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上次在那條靜僻的小巷，唐駿連開數槍都沒能制止唐紹帶走久久。唐駿想，也許唐紹並沒有他想象的那樣三心二意。

可是此刻李凱和謝曼把久久抓來威脅唐紹，他還是不能完全相信唐紹那樣冷漠無情的人會不顧自身安危來救久久。

唐紹周旋於其他女人之間的畫面，與那晚唐紹中槍後依然拉著久久往前走的畫面重重疊疊地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越想越亂，越琢磨越心煩，然而五味雜陳間，他心中漸漸升起了一團恐懼。

他手腳發冷，臉色也蒼白起來。

他的恐懼是因為他怕唐紹真的會不惜任何代價來救走久久，這樣一來，他便再沒有立場去爭奪久久。內心深處，他似乎希望唐紹死於李凱和謝曼之手！

突然，門外傳來陣陣叫喊與槍擊聲，倚在墻角的他收回情緒，立刻趴在門上聽外面的動靜。

“A座那邊出事了！快去幫忙！”

聽到門外的兩個男人匆忙離開，唐駿立刻舉起椅子猛砸門鎖！

門鎖砸開後，他立刻沖出走廊！

他全身戰栗地杵在大廳，看著一地的鮮血與屍體，幾乎暈厥！

電梯口趴著一個一息尚存的男人，他顧不上驚慌，迅速跑過去蹲下來：“發生什麽事了？”

男人蒼白著臉，艱難地說：“是程越……程越，劫走了人質……”

程越一定會把久久帶到安全的地方。唐駿像是終於松了口氣，坐在地面上低頭思索著什麽。

這時，從樓梯間沖進來五個男人。男人們看見大廳裏血腥的場面，一陣驚慌！

其中一個見到唐駿，便馬上過來詢問：“駿少！你沒事吧？”

一個稱呼，唐駿便知這些人是謝曼的部下。

“姜久久已經派人去追了。”男人走到他跟前。

唐駿從身旁的一具屍體手裏拿起一把槍：“我媽呢？”

“還在東港碼頭和李家人圍捕唐紹。”男人顯然不知他對此一無所知，“北區的人莫名其妙地介入，情況有些棘手，不過我們這邊人手更多。”

唐駿喬裝鎮定，低著頭慢慢站起身。

“你們和我現在立刻趕往東港。”他攥緊手裏的槍。

男人有些為難：“駿少。夫人不允許你參與今晚的事。”

唐駿擡起頭，輕輕一笑：“你們知道我姓唐，唐紹如果今晚死了，唐家就是我的。我給你們建功立勳的機會，不要錯過才好吧？”

幾個男人面面相覷，受不住權利的誘惑，紛紛開始動搖。

唐駿見況，繼續說道：“怕死的就留下。”

他眼中冒出寒光，提槍而離！

一番思想掙紮後，幾個男人像是別無選擇地跟隨他走出公寓樓。

2.

甩掉身後圍追的車隊，程越帶著久久馳騁在空曠的公路上。

久久焦急地問：“唐紹現在在哪？”

“在東港。”程越額頭的汗水慢慢留下來。

“他知道是唐駿把我帶走的嗎？”

“知道。”

“唐駿也在東港嗎？”

“他既然和他媽媽計劃好了這一切，一定也在那裏。”程越極為憤怒地皺著眉。

久久想起那晚唐駿無情地射傷唐紹，心中不禁泛起怨恨與悲傷。

她靜靜地說：“現在帶我去東港。”

“不行！”程越扭頭看看她，“我要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我要馬上見到唐紹才行。帶我過去。“久久雙眼透著乞求。

“那裏很危險，我答應紹哥一定要保你安全！”程越的態度很堅決。

“如果我再也見不到他怎麽辦！”

程越咬住牙，雙眼晃動。

“你聽到沒有！”久久傷心地流出眼淚。

程越喊道：“你不能去！”

久久皺起眉頭，深深吐了口氣，大聲說道：“如果你不讓我去，我現在就跳下車！”

說完，她便猛地推開車門！車速很快，兇猛的寒風一瞬間灌進車內！

程越立刻伸手拉住她：“你幹什麽！快把門關上！”

“你也想馬上趕過去不是嗎？”久久已經決定拼出性命，她依舊推著車門，大聲喊程越的名字：“程越！”

“姜久久！”程越計無可施地瞪著她。

久久哭著，眼中是無盡的痛苦與牽掛：“我要看見他活著才行。”

程越眼中汪著淚水，把車慢慢停在路邊。

“程越，我求你，帶我去吧。”久久拉住他的手臂，聲音顫抖。

程越低著頭，慢慢閉上雙眼，淚水順著臉頰靜靜滴落。

3.

砰的一聲槍響！

李凱應聲跪地！

唐紹眼中閃著可怖兇光！他舉著槍，穩步走到李凱跟前！

他襯衣上大片的血漬已經風幹，此刻一陣寒風刮過，血漬被汗水浸濕，重新黏在他的身上。

張輝一直跟隨在他身後，見李凱已經中槍，終於放松下來。

遠處聞聲趕來楊家一隊人馬，見到倒地的李凱，也都如釋重負地喘著大氣。

李凱背後抵住墻壁，知道自己已經退無可退，大難臨頭！

唐紹暴怒至極地咬住牙，把槍口狠狠抵住他的額頭！

李凱哭喪著臉，慌張地喊道：“唐，唐紹！要是我死了，我的人”

唐紹的眼中冒著令一切幻滅的熊熊怒火，李凱甚至還沒有說完最後一句話，手起槍落，一擊奪命！

鮮紅的血液噴灑在他的身上，他卻不為所動，而是幹練地轉過身，一片驚鴻現於眼底，雪花飛揚間，詭異般引人入勝！

兩排楊家精銳嘆為觀止地望著這個男人，遲遲不知反應。

“帶著你們受傷的兄弟，到南區的醫院診治。”唐紹款款走來。

剛剛和唐紹交談過的男人松了松肩膀：“我們會把李凱已死的消息立刻擴散，堆場裏的李家人會自覺逃走的。唐先生私事我們不便介入，他日楊董事長會親自到訪唐氏，我們這就回北區覆命了。”

“請便。”唐紹點點頭。

楊家一隊人馬迅速撤離。

唐紹轉身對張輝說：“程越有消息嗎？”

“還沒有。”

唐紹嘆了口氣：“繼續聯絡他。”

“是。”張輝點頭，立刻拿出手機。

這時，他餘光掃過兩座集裝箱之間的縫隙，便看見了謝曼的身影！

“小心！”

他推開唐紹，自己身中一槍！

唐紹立刻回擊謝曼，拉住張輝躲到一輛叉車後面！

遠處聞聲趕來兩個唐家人，唐紹用手勢示意他們敵方的位置。

“唐紹！你以為殺了李凱我就怕你嗎？”謝曼站在幾個保鏢中間，歇斯底裏地叫喊，“有種你出來！”

不遠處兩個唐家人找準時機，沖到前方的集裝箱前，猛地開槍射擊！

謝曼猝不及防地被逼到碼頭附近的保安室一側。

見況，唐紹想要拽著張輝跑到更安全的地方，可剛一探出身，側面便竄出一個對手！

唐紹伸出胳膊把他一槍擊斃！

“紹哥。”

身後傳來熟悉的一聲輕喚。

唐紹迅速轉身。

程越和久久帶著幾個保鏢，小心翼翼地穿過一排叉車，走到他面前。

久久擡頭看著一身血跡的唐紹。他的眼中翻滾著來不及消散的冰冷與兇殘，騰騰殺氣在黑夜中化作猙獰的藍光，照亮他挺拔的身軀。

然而，久久仍然相信，面前的男人依舊是她那孤獨而悲傷的愛人。

她撲進他懷中，用力抱他。

感受到來自久久的真切的溫暖，唐紹整個人才漸漸褪去暴戾的氣息。

“我還活著，所以你也要活著。”久久松開他，淚眼汪汪地望他。

唐紹低下頭，慢慢捧住她的臉。仿佛她的淚水正一點點把他浸泡在鮮血裏的靈魂沖刷幹凈。

“久久。”他的聲音微微顫抖。

這時！前方響起槍聲！

唐紹收起柔軟的表情，警覺地把久久護在身後！

“謝曼看來就在附近。”程越舉起槍看著四周。

“紹哥，我們不走了了！東區的人雖然都撤走了，但是謝曼買來的人馬比想象的多！”張輝驚慌失措地對唐紹說。

久久聽了這些話，立刻擡頭看向唐紹，想在他眼中找到安慰。

唐紹低頭溫柔地摟住她的肩膀。

“我提前來碼頭的計劃，只有你和程越知道。”他慢慢扭頭看著張輝，臉上沒有表情，“是你洩露消息給對方的。”

在場所有人都或震驚或咬牙切齒地看著張輝！

張輝捂著肩膀上的傷口，嚇得大汗淋漓，不停發抖！

唐紹瞪著他，發出的聲音既可怕又憤怒：“因為你，今天死了多少人！”

張輝立刻跪地求饒：“紹哥！我也是沒辦法！他們答應給我很多錢！”

突然，程越怒不可赦地瞪著眼睛快速拔出腰間的手槍，毫不猶豫地對準張輝的頭，開出一槍！

久久捂著嘴，驚恐萬分地瞪著雙眼看著地面上鮮紅的血液！

唐紹把她的頭按在自己懷裏，生怕嚇壞她。

“紹哥，我們趕快離開這。”

眾人怕槍聲引來對手。

唐紹深深吸了口氣，低著頭：“程越。”

“是。”程越扭頭看著他。

“……葉琪，剛剛在這裏。”唐紹慢慢擡起頭，雙眸飄過一絲哀悼。

程越心頭一冷，他靜靜盯住唐紹的眼睛。

“她替我擋了子彈。”

其實，唐紹一直都知道，程越愛著葉琪。

“去和她道別。”

這句話，令程越的心臟重重一跳！他緩緩垂下雙臂，雙眼空洞無光。

久久恍然一驚，擡頭看著唐紹。

唐紹眼中含著痛苦與愧疚：“我把她安放在六十二區的門口。”

程越漸漸雙眼晃動，淚水如碎裂的水晶，在眼眶中不停徘徊：“葉琪……”

陣陣寒風吹動他消瘦的身體，他低下頭，任憑刺骨的寒冷割傷他的皮膚，他的心。

他慢慢邁開步子，嘴裏依舊喚著葉琪的名字。他的腳步越來越快，他想把悲痛欲絕的感受甩在身後，可痛苦如他不斷湧出的淚水一樣無法擺脫……

看著程越奔跑的蒼涼背影，唐紹感到一股更強烈的錐心之痛。

不放心他獨身一人，便扭頭吩咐兩名手下：“你們去跟著他。”

“是。”兩個男人領命而去。

4.

程越站定在離葉琪兩米的距離。

雪還在飄落，這片片白色仿佛變作一層發著寒光的屏障，把他們兩人分割開來……

黑色西裝下吹拂著一縷紅色的卷發。再也沒有哪個女人比葉琪更適合紅發，可此刻，他多麽希望這麽美麗的發色，並不是出自葉琪。

他靜靜地緩步上前，慢慢蹲下身，用顫抖的雙手掀開蓋在葉琪身上的西裝。

這個女子仍然那麽美。

她的五官依舊標致，雖然皮膚沒有血色，卻令她的長發如雪峰上的紅蓮一般明艷動人。

他用指尖輕輕撫摸她的臉。

當手指沒有感受到任何溫度，他才不得不承認他的葉琪已經永遠離他而去……

他突然驚慌失措地抱住他的愛人，悲痛欲絕。

“所以你才吻我……所以你才來和我告別……”他的全身抖得可怕，聲音不能更淒涼，“為什麽我沒有察覺到？我該死！我該死！”

他擡起頭，溫柔地撫摸著葉琪的頭發：“葉琪，你原諒我……”

遠處傳來一陣激烈的槍擊聲，隨來的兩名手下驚慌地握住槍。

一聲聲槍響，震動著程越的心口。他跪在地上，雙手用力攥住拳，兩眼發出的火光慢慢猙獰可怖！

他要報覆！

今天不論李凱，謝曼，還是唐駿，全都該死！

他把西服重新蓋在葉琪身上，然後猛地站起來，全身發出無盡的憤恨殺氣！

5.

唐駿終於帶人趕到碼頭。

地上的屍體已經覆蓋了一層薄薄的雪花。放眼望去，一片片鮮紅的血液仿佛是暗夜中狂歡的生靈。

他看見碼頭那邊堆著一捆捆油紙包，便和隨從而來的手下一同過去查看。

“是白粉。”其中一個手下一眼看出。

唐駿猶豫片刻，吩咐道：“全都推進海裏。”

“是。”手下們立刻行動。

這時，不遠處傳來槍擊聲，他們便立刻找到遮擋物躲起來。

唐駿看見謝曼帶著幾個手下，往保安室跑去，於是和手下立刻謹慎地跑過去。

“媽。”唐駿叫住她。

“唐駿？”謝曼很驚訝。

“您到底做了什麽？”唐駿跟在她後面，跑到保安室一側。

“你放心，雖然李凱已經死了，可我還是能殺了唐紹！”謝曼發出病態的笑聲。

唐駿心跳猛然加速，他呆楞地看著媽媽。

謝曼眼中放著光：“你們傳消息給其他活著的人，只要殺了唐紹，我再給五百萬！”

“是！”其中一個手下匆忙跑走。

“小駿，從明天起唐氏就是你的！姜久久也是你的！”謝曼眼中透著勝利在望的滿足。

唐駿低下頭，眼中有不能言喻的情緒明滅，片刻，慢慢擡頭看著她：“那麽我帶人從另一邊圍堵唐紹。”

謝曼雖然已經瘋了，但她還是會像其他母親那樣擔心自己的孩子：“不行，太危險。你和我呆在一起。”

“媽，我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更會用槍。”

謝曼像是一時找不到語言反駁。

“我帶著他們一起去。”唐駿站直身子，扭頭吩咐道，“你們和我一起從另一側攻擊。”

“是。”幾個手下點點頭。

謝曼慢慢笑了一下：“你一定小心。”

“好。”唐駿點點頭，帶著幾個男人慢慢從墻邊溜走。

他想要比任何人都更早找到唐紹。

他有很多話要問他曾經深愛的哥哥。

剛潛入集裝箱堆場，他便正面遇上唐家人。於是一段激烈的廝殺過後，他帶著活下來的手下跑到較遠的一片區域。

這樣血腥激烈的場面，他平生第一次見識。他並沒有受傷，可他很確定自己剛剛開槍殺死了兩個人。他的雙手抖個不停，心臟恐慌得要跳出身體，大腦跳動著莫名的急躁與悲痛。

他閉上俊美的雙眼，稍稍喘勻了氣，慢慢睜開。

這晚血腥殘酷的戰爭，從二十年前就註定要到來，起因已經不再重要，但今晚的結局，他希望可以由他掌控。

就在這時，他聽到偏僻的區域傳來一聲槍響！

他急忙回神探出頭查看，可堆場實在太大，他不能辨別出聲音的確切來源。於是他提起槍，帶著手下慢慢往那片靜僻的區域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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