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張張飛的京劇臉譜!

她嚇得正要大叫。然而，一瞬間，她的嘴被那人用手捂上了，叫不出聲來。

她驚慌失措，睜著眼睛，流著大顆大顆的淚水。

漸漸地，那只捂著她嘴巴的手，力道突然輕了，柔軟了。對面的人把臉譜面具掀到了頭頂，露出了臉龐———

眼前的是個少年，似乎比她還年幼幾歲，頭發高高束起，頂著那個張飛面具。他的眼睛亮亮的，看著她，伸手做了一個“噓”的姿勢，。

容初一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決心要幫這個陌生少年，或許就是因為，摘下面具的臉，用如此誠懇的眼神看著她。

“小姑娘，有沒有看見一個人跑過去。那個人上次偷我的官窯瓷枕，這次又來偷東西，看我不打斷他的腿！”一個像是掌櫃穿戴的人，帶著許多人拿著棍子，跑了過來。

“哦，往那邊了。”初一隨便指了指一個巷子。

一幹人順著她指的方向跑遠了，少年才從她身後的墻角出來了。

“你是誰啊？偷人家東西了？”小燈問。

少年並沒有回答，拉起她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她一頭霧水地跟著他，穿過迷宮一樣的街巷，西關城的夜幕漸漸降下來，千家萬戶亮起了燈火。

少年停下來，回頭打望了一陣，倒吸了口氣，摘下面具，從懷裏掏出一個精巧的鼻煙壺，扔到半空接住，帶著勝利的微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初一吃驚地看著那鼻煙壺，生氣地質問他，“所以，你是真的偷了人家的東西？”

“這不叫偷。你，婦道人家，不懂的。”

“我.....算了，快去還給人家，我不和你小屁孩計較，不然我要去報告衙門了！”

“我不是小屁孩，你才是個大傻妞兒！”少年說著，把那個張飛面具扣到了女孩的臉上。

初一更生氣了。頂著面具臉義正言辭地說，“偷東西終究不是君子所為，如果真的缺銀子，也要自己努力謀事去賺錢！你這麽年輕...

突然，哪裏傳來了奇怪的聲響---

咕嚕嚕，咕嚕嚕。

初一低頭，原來是自己的肚子。

少年也低頭看了看她的肚子，撓撓頭，突然想到什麽，又笑了：“走吧，小爺請客。”

女孩依然義正言辭，“你請客？用你偷來的錢麽？你這是何必。雖然我也沒多少錢，但是，如果你真的很需要，我可以先借你，為什麽要去偷東西呢... ...

“行了行了，我真的不缺錢。”說著，揪起女孩的面具拖走了。

這間酒肆叫“君再來”，生意興隆，食客濟濟。

店小二上了滿滿一桌菜，“二位客官好興致，齊了，慢用！”

“來，嘗嘗這個。”少年夾過來一片糯米藕合。“你第一次來西關城吧，這麽好的館子居然都沒來過。

初一點著頭，也顧不上說太多，吃得根本停不下來。

真的很好吃呢！

“對了，還沒問你叫什麽呢？”少年問。

“容初一，蒙州人，躲避戰亂的。”

“只有你一個人？家人呢？”

“父親在牢裏，哥哥北上充軍，妹妹...早就丟了。”

少年不再問了，低頭沈默了半晌，掏出個像炮仗一樣的小東西。“送你個寶貝，它叫小飛龍。你要是有事兒需要幫忙，就在晚上點亮它，我就跑過來幫你了。”

“那 ，你叫什麽啊？”初一問。

“我呀，我叫...張飛！”他舉起那張臉譜哈哈笑了起來。

酒足飯飽後，店小二來了，說：“二十文錢。”

少年摸了摸身上。

“那個，今天太匆忙，沒，沒帶錢。”少年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我早就猜到了，算了，我來吧。”初一結了飯錢，看到阿止給他的銀兩已經不多了。

少年好像有點過意不去，“這頓算欠你的。下次請你吃更好的。元宵節我帶你來吃芝麻湯圓。你肯定喜歡吃... ..

"不用了不用了...."女孩嘆了口氣，“你別再騙人就好。”

一彎新月在江面上升了起來。

少年在河邊撿了一塊石頭，綁在臉譜的上面。

他掄起胳膊，用力一扔，石頭帶著面具，嘭，嘭，嘭，在江面跳了好幾下，激起粼粼波光。

“好啦，我走了！”少年轉身，扭了一下女孩的鼻子。“再見咯小傻妞兒。”

“你偷了東西，就這樣走了嗎？”初一不忿地說。

“不然呢？娶你回家嗎？”少年笑著。

女孩臉一下紅了，氣鼓鼓地說“小屁孩你亂說什麽呢！”

“哈哈！”少年明亮的眼睛笑成了月牙的形狀。“對了，小傻妞，今天多謝你。”少年轉身走了。

“什麽呀。你最好盡快把你偷的東西還給....

“都說了，那，不，叫，偷！”少年遠遠的背影朝天空揮了揮手。

初一搖搖頭，這個小騙子。

月色下，他的背影走遠了。

莫名也有些，讓人溫暖呢。他，算是在西關城認識的第一個朋友吧。

叮鈴，叮鈴。

突然，有熟悉的聲音穿過了身後的街。

叮鈴，叮鈴。

那是，銀鈴的聲音。

那是她曾經聽過的。

不過是一輛馬車，在夜色中匆匆經過，如同每一輛馬車一樣尋常。

若不是馬車上那鈴聲，若不是，晚風吹起了車輿的簾子，她也不會驚然發現——坐在車裏的，是她！

環佩叮當，白衣勝雪, 一如當年。

她怎麽會忘記她呢？

十年前，洛江上，那個帶走桔米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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