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你把心給了她,便再也收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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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這是十月的第一場雨。

唐紹在那晚莫名其妙地甩門而去之後,長達一個月的時間都沒有再出現過。

久久倚在飄窗的靠墊上,靜靜看著玻璃上快速滑過的雨痕。

程越上個星期帶她去了一趟超市和商店,前幾天又抱來了幾盆花。可無論如何,呆在這間房子裏,都讓她再也難以忍受。

她看到程越的車子開進了院子,便慢慢起身套上外套下樓。她昨天給程越打電話,說她想去附近的圖書館看書,考慮了很久程越才答應。

程越站在門口,依舊板著臉:“我們只有兩個小時的時間在圖書館。”

“好。”久久點點頭,然後隨著他走出去上了車。

無疑還是一前一後跟著兩輛轎車一起出發。

到了圖書館,久久被擠在一群保鏢中間,艱難地閱覽書架上的書脊。

周圍的人全都用異樣的眼光盯著她看,令她又羞又惱。

無意間,她從書架的縫隙中看到前面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突然感到一陣恍惚,以為自己看到的是唐紹,仔細想了想,便反應過來,那應該是唐駿。

“唐駿?”

他的名字久久一直都記得。

前面的唐駿楞了楞,慢慢轉過身,看見她,一臉驚訝。

2.

唐駿和久久坐在靠窗的位置,保鏢們分成兩隊站在久久兩側。

唐駿擡頭看了看她身邊的保鏢,又回頭張望了一下站在遠處打著電話的程越,然後轉回身無奈地看著她:“需要這麽誇張嗎?”

久久苦笑道:“他們並不聽從於我。”

唐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是哥哥要這樣保護你。”

久久無可奈何地輕輕嘆著氣。

“會覺得很煩悶吧?”唐駿在英國也有這樣的經歷,“無論去哪都無法放松下來。”

久久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訴苦的人,她微微激動地端起肩膀:“雖然是這樣,可總比呆在家裏好。”

“為什麽?不受他們監視不是很好?”

“呆在空蕩蕩的房子裏,會感覺透不過氣來。”久久眼神黯淡。

唐駿有些不解:“哥哥不是會陪著你?”

久久的聲音顯得懊喪:“我已經很久沒見過他了。”

唐駿看著她,略微思考後問道:“他,經常不在家嗎?”

久久低下頭,突然覺得自己的情緒很奇怪。她不該和唐駿說這些的,更不應該因唐紹不在自己身邊而感到失落。

唐駿仔細看著她的神情,輕輕嘆了口氣,然後微笑著轉移了話題:“你常來這裏嗎?”

久久擡起瑩潤的臉,認真地搖搖頭:“我今天第一次來。”

“我來過幾次,我喜歡這裏的環境,比學校的圖書館好太多。”

“你看的什麽書?”

“是專業相關的,你想看看嗎?”唐駿的微笑在陽光裏猶如盛開的花朵。

和唐駿說話,久久總是可以很放松,她輕輕笑了:“可以嗎?”

“當然。”

久久翻開了這本《西方美術史》。

“你對歷史比較感興趣?”唐駿擡頭看著美麗的女孩。

“哦,是啊。我很喜歡了解西方藝術史,中國古代史我也很喜歡。”

這時,程越走過來。

他低下頭,小聲對久久說:“姜小姐,我必須送你回去了。”

唐駿見況馬上站了起來,把書包搭在肩上,微笑著對久久說:“這本書你拿回去看吧,我再拿一本就好。”

久久也站起來,靦腆地點點頭:“好啊,謝謝。”

唐駿的雙眼漸漸變得深邃:“希望,有機會還在這裏見到你。”

久久突然紅了臉,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唐駿輕輕一笑:“再見。”

久久也微笑著:“再見。”

唐駿站在原地,一直望著被一團人簇擁著離開的久久。他以為在哥哥身邊的女人是和哥哥一樣眼底深暗,喜怒不形於色的,但這個叫久久的女孩純凈得像一汪清泉,她的笑容更是不染俗塵。

可是,她看起來一點也不快樂。

3.

唐紹覺得自己這段日子一直漂浮在寂靜無聲的黑暗宇宙中。他的心早已不知落入何處,空蕩蕩的身軀似乎不存溫度,血管裏流動的只有空氣。

其實他很清楚,躲避久久,沒有任何意義。被她觸動過的心,被她催生出的情感,是覆水難收般的存在。

他努力壓制自己不去想她,可他的大腦總是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女孩美麗動人的身影。每當這時,他就變得非常懊惱和悲傷,甚至感到恐慌。

砰的一聲,有人破門而入。

葉琪穿著過膝羊皮靴,修身的無袖針織連衣裙,挎著名牌皮包怒氣騰騰地站在包房門口,用冒火的雙眼望著躺在沙發上的男人。

唐紹緩緩睜開眼,可他並沒有扭頭,不用看他也知道是她。

“燕姐說你在她這呆了快一個月,你是在閉關修煉嗎?”葉琪沒好氣地走過來,看到他的四周歪歪倒倒的全是酒瓶。

唐紹慢慢坐起身,伸手拿過一瓶新開的酒,正要往杯子裏斟酒,酒瓶卻快速被她奪走。

他面無表情,輕輕嘆了口氣:“找我有事?”

葉琪把酒瓶放下,然後坐在他旁邊,仔細看著他:“你為什麽窩在這裏喝成這樣?”

唐紹沒有理她,而是重新拿起酒瓶。

葉琪看著他這個樣子,更加氣憤起來。

她猛地奪過酒瓶,站起身:“你要喝死在這裏嗎!”

唐紹的臉色陰沈下來:“有事就說,沒事就離開。”

葉琪眼中閃著怒火,激動地把酒全部澆在他的身上:“好啊!你要喝多少就喝多少!”

唐紹臉上並沒有驚訝和憤怒,他靜靜地坐在那,片刻,慢慢從茶幾上拿起一包煙,抽出一支放在唇間,再用沾滿酒的手從褲子口袋中掏出打火機。

葉琪見他想要打著打火機,嚇得立刻奪過來:“你瘋了!”

“你到底怎麽了?”她坐下來,眼中滿是焦躁與擔心。

唐紹依舊不說話,慢慢靠著沙發背,目視前方,一動不動。

葉琪突然笑了一聲,眼中閃出淚光:“這段時間你不回家,是在躲著那個姜久久吧?”

聽到久久的名字,唐紹的心臟便猛地疼痛了一下。仿佛這兩個字是他情感的一個開關,只要一聲,所有努力抑制的,對她的感情就會洶湧迸發。

他懊惱地皺起眉頭,緩緩閉上雙眼。

聽說他在二十五號店裏呆了近一個月,葉琪便猜到他是因為那個名叫姜久久的女孩,才任自己在這裏頹廢。

她見過了他眼中那團溫柔的火焰。她並不想證實的,可是她卻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親眼看看他的樣子,有多糟糕,他就有多愛那個女孩。她知道這會讓自己痛苦,可她卻無法自控地跑到這裏來讓自己受傷。

她美麗的雙眼漸漸汪出淚水:“你怕自己會越來越愛她,所以才躲在這裏,想讓自己忘了她。”

她的雙唇微微抽動,從喉嚨中發出苦澀的聲音:“我已經試過了……這麽做,毫無意義,更別奢望會忘,怎麽可能?”

唐紹慢慢扭頭看著她,眼底浮現出一片悲傷的印記:“葉琪,我總會後悔。我不該讓你留下。”

他靠近她,緩緩伸出手臂,輕輕拉住她肩頭的衣料,露出她肩膀處大片猙獰的傷疤!

他憂傷地鎖緊眉心,指尖輕輕滑過那些摻雜歲月的疤痕。

葉琪一動不動地流著淚,在一片痛苦中靜靜感受著他此刻的溫柔。

“這些傷,都該由我來受。”唐紹眼中有愧疚,有憂傷,有深入骨髓的懊悔。

他那雙英俊黑亮的眼睛變得越來越黯啞:“我曾以為,你想留下,我就讓你留下。你想做什麽,想要什麽,全都滿足你,以為這樣是補償。可直到今天,我能給你的,仍舊只有傷害。”

男人緊閉雙唇,看起來那麽悲傷:“在我身邊的人,沒有一個能幸免於難……”

葉琪的淚水靜靜地滴落下來。在一片朦朧的視線中,她深愛的男人仿佛被困在了黑暗的山谷之中。

“你總是想做出讓所有人的傷害降到最輕的選擇,可是唐紹,你不是任何人。”她的臉上沒有血色,聲音落寞而淒涼,“我留在你身邊,我不留在你身邊,哪個更痛苦只有我自己知道。你的選擇只要為你自己負責就好。”

“我並不傻,你不會愛我,三年前我就知道。我在你身邊糾纏你,只是我過不去自己這一關。你沒有傷害過我。唐紹,即便重來,我這滿身疤痕,也情願為你再受一次。”她在哭泣,可她的嘴角卻向上彎曲,“恐怕,你也一樣。就算回到最初,你也依舊會愛上姜久久,和現在毫無差別。”

唐紹的臉上仿佛蘊含著揮之不去的陰影,他目不轉睛地看著淚流滿面的女子,卻找不到任何語言來安慰她或是欺騙自己。

“唐紹,我比你自己更了解你。”葉琪不再流淚,可靜默的雙眼中透著藏不住的沈甸甸的悲傷,“你這一生大概只會愛上一個女人,你把心給了她,便再也收不回。”

她的聲音仿佛是墜入深淵的石子:“好可惜,這個女人不是我。”

她站起身,不再看唐紹:“想喝酒,就到我那裏喝。你在這裏,我不放心。”

唐紹慢慢擡起頭,目送這個悲涼而美麗的女人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

葉琪沒有給他留半點餘地。

他眼底盡力抑制的情緒被葉琪輕而易舉地拆穿,更把他所有暗無天日的努力全部掀到九霄雲外。

他緩緩倚靠在沙發背上,心臟和雙眼都在疼痛,他感到自己潰不成軍,這麽多年以來,他從未如此無助。

他聽說愛情應該是美好的,可是美好的東西從來都背他而去。這是宿命也是本該屬於他的結局。所以,去愛久久,去擁有久久,只要想想,就會令他沮喪,悲傷,膽戰心驚。

他正在一片昏天黑地中做最後的掙紮,如果對久久的思念最終還是沖破理智的最後防線,那麽他便不可挽回也別無選擇地把心給了久久,並且對這樣的結局無能為力。

他應該把久久送離自己的身邊,遠離他才能遠離傷害。可是,就如唐駿的存在一樣,在不長不短的歲月裏,對久久,他變得已經無法割舍……

一旁的手機嗡嗡作響。

他慢慢摸索到手機,看見屏幕上顯示著程越的名字,便緩緩擡起手指滑動接聽鍵。

“紹哥。”電話裏傳來程越的聲音。

“已經送她回去了嗎?”

“是。”

“如果她還要去那間圖書館,就把那裏買下來。”

程越稍微停頓了一下:“好的,我明白了。”

“公司有事打給我。”唐紹剛要掛斷電話,聽到程越叫他,於是又把聽筒放回耳邊。

“送姜小姐回去的時候,她說她想繼續學游泳,如果你沒有時間,她想讓你幫她找個教練。”

唐紹靜靜地望著前方,過了一會兒才回話:“我知道了。”

“紹哥……”

“還有什麽事?”

程越支吾了兩聲,然後小聲回答:“哦,都是些小事,我自己處理就好了。”

他略顯緊張地掛斷了電話。

他嘆了口氣,倚著車子的前門,靜靜地抽了口煙。

他最終還是沒有告訴唐紹,唐駿出現在那間圖書館。他以前從未對唐紹隱瞞過任何事,可恐怕以後,他會隱瞞很多事,關於姜久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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