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具體的計劃其實還沒有，因為總門主的真身讓人難以確定。

An忽然不再說，站身迎風而立，伸展著手臂深深呼吸口氣，沈醉入神。

“希望我們互相幫助之下能夠完成心願並且一起活下去。如果可以了結心事為自己活下去，哪怕只有一天，我也會去爭取。”

陳依聽著這番話不由唏噓感嘆。生命短暫的人總如此珍惜時間，而他卻對自己的生命沒有感恩之心。

當初李茵被殺的記憶尋回時，他就覺得整個世界都是黑色。甚至構畫過死亡。當然那只是想想而已。他知道不能那麽做。他的人生如果因為諸多磨難而變成灰色，又因為李茵的離世變成了黑色。

那麽他如果尋短見，只會讓父母、妹妹的未來變成灰色，甚至是黑色。

文文有個很要好的朋友，那個女孩子很天真燦爛，有個哥哥，但是後來因為意外身亡。後來再看到那個女孩子時，眼睛裏永遠藏著黯淡的悲傷。

死亡的悲痛是無法描述和形容的，只有經歷的當事者能體會。尤其是一條沒到自然消逝的時間卻意外死亡的生命，那種打擊遠遠超過高齡親人的離世。前者沒有任何準備，後者一直在做心理準備。所以前者的悲痛讓人無法接受。

‘沒有意義，只是應該做。沒什麽好笑，只是應該笑。沒什麽好說，只是應該說……’陳依很害怕這麽想，因為他知道這種現象可能是一種心理病癥。

卻又不止一次的這麽想。他發現自己在逃避一些明明知道的東西。又故意拒絕讓自己知道那是什麽。

“如果可以，我會很願意分十年二十年的生命給你。”

An曬然失笑，看起來很純粹的感情流露。

“可貴的生命真讓你只感到沈重和悲傷？或者是覺得無意義的煎熬？”

“你期待什麽呢？”陳依反問。

“現在只希望覆仇之後能把藏放的書，電影、音樂都看完聽完。能把衣櫃裏面很多沒有機會穿的衣服都穿一遍，能把很多想親手烹制的食物都做一遍，嘗一遍。你應該更多期待才對呀，結婚，生孩子，未來成功的事業，父母妻兒共聚的天倫之樂等等等等……”

An好像又不著急時間了。陳依更不著急，意外順利的彼此了解，意外的情緒交流。

“以為結婚不再孤單，不再空虛，會幸福；結婚發現仍舊、甚至更孤單，仍舊、甚至更空虛，仍舊沒有感覺到幸福甚至變成了不幸。孩子似乎是延續生命幸福的象征，但孩子帶來的操勞，憂慮、傷心、驚嚇比想像中的幸福多的多。天倫之樂在想像中很美好，但人們跟父母相處時更多的是無所感觸的等時間流過，更多的是瑣碎的彼此幹擾，甚至煩惱。”

陳依想起跟父親的情況倍覺無奈。

“小時候沒有想過會跟父親無話可說。只是每次被罵的時候忍不住覺得委屈，為什麽不能好好說一定要發脾氣呢？其實我那麽做是有理由的，可能不對，可是我沒有試過根本不可能知道想法對不對。爸爸如果知道不對可以好好跟我說，甚至可以照顧著讓我嘗試。為什麽一定要大發脾氣的罵我不聽話，恐嚇說再敢這樣就用電話線打我呢？”

“你小時候真的這麽想？”

“除了甚至可以照顧著讓我嘗試這點是長大些的想法之外。”陳依無奈攤手。“養育後代是項非常需要耐心，毅力的長期工作。我沒有那種動力促使自己能夠做好，所以無法期待這種事情。因為生活而結婚，生孩子。只會讓孩子像我自己一樣悲傷，扭曲，冷漠。那不是在延續生命美好的希望，而是在延續生命糾結的哀傷。”

“其實也對……我時常想，如果父母都在，即使每天都打我罵我也是種幸福。但很明白如果真的那樣我只會難過，甚至怨恨他們。不過正因為這樣，我更希望學會珍惜。”

“……也許是該學習珍惜。因為這種冷漠又麻木的無所謂也會造成錯失和傷害，同樣是在制造悲傷。”陳依點頭微笑。“很高興跟你聊這些心事。”

“我也是。”An微笑著伸手。“為了心願吧，也為了完成心願後可能存在的生活。一起努力。”

陳依握上。

“是的，為了心願。也許心願了結之後才有時間和精力學習和思考如何珍惜的問題。”

……

An的情報和判斷似乎沒有差錯。

大哥的分析似乎也沒有錯。

趙華安然無恙，他上了雜志，以愛國企業家的標題。

總門的激憤被時間磨去‘激’，只剩‘憤’。

喪失‘激’的‘憤’就難以有所行動。

十七師娘也沒有答應蝶衣門許多戰士提出的，由X行動小隊負責刺殺趙華的主意。

因為總門時刻都閑不下來。更多的事情讓戰士們忙的難以喘息，讓十七師娘這些需要考慮大局的人焦頭爛額。

更多的變異者覺醒事件，遭受襲擊後基地的修建、人力的分配工作。總部派來新一批支援戰士的安排……

而這些之外還有總部決定在S市試點啟用變異者投入戰鬥的計劃。

這件事情的宣布幾乎讓整個基地七門的所有人員都憤怒的反對，甚至有激怒者丟下工作集體請求總組長否決此事。

就此一事就累的十七師娘多日不見笑容。

分部戰士的反對沒有改變總部的決定。

總組長最後說，考慮大家的情緒問題，變異者的啟用會安插進X行動小隊，由隊長An和副隊長177負責帶領。並且重新規劃了X小隊的待命地點，位置挪到基地的角落，經過很長一段儲存物資的地段才能碰到其它總門戰士。而外出任務則通過角落新建的門出入。

這跟戰士們預期的希望差距很遠，因此不少人仍舊憤怒難平，甚至有人因此責怨An和陳依不應該接受此事。但大多數戰士卻覺得左右無法改變總部的決定，能夠眼不見為凈也就罷了。這些戰士則認可總組長的說詞，X行動小隊未免大家難過甘願承接這種差事。

其實敲定此事後X行動小隊還是只有三個成員。

但很快就有了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在陳依寒假過去一大半，傳統的舊歷新年到來之際。X行動小隊隊員增至五十七個。

自從試點計劃進入運作，變異者相關的任務發布都變更為盡可能擒捕，而不是擊殺。

這些帶回基地的變異者全被送到X行動小隊待命室。

數目增加如此之快完全是大哥的本事。

一共被抓捕到基地的變異者是六十九個，只有十二個讓大哥幾經努力後無奈搖頭。

是的，大哥讓五十七個變異者心甘情願的加入總門，加入X行動小隊，加入到對抗安哥魯莫亞王異族的行列。

大哥的外號早已經家喻戶曉，當然是總門範圍內。大哥這兩個字不再讓基地的戰士暗自嘲笑。他成了真正的大哥，變異者戰士的帶頭大哥。

基地戰士從開始對變異者的堅決排斥態度逐漸轉變為默然接受，再後來變成普遍性的認可。甚至有不少基地的戰士已經願意跟這些變異者交談，成為朋友。

因為這些變異者戰鬥時鬥志非常堅定，也很勇猛。諸多的支援任務中奮勇的承受最危險的位置安排而沒有怨言。

生與死的激烈戰鬥中最容易形成信任的感情，因為只有敵人和戰友之分。

變異者用行動得到基地戰士視為戰友的認可。

這也不得不歸功於大哥每天不間斷的思想工作，變異者所以能忍受最初那些食之味如嚼蠟的動物內臟，全靠大哥的思想工作。

後來變異者們的食物似乎改善了，因為他們吃的很愉快。也不再是血淋淋的、讓基地戰士觀之惡心的模樣。都是些罐制品或者流質食物。

這方面的改變造成的效果很明顯。許多戰士也願意跟變異者同桌進餐，還會夾飯菜給變異者吃，然後好奇的詢問變異者吃白米飯的滋味。在這種互動中變異者似乎也回到做為人的角色裏，都開始變的註意裝扮，行止。

過去散發血腥汙濁氣息的X行動小隊待命室也變的幹凈整潔，甚至還有女變異者噴灑香水，燃燒檀香，擺放裝飾。

盡管主要功勞來自大哥，但基地方面卻稱頌An和陳依兩位隊長管理有方。鑒於X行動小隊人數規模的迅速壯大以及井井有序的工作環境。

裁決門方面決定讓X行動小隊變成X特別行動組。雖然仍舊歸屬蝶衣門，但實際上主要權力已經被移出。An被任命為行動組組長，陳依被任命為行動組監察，大哥被任命為行動組總巡查。五十七個變異者分成七支戰鬥小隊，每個小隊都設有正副隊長和戰鬥小隊的巡查。

這幾乎是分部‘門’的職銜配置。

因此基地戰士私下都稱行動組為雙神的X門。

雙神指的當然不是陳依已經擁有An那樣的特殊名望。而是他們的仙劍術被基地戰士建成為神劍。但此刻的177早已擁有出手不用第二劍的神名。許多戰士笑稱他是劍神。

過去拒絕接納大哥的十幾支行動小隊隊長被基地的戰士私下調侃，都認為那些小隊的隊長錯過一躍成為新興分部門主的良機。

陳依對這些變化沒有太強烈的感受。

他只覺得這裏從三個人變成一群人，從空曠變成擁擠。只記得一段日子滿室充斥的動物內臟血腥刺鼻的難聞氣息。只是看著變異者們漸漸變的跟普通戰士沒有區別，看著這些變異者臉上越來越多的笑，從開始死寂的沈默變成習慣交談說笑。

看著他們和其它分部戰士一樣帶來新買的擺設，或許是花瓶，或許是畫，或許是公仔，模型等等。一邊詢問其它變異者擺放的意見，一邊求助其它人幫忙把畫掛上墻。

大哥是最高興的。他常說因為An和陳依給予機會他才能真正變成人，才能真正幫助這些同樣不幸的夥伴重新當人。盡管在X行動小組裏面大哥的威望其實比An和陳依加起來更高。但是大哥並不居功自傲。他僅僅是非常投入的融合進這個集體，並且為此滿足，為此感到幸福。

他們本來就是人類。

日漸看不出變異者和其它戰士區別的陳依也忍不住這麽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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