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依在家裏靜靜等著電話。

劉班主任的電話比他預料的更快。

“陳依，你跟於成傑發生什麽事情了？”

“沒發生什麽。”

“我不敢相信。”

“其實是我拜托他打電話給年級主任的。”

“什麽？”電話那頭的劉班主任非常震驚。

“如果我說退學父母肯定不會同意。所以讓他謊稱在我家發現他父親單位的公章和病條，一來能避免因為假病條的事情對他造成影響，二來惡劣的性質足以促使年級主任認為我不可饒恕。”陳依很平靜的向劉班主任說明。

“……為什麽不想讀書了？”

“覺得沒用。金錢的地位會越來越高，是否有文憑已經無關緊要，正巧有個朋友有些門路，也很希望我能幫忙。考慮再三決定棄學把握這次機會。我明白對班主任來說這決定很幼稚任性，但是每個人的人生道路總不相同，有的人適合規矩的人生軌跡，有些人適合顛簸起伏。我是那種喜歡起伏的人，朝九晚五的工作並非我的向往。整個假期我都在考慮這個事情，對於這個選擇已經做了充足的估計，即使將來證明這個決定是錯的，我也不會後悔和抱怨。因為很肯定的知道，今天，此時此刻我一定會選擇這麽做，無法改變。”

深知陳依脾性的劉班主任半響沒有說話，因為太清楚勸阻沒有用。

“你父母同意？”

“他們還不知道，我打算等學校的處分下來後再說。當然，希望班主任到時候能幫忙勸勸我父親。”

“我不會幫你的，因為我不願意將來你恨我。”

“不會，一定不會。事實上我還有別的考慮，這個決定目前而言風險很大。所以通過別的途徑已經在內地的聯系好掛個學位。假如短期內就證明了自己失敗當然不會固執的放棄學業。所以，希望班主任幫忙說話，一方面是我父母的思想工作，另一方面是爭取在學校不留處分。”

電話裏的劉班主任沈默片刻，丟下句“出來聊，我來你家。”就掛了電話。

陳依換了衣服跟陳父陳母招呼一聲就下樓。

沒等幾分鐘劉班主任已經乘坐計程車到了，叫了他上車又在隔著兩條街的地方找了個晚間茶的酒樓坐。

“路上我跟於成傑聊過了。”

陳依這才發現劉班主任買了部移動電話。也是目前體積最小的V仔，掛著條絲織的繩子，連著顆不知真假的藍色寶石墜子。

“掛飾真好看。”

“我老公聽我無意中說起你和林青在用移動電話的事後第二天就不聲不響的買了，說當老師不能比學生還差。”

“他真愛您。”

劉班主任很幸福的笑笑，忽又板起臉。

“說正事。陳依，人只能適應社會，社會不會反過來適應人。你聰明，早熟，更難得的是擁有過人的行動力和決斷力。但是，你的心思沒有放在學業上這些所有的優點都變成可能毀滅你的缺點。”

劉班主任說完又拿起電話，按了串號碼後望著陳依問“林青知道嗎？”

“還不知道。您告訴她也沒用。事實放在眼前，為了避免阻力所以我才拜托於成傑幫忙。即使您告訴年級主任事情不是這樣她也不會相信這麽荒唐的真相。”

劉班主任按下撥號鍵。“跟你父母說是沒用，你大不了離家出走反正經濟獨立了是吧？但是如果你不怕林青知道何必先斬後奏？再說，你不應該讓她成為全世界最後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

電話響了一陣才接通。

“林青嗎？我是劉老師，能出來嗎？……嗯，陳依要退學，我正跟他談話呢。好，在XXX北路XX街M記對面的XXX酒樓。”

陳依幾分無奈的道“班主任您這不必這樣，我確實考慮的很清楚了。”

“不管你怎麽說，該勸的工作我肯定要做。先吃點東西吧，我不跟你羅嗦，反正旁人勸你沒用，我等林青來了跟你談。”

陳依無可奈何。他不怕林青勸阻，怕的是林青會堅持作梗。劉班主任跟於成傑溝通不會促使其改變口供。但是林青如果去做於成傑的工作就不好說了。在於成傑而言班主任和陳依的兩個立場更應該幫誰那很明顯。

但林青在於成傑看來基本等於陳依自己，影響當然不一樣了。

劉班主任真的什麽都不說了，只是叫了茶點慢慢的吃，還夾給陳依讓他也吃。

半個小時後，林青到了。

陳依差點沒認出她。

一頭長發吹成大波浪和直發的混搭，卻絲毫不顯淩亂，更不會有上了定型水的生硬和不幹凈的視覺負面效果。既顯眼又不誇張的穿插著三樣鑲嵌寶石的發飾，青色的連衣長裙，完全襯托了她誇張的身材同時又不讓人感覺有意暴露，衣飾上又有鉆石構成各種圖案，端莊而高貴的氣質盡顯。走進酒樓的時候把不多的食客和服務員的註意力全吸引過去。

劉班主任也禁不住吃驚的打量了半響，直到林青坐下後才記起見面為何。

林青坐下後就沒搭理陳依，只註視著劉班主任傾聽事情原委。

劉班主任說了後擡手指向陳依道“你勸他吧。”

林青的目光這才移到陳依臉上。後者料想她此刻心裏非常不高興，握了她手，抱歉的笑。

林青沈默了一會，最後露出無奈的微笑。

“劉老師，您幫幫他吧。”

劉班主任很意外又疑惑的看著林青。

“您幫幫他吧。事情已經這樣了，如果您不幫他，肯定會被學校做開除處分。只有您幫他說情才能辦理休學保留學籍。”

劉班主任顯然沒料到林青連勸阻都不嘗試就站在陳依一邊。無奈又無聲的搖頭苦笑。

“我真的感到很可惜。陳依你是聰明人，是有能力的人。真的，所以你不用心學習我並不太為你擔心。我知道你畢業，升專科不會有任何問題。我知道在學校能夠得到的是什麽，在社會需要的是什麽。我從來不擔心你無法在社會立足。但是我關心你，擔心你，是害怕你走上歪路。想不到最後你會主動的選擇退學……”

“我很感謝劉班主任一直以來的關懷和寬容，也很抱歉自己的決定給您造成傷害和打擊。”

“算了。”劉班主任擺擺手。“我先走了，不用送了，你們兩說說話吧。”

陳依和林青一再堅持還是被推辭，後者忙拿了電話讓保鏢開車送劉班主任回家。

班主任走後，林青就變了臉。

不等陳依說什麽就叫了服務員來結帳。

“林青……”

“我知道你想說怕我從中作梗。我明白你的擔憂。可是陳依，你不能這樣對我的，這樣對我太過份了的。生活裏的事情就算你不容我反對也應該讓我知道。如果你決定要背著炸彈去炸樓房，無論如何不改變主意。我難過，覺得你像個瘋子，覺得你不可理喻。但是，即使我會不甘心的陪你去自殺也不會自以為是的替你做主強迫你接受我的考慮。但前提是，你第一個告訴我了。”

林青說著，白玉般的顏上那對眸子流露出受傷的難過，忽然轉開視線站起身就走，丟下句道“你結帳吧，我回家了。”

陳依坐等服務員過來遞上張錢說剩下的是小費，追著林青下樓了。

她果然站在路邊。保鏢去了送劉班主任，根本沒有這麽快回來。

“下不為例。”陳依說著走過去，看眼林青的表情，又道了聲“下不為例……”說話間伸臂攬住她肩頭。

“你自己過去說的，我們……”

“我記得，我們不是男女朋友關系，也不像普通朋友關系，那就成為可以坦誠相對的朋友。”陳依截斷話頭覆述過去提起多次的約定，他現在其實覺得那時候說這種話的自己很幼稚，相信這種話的林青似乎也很幼稚。如果幼稚等於人性的話，他覺得這就是人性未泯吧。

“下不為例。”說著又把林青抱緊些，含笑拿眼打量那張冰霜似的臉，片刻，曬然失笑。“冰美人？話說今天很漂亮，頗有‘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的蓮風。”

林青還是不理他。陳依倒也不急，心知肚明她的心思。

“九月十五有長期任務要離開本市，大概三個月吧。我跟家裏說去外地跟朋友做手機生意，記得幫忙打掩護。如果過了十二月十五還沒回來就把我寫好的一封信拿給我家人。”

林青面無表情的接話道“遺書都準備好了？”

“以策萬全。說是在深山修道了。這樣他們總歸有些希望，比死訊來的好接受些。”

“信放哪？”

“第三格抽屜下面。”

“知道了。”

正這時林青的車回來了，保鏢開了門，她進去後扭頭望著陳依叫道“幹嘛呢？上車呀。”倒像根本沒生過氣似的。

陳依就在林青旁邊坐了，笑說“我架子大嘛，你不請我就不上車。”

“開學你還去嗎？”

“去幾天的吧。”

“那我就直接在家裏住下了，等你十二月份回來了再回去住。”

“行。”

“學位掛在內地哪裏？”

“我老家的縣城。”

“還是得過去上課的吧？”

“目前說不準。”

“嗯。”林青就沒聲音了。

沒一會車就到了陳依家樓下，兩人在車裏輕輕擁抱，互相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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