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幸虧你認識我，不然一定會落下什麽後遺癥。”

驍然一邊給唐紹檢查身體一邊用救世主的口氣對他說。

唐紹平躺在病床上，不理睬他。

驍然在病歷本上做著記錄：“過兩天就元旦了，哪天有時間陪我去喝一杯？”

“年底收尾的事很多。”唐紹一臉拒絕的表情。

“小事就交給小弟們去做吧。”驍然邊說邊拿起化驗單仔細核對。

“這兩天會進一批火藥。雖然不多，成色我要把關。”

驍然繃住表情，把單子放回桌面。

他扭頭看著唐紹，像是心灰意冷：“唉。我一介良民，這種事你能說得委婉點嗎？自從認識你，我這心臟太辛苦了。”

唐紹臉上稍稍有些抱歉的表情。

驍然搖搖頭，拿起聽診器繼續給他檢查心臟：“你是不是從靈界來的？”

唐紹皺起眉：“什麽？”

驍然放下聽診器，頗有興趣地對他說起來：“我最近在看一本叫《千洛千城》的小說。裏面的男主角是一頭靈界的九色鹿，他就和你一樣，自愈能力超強。放在別人身上一定會掛，可他就是死不了……”

唐紹一臉的無奈，他嘆口氣，坐起身扣好衣扣，一秒都不想多呆，徑直往辦公室門口走去。

“他簡直就是無所不能，還和你一樣喜歡板著臉……”

驍然還在滔滔不絕，見唐紹走了，便急急地跟在後面：“我還沒說完呢！唐紹！唐紹！”

唐紹有時候真會質疑自己交朋友的眼光，可不論驍然吵得他多麽暈頭轉向，他的嘴角也會掛上一點笑意。

拐出走廊，在檢查區的門口，一個身材高挑，嫵媚動人的女子吸引了他的目光，因為這女子留了一頭紅發。

葉琪轉過身，從包裏拿手機的時候，便看見了唐紹。她僵了僵，然後慢慢走過來。

驍然閉上了嘴，看著葉琪慢慢吐了口氣。

他同唐紹站在一排，對著葉琪笑了笑：“葉老板，好久不見啊。”

葉琪捋了捋亮麗的卷發，笑著回答：“是啊。”

驍然緊跟著說道：“我還有事，不多說了。”

葉琪點點頭。

驍然頗為感慨地拍拍唐紹的肩膀，小聲對唐紹說：“看來，長得太帥也沒什麽好處。”

他看看這兩人嚴肅的表情，很識趣地默默離開了。

唐紹先是嘆了口氣，然後往前走了幾步。

“你不舒服嗎？”他有些擔心地看著略顯憔悴的葉琪。

“我很好。”葉琪知道他眼中的擔憂並沒有愛意，“我是陪我店裏的女孩來看病的。”

“燕姐說你一直沒去店裏。”

“唐紹。”

葉琪心口突然有一股按耐不住的情緒，她閉上眼睛喘了一口氣，然後重新看著他：“如果你不能愛我，就不要關心我。”

唐紹微微一怔，略帶愧疚地低下頭。

多年來，葉琪最不想看見的，就是他此刻的表情。

她的眼眶漸漸濕潤，悲傷在漆黑的瞳孔裏翻滾：“當年那場大火，我本可以逃出去，是我自己選擇留下，是我非要撲到你身上。你什麽都不欠我。”

葉琪紅艷的唇角微微顫抖：“從頭到尾，你都不應該因為覺得愧對我，才來關心我。”

唐紹自覺無言以對。他和葉琪之間的無奈與心酸，無論如何也拉扯不清。

早在那場大火的半年前，他就知道她愛上了自己。

在遇到久久之前，他從未想過要和哪個女人共度一生。更何況，那時候他根本沒有時間去思考愛情。所以對於葉琪的示好，他常常一笑帶過。

他覺得女人們總是輕易就說愛他，只是因為他這副皮囊罷了，時間長一些便不再著迷。如果他知道葉琪對他的感情會越來越濃烈，那時候應該冷顏以對才好。

當年他把全身血肉模糊的葉琪送往醫院，醫生說她後背上的燒傷永遠也不會消除。對於一個未婚的美麗女人來說，這該多麽痛苦。所以，自那以後，他什麽都依著她。

他真希望當年葉琪沒有救他，如果再來一次，他一定讓葉琪逃到安全的地方，不因為他受半點傷害。

然而一切的一切，再也來不及修正……

他漸漸感到一股無力的悲傷在胸中蔓延。

他低著頭：“你臉色不好，多休息幾天吧。”

他轉過身，默默離開。

看著唐紹的背影，葉琪心裏突然難以自控地悲憤交加起來。她大步跑過去情不自禁地從後面緊緊抱住唐紹，淚水瞬間傾瀉而落。

“我真的……真的以為總有一天我們會在一起……”她的聲音那麽憂傷。

唐紹垂下頭，看著她牢牢環住自己的雙手。

對於這個女人，他給的安慰全部變作了鋒利的尖刃深深插進她孤寂而悲傷的心。所以，她哭泣的時候，他能做的只有沈默而已。

“如今……我知道我和你之間再沒希望。”葉琪嫵媚的雙眼中透著冰冷而落寞的荒涼，“可我還是愛你。”

唐紹緊鎖眉心，全身的血管都在疼痛：“你說我什麽都不欠你，怎麽可能。”

“葉琪，你該恨我才對。”

他慢慢拉開葉琪的雙臂，在一片靜默的悲傷中，黯然離去。

或許，他早該決然而去……

葉琪無力挽回她深愛的男人，她知道。

她慢慢跪坐在地面，心碎的抽泣聲貫穿整個走廊。

她曾經恨久久奪走了她的男人，其實她不該恨久久。即便久久不存在，她也無法讓唐紹愛她。她的悲涼好似命中註定，那種散不去又得不到的折磨，大概要伴隨她的一生。

2.

聖誕節那天謝曼對唐駿說的話，時時刻刻出現在唐駿的腦海裏。他本打算不再參與媽媽和哥哥之間的戰爭，可是連續幾天寢食難安，令他不得不去把整件事情了解明白。

他給謝曼打了電話，說有事情要和她當面說，於是他開車來到她的住所等她。

這還是他第一次走進媽媽的住所。他環顧四周，屋子裏的每一件物品都帶著媽媽的氣息。如果她的心中再無仇恨，也許如今的他們會在南方過快樂的生活。

他坐在客廳的沙發裏，不知怎的，突然感到很悲傷。想起他的媽媽，他的哥哥，和他極為陌生的爸爸，情不自禁地流出淚水。

他來到衛生間用冷水讓雙眼降溫，看著鏡中的自己，這一雙眼睛漸漸讓他感到厭惡，他低下頭，心中傳來陣陣疼痛。

也許像哥哥說的，他不該回來。

不該卷入這一切的，還有一個人，那是他深深喜歡的女孩，他夢中思念的久久。

想著想著，他便再次感到鼻子發酸。他快速整理了情緒，推開衛生間的門。

這時，他聽到媽媽的聲音。

“你是李凱？”

唐駿聽到這個名字，剛要走出來，卻鬼使神差地重新掩上門。

謝曼一邊往客廳走，一邊看了看屏幕：“怎麽換了號碼？”

謝曼聽了那邊說了一段話後，驚訝地撩起眉眼：“唐紹一會兒會在他那個軍火庫入貨嗎？”

聽到媽媽提到哥哥，唐駿的心立刻驚了一下。於是他站在原地仔細聽著。

“人手我已經準備好了，就等你告訴我要把這把火放在哪裏。”謝曼得意地站在客廳中央。

唐駿靠在墻上，雙手漸漸發冷。

“郊區那的采石場？”謝曼有些意外，“他還真會找地方。”

“你放心吧。如果唐紹也在那，一起把他燒了最好。”她坐在沙發上，“我現在就讓他們出動，等我好消息。”

她掛了電話，然後翻閱聯系人準備實施計劃。

唐駿的心幾乎要跳出來，即便他怨恨哥哥，也不會希望哥哥死。他全身發著抖，猛地跑出去想要離開！

“小駿？”謝曼站起來叫住他，“你什麽時候到的？”

唐駿停住腳步怔了怔：“剛，剛到沒多久，我去了衛生間。”

他不能讓謝曼知道他聽到了她剛說的話。

他臉色蒼白，回頭擠出一點笑容：“我的導師剛剛給我打電話，我的期末作品必須在明天上交，我還有一部分沒有完成，給趕快回去畫完才行。”

“這都晚上十點了，還來得及嗎？”謝曼並沒有懷疑他。

“來得及。”唐駿露出一點焦急的神態，“我先走了。”

“你來是要和我說什麽？”

“也不是很重要，有空再說吧。”唐駿故作鎮定地笑了笑，“您早休息。”

“好吧。改天一起出去吃飯。”謝曼笑了笑。

“好的。”唐駿急匆匆地推門而出。

他大力踩下油門，飛快地穿行在筆直的公路上。

原來，他根本無法放棄對哥哥的愛。當哥哥真正遇到危險，他便變回了從前的自己。

他先給程越打了電話，可是電話裏一直提示暫時無法接通。采石場那邊一向接收不到信號，大概程越已經到達了那裏。

唐紹很可能不接他的電話，可他還是試了試，卻如他料想的一樣。

他的手有些發抖，焦急之下只好撥了久久的電話。

久久很快接通：“餵，唐駿。”

“你和我哥在一起嗎？”

“他剛離開不久。你找他有事？”

從唐紹家到采石場只有一條高速公路可以抵達，他終於松了一口氣。

為了不讓久久擔心，他並沒有告訴久久發生了什麽。

他喘了口氣：“有事要和他說，我聯系他吧。”

“好。”久久回答。

“那我掛斷了。”

“嗯，再見。”

“再見，久久。”

唐駿掛斷了電話，猛地踩下油門，往高速公路奔去！

如果可以，他願意再一次挽回他對哥哥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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