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上次買的那幾臺儀器，這次給你做手術，真的都用上了。”

驍然把檢查報告放到桌子上，無奈地擡臉看著病床上的唐紹：“我上次只是隨便說說，你真的有必要這麽配合我嗎？”

“還有你。”驍然扭身瞧了瞧站在一旁的程越，“我不是說過，他的舉止又很奇怪的時候要立刻通知我。你當時在做什麽？”

程越抓抓頭，十分抱歉地說：“我去開車了。”

驍然無話可說地嘆了嘆氣。

“你很吵。”唐紹系上衣扣，緩緩坐起身。

“我這麽辛苦救你，吵一點不可以嗎？”驍然一副操碎了心的樣子，坐到他旁邊，“幸虧你認識我，不然你現在還有機會在這抒發感情嗎？”

唐紹擡頭看著他：“我會再給你蓋一座住院部。”

驍然立刻眉開眼笑：“真的？”

唐紹笑了笑：“我說到做到，你最清楚。”

“真是夠意思！”驍然激動地順手拍了拍他的左肩。

唐紹咬著牙悶哼一聲，無奈地推開他的手。

程越見了，馬上跑過來緊張地按住驍然的胳膊：“驍然哥，你會把我們紹哥打壞的！”

驍然完全沈浸在突如其來的喜悅之中，他咧著嘴不以為然地揮揮手：“放心啦！我救活的人，不會輕易打壞的。”

病房裏發出三個人輕松的笑聲。

驍然望著唐紹，漸漸收起笑臉。

他漸漸嚴肅，認真說著：“這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唐紹眼裏散了笑意，慢慢低下頭。

程越看著唐紹，像是替他感到不甘與悲傷。

驍然嘆了口氣：“除了姜久久，所有的一切都按你原先的設想發生了。你下一步打算怎麽辦？”

唐紹深深舒了一口氣：“我會殺了謝曼。”

驍然皺起眉頭：“唐紹。我太了解你了。你從一開始就說會殺了謝曼，其實你並不會真的要了她的命。”

“你不會狠心殺了唐駿的媽媽。你不想讓你的弟弟也嘗受那種痛苦。”他十分擔憂地看著唐紹，“可是現在，你和唐駿之間的隔閡不再只是謝曼一人。久久是你和唐駿兩個人的變數，最終的結局會因為她而失去控制。”

一旁的程越聽了這些話後，苦惱地垂下頭。

驍然語重心長地繼續說：“唐紹，你得到了你一生中最珍貴的人，你不再一無所有，只要想想，我就替你開心。如果是以前，我絕不會這樣勸你，可是到了今天這個局面，我希望你別讓唐駿恨你。把一切都挽救回來，讓所有人的傷害降到最低。不然……你的久久，會失去你。”

他輕輕吐了口氣，不得不這麽問：“你不會想要她看著你死對吧？”

唐紹心頭一緊，低下頭慢慢攥住手心。

2.

葉琪把她的紅色跑車橫在唐紹宅子的門口。

久久從早上醒來就開始給唐駿打電話，焦愁之中聽到樓下有動靜，便匆忙跑下來。

葉琪踩著高跟鞋，氣勢洶洶地推門而入。

久久站在客廳裏，靜靜地望著她。

這個女人對她的不屑，她早已習慣。只是，就算是今天，她還是認為唐紹和葉琪看上去是那麽般配。

葉琪慢慢走到她面前，開門見山道：“唐駿也喜歡你？”

久久怔了怔，她低下頭心裏一陣郁結。

“聽說昨天晚上，唐駿想殺了唐紹。”葉琪疊起雙臂，圍著她走了幾步，“因為你！”

久久立刻反駁：“唐駿沒有想要殺他。”

葉琪瞪著她，眼中透出怨恨與憤怒：“你憑什麽確定，當時唐駿一次也沒有想過往唐紹心臟開一槍？”

想想昨晚唐駿無情地射出一發又一發的子彈，久久一時無言以對。

葉琪深深呼了口氣，冷眼掃過她，然後走到沙發前，有條不紊地把外套和鑰匙扔到一邊，然後竟擡手拉開了自己裙子背後的拉鏈！

只見她整個後背布滿了猙獰可怖的疤痕！

久久驚慌地瞪大了雙眼，呆楞地站在那，無法把視線從她的後背移開！

“這是，是燒傷？”久久的手心冒出冷汗。

她往前走了兩步，瞠目結舌地望著那些張牙舞爪的可怕傷疤。

葉琪一邊聽著身後惶恐的喘息聲，一邊慢條斯理地拉上拉鏈。

她靜靜轉過身：“我曾在一家地下賭場工作過。唐紹為了一單非常重要的生意，陪那個嗜賭如命的老板賭了半年的牌局。我就是這麽認識他的。”

久久的心臟始終快速跳動。

葉琪的眼裏，有懷念有蒼涼：“初遇唐紹，我像大多數女人一樣，只是著迷於這個男人那幅顛倒眾生的好皮囊，可是接觸了半年時間，我發現即便他幾乎每天都來這烏煙瘴氣的賭場，每天對著那些骯臟下流的惡棍們談笑風生，可他骨子裏卻從始至終都鄙視著一切的齷齪狡詐。他的雙眼從不渾濁，總是黑亮。”

聽著另一個女人談論自己的愛人，久久的心情難以形容。只是，區別於自己的憂悶尷尬，葉琪倒顯得落落大方。

“他的一個眼神一個笑容都令我難忘，我知道自己已經愛上了他。”葉琪眼裏含淚，嘴角含笑，“就在我想要向他表明心意的那個晚上，賭場莫名失火。所有人都在慌亂之中逃竄……”

久久揪起心，很想知道唐紹和葉琪當年發生過什麽。

“一片混亂中，我卻看見唐紹拼命拽著被掉落的天花板，壓得死死的那個嗜賭如命的老板。”葉琪繼續回憶著，“我跑過去，勸他趕快跑，可他說一定要救出那個人。”

她擡起頭看著久久：“我很焦急，擡頭便看見唐紹上方的吊頂搖搖欲墜。我當時什麽都沒想，猛地撲上去，把他牢牢護在身下。”

她仰著頭，塵封的記憶卷著片片悲傷，刺痛了她的雙眼：“我聽到我的後背發出燒焦的聲響，可我還是死命地推開唐紹。”

久久一直是難以置信的神情，一動也不能動，手心裏全是汗。

“我看到唐紹安然無恙，才放心地暈過去。”葉琪艷麗動人的雙眼閃爍淚光，“我醒來時，已經是三天後……我睜眼的一瞬間，那種火燒的疼痛幾乎讓我無法呼吸。”

她輕輕吐口氣，看起來不再沈重，可眼裏依舊有痛苦流轉：“從那天起，唐紹對我百依百順，他覺得欠我，而我利用他的愧疚，肆無忌憚地留在他身邊。”

久久感覺自己有些站不穩，她低下頭一陣唏噓。

“姜久久，我拼了我的命換他平安，可你到底為他做過什麽！”葉琪恢覆了憤恨的情緒。

這才是她想要問的話。

久久看著她眼裏的偏激，終於忍不住說道：“為他受了這些傷就可以趾高氣昂地呵斥我嗎？當年如果是我在那裏遇見唐紹，我也會和你一樣推開他。就算在醫院裏醒不過來，也不會後悔。”

“為他死很了不起嗎？”葉琪露出不屑的笑容。

她走到久久面前，大聲說：“只要唐紹願意，隨便勾勾手指就能讓女人神魂顛倒。心甘情願為他去死的女人數都數不清！”

她的雙眼迸發著憤慨的火焰：“我今天來這裏呵斥你，就是想認真問你一次，你究竟知不知道唐紹到底需要什麽樣的女人？”

久久的心口猛然堵住一口氣。葉琪憤然而出的話語，確實讓她不禁一陣仿徨。

葉琪輕輕嘆了一口氣，聲音變得怨恨而悲傷：“為他死有什麽難？他真正需要的，是在他身邊能夠活下來的女人。是不用他每天都提心吊膽的女人。是可以幫他排憂解難的女人！是不會讓他弟弟也愛上的女人！”

久久漸漸紅了眼眶，內心有失落，有委屈，有憤怒，有愧疚……

葉琪望著她，片刻，目光裏不再有怒火：“你也一定很了解唐紹。”

淚水從她美艷無比的雙眼流出：“唐駿如果想要他的命，他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唐駿還會對他出手的，如果你真的愛他，就去想辦法阻止唐駿殺他。”

她突然抓住久久的手臂，整個人不再倔強，只剩妥協與擔憂。

久久不知如何招架這樣的葉琪，她只能看著這個深愛唐紹的女人在她面前淚流滿面。

葉琪的聲音顫抖而悲傷：“算我求你，姜久久。”

久久望著她，心緒難以平覆。

葉琪的大聲呵斥也好，對她的不屑與厭惡也罷，雖然令她難以接受，可葉琪所說的話，卻是擺在她面前最生猛的現實……

3.

窗外狂風四起，幹枯的樹枝不能幸免地被摧殘致傷。

謝曼端著酒杯，站在落地窗前靜靜地陷入回憶。

身後傳來一串雜亂的腳步聲，她收斂了眼裏的落寞，慢慢轉身。

“聽說你兒子昨天從我那拿了把槍？”

李凱帶著兩名隨從大搖大擺地走進客廳。

謝曼走過來，把酒杯輕輕放在桌面上。

李凱毫不客氣地坐在沙發上，翹起腿擡眼看她：“他在計劃什麽了不起的事嗎？”

謝曼沒有理睬他，慢慢坐在他對面：“我和你之前商量的計劃，現在就實施吧。”

李凱楞了一下：“你不是說再等等？”

謝曼吐了一口沈重的氣息，眼裏是疲憊與哀愁：“不等了，永遠也沒有最合適的時機。”

李凱慢慢嚴肅起來，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謝曼慢慢擡起頭，靜靜地望著窗外淩冽的寒風：“趕快結束這一切吧。”

4.

久久倚在飄窗裏，雙眼沒有神采。

唐駿死裏逃生的那個夜晚對她說的話，唐紹在她面前中槍的畫面，還有葉琪剛剛的憤慨之言，交錯地浮現在她的腦海裏……

她靜靜地閉上雙眼，任憑心中的仿徨與悲傷如滔滔海水般將她淹沒。

寂靜中，手機震動了一下。

久久拿起手機，看到唐駿發來信息。

他約她明天在河邊見面。

她平靜淡漠地看著屏幕，許久之後，慢慢滑動屏幕，撥通了程越的電話。

“程越，我想讓你幫我安排一件事。這件事，只能你和我知道。”

久久的眼中泛著層層決然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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