,他甚至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再後來,他才明白,那種魔障是一種□□,叫愛。

“你愛我嗎?”女孩天真的臉龐泛起紅暈,似乎得不到答案就不肯罷休。

“愛。”這一次,阿藥回答的很認真,女孩依舊不依不饒,“有多愛呢,是一年三年還是十年呢?”

“一輩子不夠的話,下輩子,下下輩子。”三生三世不夠,七世,一百世……“渺渺,我想你。”

“笨蛋阿藥,我就在這裏啊!”

“對啊,你就在這裏,我卻一刻都無法停止的想你。”女孩的臉通紅,阿藥看著她,仿佛看到了齊渺渺醉酒後抱著他的腿撒手不放的天真樣,“阿藥,連你也瞧不起我了。”

“再也不會了,渺渺。”

他的齊渺渺是屬於現在,過去的齊渺渺不屬於任何人。那份魔障讓他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不像他卻還是他。

女孩是齊渺渺,卻再也不會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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