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久久，你能原諒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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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日本人派車護送唐紹和久久回到酒店。
隨唐紹而來的兩個唐家手下，一邊解釋著自己為什麽沒能及時前來保護他，一邊手忙腳亂地幫他清理傷口。聽到唐紹並沒有責怪他們，便松了口氣，慌張地離開了。
已經淩晨兩點，可窗外的街道上依舊是來來往往的車輛。
久久靜靜地站在落地窗前，低頭看著唐紹搭在沙發上的那件滿是血漬的和服浴衣。
不一會兒，唐紹從衛生間裏走出來。他已經洗了澡，換了幹凈的睡袍，可臉色依舊那麽蒼白。
久久看著他走近自己，一語不發。
唐紹站在她身邊，望著窗外絢麗閃爍的霓虹燈。
“我擔心拿不下的這單生意，多虧了他們這一出，變得勢在必得了。”
久久依舊看著他，不說話。
“這個世道，欠了人情，比任何談判都要來得有意義。”唐紹英俊的臉龐毫無血色。
“你不該讓傷口沾水。”
“我已經重新上藥包紮了。”
久久微微皺起眉，眼中透著真切的擔心與隱隱的責備。
“還不算太嚴重。”男人浮現出淡淡的笑意。
“你為什麽不讓他們的醫生幫你處理傷口？”久久斟了一杯水，走過來遞給他。
唐紹低下頭，眼波流動，捂住腹部慢慢坐在沙發上：“……他們還有得是問題要解決。”
久久坐在他旁邊，仔細看著他，似乎並不相信他的回答。
“上次去香港，你還帶了醫生，這次不僅沒見到他，也沒見你身邊的那些保鏢。”
“我把他們派給程越去做事了，他更需要他們。”
久久出神地看著他。
原來在他眼裏，他在乎的人總是比自己更重要。她突然理解到了一些他不敢愛她的原因。
唐紹看到她明潤美麗的眼神，立刻把目光轉向別處。
他低頭喝了口水，然後放下水杯對她說：“你去睡吧。”
“今天，你睡在臥室吧。”久久的聲音很小。
唐紹很意外地看著她。
久久的臉有些發紅，她低下頭，靦腆地說道：“你的傷很嚴重，在這裏睡會不舒服的，去臥室睡吧。”
“我怎麽可能讓你睡在沙發上。”唐紹的目光柔軟。
久久輕輕皺起眉：“你的傷口還在流血，你覺得我在裏面睡得著嗎？”
唐紹的眼眸裏蘊含著微弱的笑意，如果不仔細看便不會察覺：“我沒事的。”
“我堅持。”久久斬釘截鐵地說。
沒等唐紹回答，她就自顧自地從臥室裏面拿出一個枕頭，然後挑挑眉毛，緊張地扁了扁唇，示意唐紹離開沙發，不要耽誤自己休息。
唐紹沒想到她還有如此固執的一面。
他無奈地笑了笑，咬著牙站起來伸手拿過她懷裏的枕頭：“久久，快去睡吧。”
久久看著他，知道他大概不會輕易妥協。她低下頭看著他睡袍上透出的血跡，眼中突然閃現著難喻的顏色。
她慢慢擡起臉，輕輕說道：“那就一起睡。”
唐紹抓著枕頭的手指稍微僵了僵。
看著臉蛋慢慢漲紅的女孩，不知不覺中，他漸漸不再感到疼痛，甚至覺得自己回到了年少時那平凡安穩的日子，仿佛他從未涉足黑暗，也忘記了自己冷血兇殘的模樣。
久久一直故作鎮定地擡著頭看他，眼神清透羞澀：“這裏的床很大，我們一人睡一邊。”
唐紹慢慢吐了口氣，仔細考慮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2.
久久洗過澡之後走出來。
唐紹背對著她，靜靜地側躺在一邊。她慢慢走過來，每走近一步，心臟就會更猛烈跳動一次。她輕輕坐在床沿，松軟的大床立刻凹陷下去。
唐紹感到這份重量，慢慢睜開眼睛。
他從未像現在這樣與一個女人同床卻沒有任何碰觸，況且這是他心愛之人。
也許就因為這樣吧。
因為是自己真正喜歡真正在乎的人，所以才會有這種覆雜難喻的心情，他甚至有些緊張，躺在那裏一動也不敢動。
久久十分難為情地慢慢脫下浴袍，露出裏面貼身的吊帶裙，然後伴隨著緊張羞澀的心情緩緩躺下，拉高被子。
兩個人都緊靠床邊，中間空出很大的地方。他們都知道對方沒有睡著，卻誰也不出聲音。
久久靜靜地眨著眼，她很驚訝自己對唐紹的態度竟轉變得如此徹底。
曾經的恐懼到如今的信任，這段不長不短的時光，仿佛是一陣飄忽不定的風，把自己一路吹向這個男人真實的心靈。當她看到藏於深處的，真正的唐紹的那一刻起，她甚至會開始想念他，依賴他。
有的時候，她無法解釋他給自己帶來的那種安全感。如果是曾經的她，怎麽可以想象得到自己會有一天主動讓一個男人與自己睡在一張床上，並且極為放心，無所畏懼呢？
在一片混亂悸動的思緒中，她漸漸睡去……
3.
不知過了多久，久久感到一陣微風拂過，便慢慢轉醒。
她迷迷糊糊地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面朝唐紹的方向躺著了，她擡眼一看，發現唐紹已經不在身邊。
她坐起來，四處張望了一下，發現窗簾飄動，便下床走過去。
唐紹雙手撐著陽臺的護欄，身上披著一件外套，仰頭看著星空。
久久站在他的身後，微風吹過，傳來陣陣涼意，她縮了縮肩膀：“什麽時候醒了？”
唐紹的聲音極為輕緩：“剛剛。”
他慢慢扭過身子，屬於男人特有的陽剛氣息彌漫在他周圍。他的眼神朦朧幽深，肩膀寬厚，雙腿修長，浪漫璀璨的夜空下，英俊得難以覆加。
久久似乎感到自己看了他好久，便胡亂望向四周，想找個話題轉移註意力。
她低頭看看旁邊的小桌上放的酒杯，趕緊問道：“你在喝酒？”
唐紹擡頭看著她：“可以緩解疼痛。”
久久往前走了幾步，很擔心地說：“傷口還流血嗎？”
“已經沒事了。”
久久這才發覺，他已經換了一件睡袍。她想，大概那一件已經沾了不少血漬。
她擡頭仔細看著他：“你的臉色不太好，還是進去再休息一會兒吧。”
“我總是醒了，就再也睡不著。”
久久心頭一震。
她默默地說：“我也是這樣。”
“你想來一點嗎？”唐紹微微有些笑意，伸手遞出一杯酒。
久久靦腆地笑了笑，接過杯子，無意中碰到了他的手，發覺他的皮膚滾燙。
她的臉上立刻表露出擔心的神情，緊張地說：“你的手怎麽會這麽燙？”
唐紹低下頭，用修長的手指揉了揉太陽穴：“沒什麽。”
“你吹了冷風，傷口也沒有及時處理好，所以才會這樣。快到屋子裏去。”
唐紹是真的很難受，所以順從了她的好意，慢慢走回臥室。
久久關上陽臺門，斟了一杯熱水，從剛剛唐家手下留下的藥箱裏拿出消炎藥片，一並遞給他。
唐紹看著她忙前忙後，心中片片暖霧。
久久被盯著看得不好意思起來，她羞澀地低下頭，又往前伸了伸胳膊：“快吃吧，然後躺下休息。”
唐紹看了看她手中的藥片，然後慢慢彎起嘴角，輕輕地對她說：“再幫我拿一片止痛藥吧，我有點頭疼。”
唐紹竟然對她的幫助有所回應，這讓久久很意外，她以為這個男人會說，不用了，沒什麽事情之類的話。
她楞在那眨了眨眼，一時不知怎麽回答他：“止疼片少吃為好。你是因為發燒才會頭疼的，吃了這個，我可以幫你按摩一下，緩解頭痛。”
唐紹猶豫著擡手慢慢拿過藥片，喝下去之後，便倚在床頭，整個過程，他的目光都沒有離開女孩美麗的臉龐。
久久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然後慢慢靠近他，擡起雙手輕輕觸碰到他發熱的額頭。她的手指變得有些笨拙，臉一直紅到耳根。
唐紹倚靠在床頭，依舊目不轉睛地看著她，似乎傷口和額頭都不再疼痛。他的眼睛裏閃爍著陌生的光華，心中流淌過一串串溫柔安靜的暖流，隨之漸漸感染了全身每一個細胞，令他的目光中透出不曾見過的美好與欣喜。他從沒想到他的人生裏會出現這樣的一個女孩，勇敢，美好，帶給他早已不再奢望的溫暖。
離唐紹如此之近，久久不得不關註到他英俊無比的面容。他的眉毛濃密，雙眼黑亮，目光深情……
如今，這個男人已經深深印在了她的心中，再也不能忘懷。
無法忘懷的又何止久久一人呢？
當久久被唐紹炙熱的眼神深深吸引的同時，唐紹也沈醉在久久溫婉柔美的目光之中，他甚至不由自主地慢慢擡起胳膊，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女孩一驚，內心無比緊張和悸動！
她不知道自己要作何反應，只好目光閃閃地看著唐紹。
唐紹的眼中蘊含著愈加濃厚的柔情：“我沒有留下讓他們的醫生給我處理傷口，是因為我不想你再呆在那……我生怕一個疏忽，你會再遇到危險。”
久久不知所措地呆楞住，無法言語。
唐紹黑亮的眸子裏仿佛閃動著無數顆燦爛的流星，一瞬間光彩，一瞬間黯淡：“我怕你在我身邊，可我更怕你不在我身邊。”
久久已經無法呼吸，內心的千百種情緒糾纏交織。她不敢相信所聽到的一切，可心中慌亂與欣喜的感受又一遍遍證明，唐紹的話語全部是真實的。
她擡起另一只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仿佛想要按住快要跳出身體的心臟。
唐紹慢慢坐直身子，強忍著傷口的疼痛用手撐住床沿，一點一點靠近她：“我真的，可以愛你嗎？”
是的，面對久久，他再也無法躲避，再也無法否認。他對這個美麗如畫、純凈如水的女孩的強烈感情，再也無法克制……
久久終於聽到了這句話。
她的心中無比感動，無比欣喜。她靜靜地看著他慢慢靠近自己，他那雙深情溫柔的眼睛已經將她牢牢拴住。
唐紹緊緊攥住她的手，前傾身子，越來越清晰地感受到她紊亂的呼吸。他慢慢探出下巴，高挺的鼻梁輕輕觸碰到女孩細滑而滾燙的臉頰時，感到她全身都在微微顫抖，於是他更緊地握住她纖細的手。
“久久，你能原諒我嗎？”
唐紹的話語柔情而憂傷，纏在久久心尖，終於不能消散……
男人稍稍側過臉，慢慢把自己的雙唇印在久久的雙唇之上……
久久全身瞬間像被電流貫穿，僵在那動也不能動，內心翻湧著猛烈的悸動與欣喜！
她從沒接過吻，不知道這樣的時刻自己應該如何回應，她用力攥住手心，緊張地閉上雙眼，心臟狂跳，血液沸騰！
唐紹完全沈醉在她香甜柔嫩的雙唇之中，他情不自禁地擡起一只手臂，把她牢牢攬在懷裏。
房間中的光線昏黃，窗外的夜空漸漸發亮，一切的景物變得溫婉動人，甚至空氣都顯得甜蜜寧靜……
唐紹動情地親吻著自己心愛的女孩，直至他的心緒越來越膨脹，呼吸越來越粗重，才慢慢松開她粉嫩的雙唇，把她輕輕抱在懷中。
唐紹的親吻溫柔深情，他的懷抱安穩舒適，他的心跳律動有力，他的呼吸濃情真切……
此刻的久久松軟得像天空中的雲朵，輕柔平靜。她倚在他懷中，心臟依舊快速跳動，大腦不斷地回憶著剛剛的那個吻。
唐紹閉著雙眼把下巴埋進她清香順滑的長發中，靜靜感受著女孩起伏有序的呼吸。他用手攬著她柔軟纖細的腰，不舍得松開一點點。
片刻，他緩緩睜開眼睛，輕輕地說：“這大概，是我這一生最艱難的選擇。”
久久慢慢露出甜蜜的微笑：“唐紹，你帶給我的，永遠不是傷害。”
唐紹坐直身子，認真望著她那楚楚動人的臉龐。
他從沒遇到過這麽不可思議的女孩。她看起來如同雪花般脆弱，可當他了解她之後才發現，她比風雨中的海燕更勇敢，比絢麗無雙的彩虹更美好。她帶給他的所有心靈沖擊，所有溫暖而真摯的感動，是世界上任何財寶都無法比擬的珍貴。
女孩含情默默地彎起猶如天鵝的翅膀般美麗的眼睛，伸手摸了摸唐紹的額頭，然後溫柔地說道：“再躺下休息一會兒。”
唐紹輕輕點點頭，慢慢躺下，閉上雙眼。
久久第一次從這個角度看他。
此刻，他閉著眼睛，眉頭放松，像一個平凡溫和的少年，再也沒有冰冷和孤獨的氣息圍繞他。
她的心頭漸漸感到一陣酸楚，她多麽希望自己可以慰藉他寒冷破碎的人生，讓他不再感到憂傷和孤獨。
4.
日本人在合同上簽了字，並且留唐紹和久久到山中別墅共進午餐，以此感謝唐紹在危難時刻救了他。
唐紹來到別墅二樓，看見久久站在陽臺上。
她面朝山林，柔順黑亮的長發透過陽光顯得明媚動人。她穿著一件深粉色的針織連衣裙，裙擺處的精致花邊在風中輕輕搖曳，融合在晴朗純凈的藍天之中，美麗至極。
久久太熟悉那腳步聲，她知道，唐紹正站在她的身後。
她緩緩仰頭望著遠處起伏連綿的山林，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容：“這裏真美。”
唐紹慢慢走過來，站到她旁邊。
山中總是蔭涼的，他看她穿著單薄，便脫下自己的外套，為她披在身上。
久久略感意外。
原來，只要唐紹開口宣布了愛她，便會毫無保留地去關懷她，再不吝嗇他的溫柔與悉心。只要這個男人允諾了一件事，就會按自己所承諾地去做，絕無虛言，從不含糊，真誠坦蕩。
她終於明白，他在克制自己不見她的那段時間，內心經歷著多麽劇烈地掙紮與痛苦。那時他一定身心疲憊，一定不斷說服自己應該放過她，卻終是無能為力。
世上唯一無法控制，無法躲避的就是人心，所以昨晚他在情不自禁想去親吻她的時候，才會對她說抱歉。
此刻，這個男人雖然面容安詳，眼底生笑，可他的心跳一定是不安與迷茫的。
她總能從他極為細小的神情中讀懂他的心，如本能一般，因為他們兩個人總是那麽相似。他們貪戀對方給予的溫暖，坦然面對想要靠近彼此的真心，珍惜現在的每分每秒，希望時間靜止，永遠地停留在此刻……
他們都不敢去想結局，因為他們好似飛蛾與火焰，宿命般吸引，卻最終走向滅亡。
她望向他的雙眸慢慢泛起蒼白的霧氣，眼前的男人似乎漸漸消失在混沌迷茫的雲朵裏，她想立刻伸手去拉住他，可她的身體卻像被死死地捆綁住一樣，動也不能動……
她突然想給他講一些自己的往事，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想要這樣做，因為那些記憶她早已深埋心底。
回憶對她來說是艱難的，甚至是殘酷的。可她卻慢慢彎起盈潤的唇角，語氣平靜安好：“我媽媽就出生在這樣漂亮的山村裏。”
唐紹一直專心望著她，目光深情溫柔。聽到從她口中說出媽媽這兩個字，輕輕皺了一下眉心。他知道，不論她還是自己，有關母親的話題，總是痛苦的。
久久繼續微笑著，盡管眼眶裏含著淚：“她是我見過的，最溫和，最善良的人。她的笑容令人難忘……我想，我的爸爸就是愛上了她那麽美麗的笑容吧。”
唐紹微微轉過身，表情漸漸變得凝重。
“沒有人能體會到我媽媽嫁到姜家所承受的壓力和委屈。她一定很怕有一天不得不離開爸爸，所以給我取名叫久久……她希望我們一家三口能夠長長久久地在一起，一定是這樣。”久久慢慢低下頭，長長的睫毛遮住了她眸子裏閃爍出的光華，“在姜家的生活，對她來說就是噩夢，只有爺爺願意接納她……所以她最終放棄了，回到了她出生的那片小山村……可是她低估了爸爸對她的愛……”
她擡起頭，靜靜地望著遠方：“那年我6歲，爸爸抱著我，說帶我接媽媽回家，他說見到媽媽之後，他負責說對不起，我負責說快回來……可是，姥姥說什麽也不允許爸爸帶走媽媽，爸爸實在沒辦法，就把我留下來，自己先回去。”
唐紹的雙眼透著驚愕的目光。原來，關於這個女孩，他還有很多事情是不知道的。
“……那天晚上，下了好大的雨，山上發生大面積滑坡……轉天人們在毀壞的山路上找到了爸爸的車，卻怎麽也找不到人……”久久的眼中汪著哀傷的淚水，“媽媽覺得是自己害死了爸爸。如果她再勇敢一點，再堅持一次，不回到村子裏，那麽爸爸就不會死……她的內心徹底崩塌，變作了喜怒無常的瘋子……爺爺覺得愧對她，事後不久，便把我們母女重新接回姜家……爺爺給她請了無數的名醫替她診治，但都沒有進展……在我看來，她不是不能治愈而是不想被治愈，因為她將無法面對，她承受不住的……”
“久久，不要再回憶這些事情。”唐紹看著她傷心流淚，內心無比心疼。
“我並不害怕回憶這些往事，和這些過往正面相對，我才更珍惜現在這樣的時光。”久久的笑容猶如一朵美麗的花，盛開在陽光明媚的天空中。
“就像你那麽希望學會游泳？”唐紹也微微露出笑意。
久久沒有回答，她只是盡情展露著自己美妙的笑容。
既然唐紹對她坦白了曾經的過往，她也想把自己深埋於心的記憶傾訴於他。只是，這些話說出口，她原以為自己會無法承受，但事實上，在歲月流逝中，她已經變得足夠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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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派車護送唐紹和久久回到酒店。
隨唐紹而來的兩個唐家手下，一邊解釋著自己為什麽沒能及時前來保護他，一邊手忙腳亂地幫他清理傷口。聽到唐紹並沒有責怪他們，便松了口氣，慌張地離開了。
已經淩晨兩點，可窗外的街道上依舊是來來往往的車輛。
久久靜靜地站在落地窗前，低頭看著唐紹搭在沙發上的那件滿是血漬的和服浴衣。
不一會兒，唐紹從衛生間裏走出來。他已經洗了澡，換了幹凈的睡袍，可臉色依舊那麽蒼白。
久久看著他走近自己，一語不發。
唐紹站在她身邊，望著窗外絢麗閃爍的霓虹燈。
“我擔心拿不下的這單生意，多虧了他們這一出，變得勢在必得了。”
久久依舊看著他，不說話。
“這個世道，欠了人情，比任何談判都要來得有意義。”唐紹英俊的臉龐毫無血色。
“你不該讓傷口沾水。”
“我已經重新上藥包紮了。”
久久微微皺起眉，眼中透著真切的擔心與隱隱的責備。
“還不算太嚴重。”男人浮現出淡淡的笑意。
“你為什麽不讓他們的醫生幫你處理傷口？”久久斟了一杯水，走過來遞給他。
唐紹低下頭，眼波流動，捂住腹部慢慢坐在沙發上：“……他們還有得是問題要解決。”
久久坐在他旁邊，仔細看著他，似乎並不相信他的回答。
“上次去香港，你還帶了醫生，這次不僅沒見到他，也沒見你身邊的那些保鏢。”
“我把他們派給程越去做事了，他更需要他們。”
久久出神地看著他。
原來在他眼裏，他在乎的人總是比自己更重要。她突然理解到了一些他不敢愛她的原因。
唐紹看到她明潤美麗的眼神，立刻把目光轉向別處。
他低頭喝了口水，然後放下水杯對她說：“你去睡吧。”
“今天，你睡在臥室吧。”久久的聲音很小。
唐紹很意外地看著她。
久久的臉有些發紅，她低下頭，靦腆地說道：“你的傷很嚴重，在這裏睡會不舒服的，去臥室睡吧。”
“我怎麽可能讓你睡在沙發上。”唐紹的目光柔軟。
久久輕輕皺起眉：“你的傷口還在流血，你覺得我在裏面睡得著嗎？”
唐紹的眼眸裏蘊含著微弱的笑意，如果不仔細看便不會察覺：“我沒事的。”
“我堅持。”久久斬釘截鐵地說。
沒等唐紹回答，她就自顧自地從臥室裏面拿出一個枕頭，然後挑挑眉毛，緊張地扁了扁唇，示意唐紹離開沙發，不要耽誤自己休息。
唐紹沒想到她還有如此固執的一面。
他無奈地笑了笑，咬著牙站起來伸手拿過她懷裏的枕頭：“久久，快去睡吧。”
久久看著他，知道他大概不會輕易妥協。她低下頭看著他睡袍上透出的血跡，眼中突然閃現著難喻的顏色。
她慢慢擡起臉，輕輕說道：“那就一起睡。”
唐紹抓著枕頭的手指稍微僵了僵。
看著臉蛋慢慢漲紅的女孩，不知不覺中，他漸漸不再感到疼痛，甚至覺得自己回到了年少時那平凡安穩的日子，仿佛他從未涉足黑暗，也忘記了自己冷血兇殘的模樣。
久久一直故作鎮定地擡著頭看他，眼神清透羞澀：“這裏的床很大，我們一人睡一邊。”
唐紹慢慢吐了口氣，仔細考慮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2.
久久洗過澡之後走出來。
唐紹背對著她，靜靜地側躺在一邊。她慢慢走過來，每走近一步，心臟就會更猛烈跳動一次。她輕輕坐在床沿，松軟的大床立刻凹陷下去。
唐紹感到這份重量，慢慢睜開眼睛。
他從未像現在這樣與一個女人同床卻沒有任何碰觸，況且這是他心愛之人。
也許就因為這樣吧。
因為是自己真正喜歡真正在乎的人，所以才會有這種覆雜難喻的心情，他甚至有些緊張，躺在那裏一動也不敢動。
久久十分難為情地慢慢脫下浴袍，露出裏面貼身的吊帶裙，然後伴隨著緊張羞澀的心情緩緩躺下，拉高被子。
兩個人都緊靠床邊，中間空出很大的地方。他們都知道對方沒有睡著，卻誰也不出聲音。
久久靜靜地眨著眼，她很驚訝自己對唐紹的態度竟轉變得如此徹底。
曾經的恐懼到如今的信任，這段不長不短的時光，仿佛是一陣飄忽不定的風，把自己一路吹向這個男人真實的心靈。當她看到藏於深處的，真正的唐紹的那一刻起，她甚至會開始想念他，依賴他。
有的時候，她無法解釋他給自己帶來的那種安全感。如果是曾經的她，怎麽可以想象得到自己會有一天主動讓一個男人與自己睡在一張床上，並且極為放心，無所畏懼呢？
在一片混亂悸動的思緒中，她漸漸睡去……
3.
不知過了多久，久久感到一陣微風拂過，便慢慢轉醒。
她迷迷糊糊地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面朝唐紹的方向躺著了，她擡眼一看，發現唐紹已經不在身邊。
她坐起來，四處張望了一下，發現窗簾飄動，便下床走過去。
唐紹雙手撐著陽臺的護欄，身上披著一件外套，仰頭看著星空。
久久站在他的身後，微風吹過，傳來陣陣涼意，她縮了縮肩膀：“什麽時候醒了？”
唐紹的聲音極為輕緩：“剛剛。”
他慢慢扭過身子，屬於男人特有的陽剛氣息彌漫在他周圍。他的眼神朦朧幽深，肩膀寬厚，雙腿修長，浪漫璀璨的夜空下，英俊得難以覆加。
久久似乎感到自己看了他好久，便胡亂望向四周，想找個話題轉移註意力。
她低頭看看旁邊的小桌上放的酒杯，趕緊問道：“你在喝酒？”
唐紹擡頭看著她：“可以緩解疼痛。”
久久往前走了幾步，很擔心地說：“傷口還流血嗎？”
“已經沒事了。”
久久這才發覺，他已經換了一件睡袍。她想，大概那一件已經沾了不少血漬。
她擡頭仔細看著他：“你的臉色不太好，還是進去再休息一會兒吧。”
“我總是醒了，就再也睡不著。”
久久心頭一震。
她默默地說：“我也是這樣。”
“你想來一點嗎？”唐紹微微有些笑意，伸手遞出一杯酒。
久久靦腆地笑了笑，接過杯子，無意中碰到了他的手，發覺他的皮膚滾燙。
她的臉上立刻表露出擔心的神情，緊張地說：“你的手怎麽會這麽燙？”
唐紹低下頭，用修長的手指揉了揉太陽穴：“沒什麽。”
“你吹了冷風，傷口也沒有及時處理好，所以才會這樣。快到屋子裏去。”
唐紹是真的很難受，所以順從了她的好意，慢慢走回臥室。
久久關上陽臺門，斟了一杯熱水，從剛剛唐家手下留下的藥箱裏拿出消炎藥片，一並遞給他。
唐紹看著她忙前忙後，心中片片暖霧。
久久被盯著看得不好意思起來，她羞澀地低下頭，又往前伸了伸胳膊：“快吃吧，然後躺下休息。”
唐紹看了看她手中的藥片，然後慢慢彎起嘴角，輕輕地對她說：“再幫我拿一片止痛藥吧，我有點頭疼。”
唐紹竟然對她的幫助有所回應，這讓久久很意外，她以為這個男人會說，不用了，沒什麽事情之類的話。
她楞在那眨了眨眼，一時不知怎麽回答他：“止疼片少吃為好。你是因為發燒才會頭疼的，吃了這個，我可以幫你按摩一下，緩解頭痛。”
唐紹猶豫著擡手慢慢拿過藥片，喝下去之後，便倚在床頭，整個過程，他的目光都沒有離開女孩美麗的臉龐。
久久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然後慢慢靠近他，擡起雙手輕輕觸碰到他發熱的額頭。她的手指變得有些笨拙，臉一直紅到耳根。
唐紹倚靠在床頭，依舊目不轉睛地看著她，似乎傷口和額頭都不再疼痛。他的眼睛裏閃爍著陌生的光華，心中流淌過一串串溫柔安靜的暖流，隨之漸漸感染了全身每一個細胞，令他的目光中透出不曾見過的美好與欣喜。他從沒想到他的人生裏會出現這樣的一個女孩，勇敢，美好，帶給他早已不再奢望的溫暖。
離唐紹如此之近，久久不得不關註到他英俊無比的面容。他的眉毛濃密，雙眼黑亮，目光深情……
如今，這個男人已經深深印在了她的心中，再也不能忘懷。
無法忘懷的又何止久久一人呢？
當久久被唐紹炙熱的眼神深深吸引的同時，唐紹也沈醉在久久溫婉柔美的目光之中，他甚至不由自主地慢慢擡起胳膊，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女孩一驚，內心無比緊張和悸動！
她不知道自己要作何反應，只好目光閃閃地看著唐紹。
唐紹的眼中蘊含著愈加濃厚的柔情：“我沒有留下讓他們的醫生給我處理傷口，是因為我不想你再呆在那……我生怕一個疏忽，你會再遇到危險。”
久久不知所措地呆楞住，無法言語。
唐紹黑亮的眸子裏仿佛閃動著無數顆燦爛的流星，一瞬間光彩，一瞬間黯淡：“我怕你在我身邊，可我更怕你不在我身邊。”
久久已經無法呼吸，內心的千百種情緒糾纏交織。她不敢相信所聽到的一切，可心中慌亂與欣喜的感受又一遍遍證明，唐紹的話語全部是真實的。
她擡起另一只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仿佛想要按住快要跳出身體的心臟。
唐紹慢慢坐直身子，強忍著傷口的疼痛用手撐住床沿，一點一點靠近她：“我真的，可以愛你嗎？”
是的，面對久久，他再也無法躲避，再也無法否認。他對這個美麗如畫、純凈如水的女孩的強烈感情，再也無法克制……
久久終於聽到了這句話。
她的心中無比感動，無比欣喜。她靜靜地看著他慢慢靠近自己，他那雙深情溫柔的眼睛已經將她牢牢拴住。
唐紹緊緊攥住她的手，前傾身子，越來越清晰地感受到她紊亂的呼吸。他慢慢探出下巴，高挺的鼻梁輕輕觸碰到女孩細滑而滾燙的臉頰時，感到她全身都在微微顫抖，於是他更緊地握住她纖細的手。
“久久，你能原諒我嗎？”
唐紹的話語柔情而憂傷，纏在久久心尖，終於不能消散……
男人稍稍側過臉，慢慢把自己的雙唇印在久久的雙唇之上……
久久全身瞬間像被電流貫穿，僵在那動也不能動，內心翻湧著猛烈的悸動與欣喜！
她從沒接過吻，不知道這樣的時刻自己應該如何回應，她用力攥住手心，緊張地閉上雙眼，心臟狂跳，血液沸騰！
唐紹完全沈醉在她香甜柔嫩的雙唇之中，他情不自禁地擡起一只手臂，把她牢牢攬在懷裏。
房間中的光線昏黃，窗外的夜空漸漸發亮，一切的景物變得溫婉動人，甚至空氣都顯得甜蜜寧靜……
唐紹動情地親吻著自己心愛的女孩，直至他的心緒越來越膨脹，呼吸越來越粗重，才慢慢松開她粉嫩的雙唇，把她輕輕抱在懷中。
唐紹的親吻溫柔深情，他的懷抱安穩舒適，他的心跳律動有力，他的呼吸濃情真切……
此刻的久久松軟得像天空中的雲朵，輕柔平靜。她倚在他懷中，心臟依舊快速跳動，大腦不斷地回憶著剛剛的那個吻。
唐紹閉著雙眼把下巴埋進她清香順滑的長發中，靜靜感受著女孩起伏有序的呼吸。他用手攬著她柔軟纖細的腰，不舍得松開一點點。
片刻，他緩緩睜開眼睛，輕輕地說：“這大概，是我這一生最艱難的選擇。”
久久慢慢露出甜蜜的微笑：“唐紹，你帶給我的，永遠不是傷害。”
唐紹坐直身子，認真望著她那楚楚動人的臉龐。
他從沒遇到過這麽不可思議的女孩。她看起來如同雪花般脆弱，可當他了解她之後才發現，她比風雨中的海燕更勇敢，比絢麗無雙的彩虹更美好。她帶給他的所有心靈沖擊，所有溫暖而真摯的感動，是世界上任何財寶都無法比擬的珍貴。
女孩含情默默地彎起猶如天鵝的翅膀般美麗的眼睛，伸手摸了摸唐紹的額頭，然後溫柔地說道：“再躺下休息一會兒。”
唐紹輕輕點點頭，慢慢躺下，閉上雙眼。
久久第一次從這個角度看他。
此刻，他閉著眼睛，眉頭放松，像一個平凡溫和的少年，再也沒有冰冷和孤獨的氣息圍繞他。
她的心頭漸漸感到一陣酸楚，她多麽希望自己可以慰藉他寒冷破碎的人生，讓他不再感到憂傷和孤獨。
4.
日本人在合同上簽了字，並且留唐紹和久久到山中別墅共進午餐，以此感謝唐紹在危難時刻救了他。
唐紹來到別墅二樓，看見久久站在陽臺上。
她面朝山林，柔順黑亮的長發透過陽光顯得明媚動人。她穿著一件深粉色的針織連衣裙，裙擺處的精致花邊在風中輕輕搖曳，融合在晴朗純凈的藍天之中，美麗至極。
久久太熟悉那腳步聲，她知道，唐紹正站在她的身後。
她緩緩仰頭望著遠處起伏連綿的山林，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容：“這裏真美。”
唐紹慢慢走過來，站到她旁邊。
山中總是蔭涼的，他看她穿著單薄，便脫下自己的外套，為她披在身上。
久久略感意外。
原來，只要唐紹開口宣布了愛她，便會毫無保留地去關懷她，再不吝嗇他的溫柔與悉心。只要這個男人允諾了一件事，就會按自己所承諾地去做，絕無虛言，從不含糊，真誠坦蕩。
她終於明白，他在克制自己不見她的那段時間，內心經歷著多麽劇烈地掙紮與痛苦。那時他一定身心疲憊，一定不斷說服自己應該放過她，卻終是無能為力。
世上唯一無法控制，無法躲避的就是人心，所以昨晚他在情不自禁想去親吻她的時候，才會對她說抱歉。
此刻，這個男人雖然面容安詳，眼底生笑，可他的心跳一定是不安與迷茫的。
她總能從他極為細小的神情中讀懂他的心，如本能一般，因為他們兩個人總是那麽相似。他們貪戀對方給予的溫暖，坦然面對想要靠近彼此的真心，珍惜現在的每分每秒，希望時間靜止，永遠地停留在此刻……
他們都不敢去想結局，因為他們好似飛蛾與火焰，宿命般吸引，卻最終走向滅亡。
她望向他的雙眸慢慢泛起蒼白的霧氣，眼前的男人似乎漸漸消失在混沌迷茫的雲朵裏，她想立刻伸手去拉住他，可她的身體卻像被死死地捆綁住一樣，動也不能動……
她突然想給他講一些自己的往事，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想要這樣做，因為那些記憶她早已深埋心底。
回憶對她來說是艱難的，甚至是殘酷的。可她卻慢慢彎起盈潤的唇角，語氣平靜安好：“我媽媽就出生在這樣漂亮的山村裏。”
唐紹一直專心望著她，目光深情溫柔。聽到從她口中說出媽媽這兩個字，輕輕皺了一下眉心。他知道，不論她還是自己，有關母親的話題，總是痛苦的。
久久繼續微笑著，盡管眼眶裏含著淚：“她是我見過的，最溫和，最善良的人。她的笑容令人難忘……我想，我的爸爸就是愛上了她那麽美麗的笑容吧。”
唐紹微微轉過身，表情漸漸變得凝重。
“沒有人能體會到我媽媽嫁到姜家所承受的壓力和委屈。她一定很怕有一天不得不離開爸爸，所以給我取名叫久久……她希望我們一家三口能夠長長久久地在一起，一定是這樣。”久久慢慢低下頭，長長的睫毛遮住了她眸子裏閃爍出的光華，“在姜家的生活，對她來說就是噩夢，只有爺爺願意接納她……所以她最終放棄了，回到了她出生的那片小山村……可是她低估了爸爸對她的愛……”
她擡起頭，靜靜地望著遠方：“那年我6歲，爸爸抱著我，說帶我接媽媽回家，他說見到媽媽之後，他負責說對不起，我負責說快回來……可是，姥姥說什麽也不允許爸爸帶走媽媽，爸爸實在沒辦法，就把我留下來，自己先回去。”
唐紹的雙眼透著驚愕的目光。原來，關於這個女孩，他還有很多事情是不知道的。
“……那天晚上，下了好大的雨，山上發生大面積滑坡……轉天人們在毀壞的山路上找到了爸爸的車，卻怎麽也找不到人……”久久的眼中汪著哀傷的淚水，“媽媽覺得是自己害死了爸爸。如果她再勇敢一點，再堅持一次，不回到村子裏，那麽爸爸就不會死……她的內心徹底崩塌，變作了喜怒無常的瘋子……爺爺覺得愧對她，事後不久，便把我們母女重新接回姜家……爺爺給她請了無數的名醫替她診治，但都沒有進展……在我看來，她不是不能治愈而是不想被治愈，因為她將無法面對，她承受不住的……”
“久久，不要再回憶這些事情。”唐紹看著她傷心流淚，內心無比心疼。
“我並不害怕回憶這些往事，和這些過往正面相對，我才更珍惜現在這樣的時光。”久久的笑容猶如一朵美麗的花，盛開在陽光明媚的天空中。
“就像你那麽希望學會游泳？”唐紹也微微露出笑意。
久久沒有回答，她只是盡情展露著自己美妙的笑容。
既然唐紹對她坦白了曾經的過往，她也想把自己深埋於心的記憶傾訴於他。只是，這些話說出口，她原以為自己會無法承受，但事實上，在歲月流逝中，她已經變得足夠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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