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話 我聽過太多未央歌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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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區別。”

也許在其他故事裏,你是男主角。

但是,很抱歉,在這裏,你只是被我利用的道具而已。

對不起,一開始就想對你說,但是,擔心你會拒絕,我就做了自私的決定。

一直在尋找,想找一個優秀的人,比易江城更為了不起的人,要讓他感到挫敗感,失去優越感。

然而,世界上的人那麽多,卻沒有人能夠逾越他所帶來的光芒。

不是別人不夠優秀,而是他們始終不是他。

……

很想問……你究竟愛過我嗎。一方哭泣悵惘地輸入的信息。可笑的是,另一方在你尚未開口的時候,就已經回覆言簡意賅的兩個字:愛過。

在微博上被人瘋狂轉發的消息,是口中傳開的笑話,笑完之後心底泛起的苦澀,才是內心真正的共鳴。

女生的臉上浮現出蒼涼的笑容:“好遺憾,我們還沒有開始真正扮情侶……我和易江城就分手了……”

突然發現自己的人生一直在演戲。

那些掙紮的,痛苦的經歷,分明可以洗刷掉它表層的浮華,展露出它真實的面目。

女生的手機裏響起不耐煩的鈴聲,她苦笑了一下接起來,電話裏的聲音在小心地探尋:“我已經到了,你在哪裏?”

“等一下。”說著,沈夜遙就掛掉了電話,她轉眸對閆青說,“我想起有些東西還要上樓拿一下,你在這裏等我一下哦。”

時間仿佛又倒退到了疏遠的曾經。

早操時間,每個人按照班級順序入場,在這個最佳的聊天時機,八卦者從不會錯過一個話題。

隔壁班的女生成了今天的話題主角,不是因為她的出現有多麽令人驚艷,而是她的名字叫做沈夜遙,原本應該作為畢業生的她,卻站在了高二的隊列裏。

“是遙遙自己想得太嚴重了,其實根本就不算什麽大事,以前發生的那些誤會,完全不值一提啊……我早就沒有放在心上了。不過,大概換做我的話,背負罪惡感地面對自己的朋友,也會覺得不好受吧,她的立場我十分理解。”

在眾人面前顯擺自己不記仇,是為了展示大度。

“所以,那件事到底是怎麽回事?”

“哪件事?”女生往斜前方沈夜遙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然後聽見身邊的人提醒說,“就是你出事的真相啊,我們都聽說了,不過,當時這件事好像很快就被壓了下來……”

“啊……是這件事啊。”淩辰為難地笑了笑,“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不太想提了。就算是曾經被傷害過,但還是不想放棄那個人……畢竟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嗎?”

說完的時候,得到的是推波助瀾的好奇心,“哎呀,說嘛說嘛!”其他聽客也小雞啄米似的點頭,生長了脖子期待聽到第一手的資料。

作為熱點話題的主人公,淩辰這才開腔。

其實說什麽都已經不再重要,她說的話就連沈夜遙都會毫不質疑的相信……因為,在兩個多月前的那場意外中,沈夜遙的大腦因外物撞擊而丟失了十歲之後的記憶……

誰也不知道那天發生了什麽事……

誰也不知道沈夜遙是出於什麽目的從樓梯上滾了下來……

但滋生出的各種版本已經將事情的本質淡化成了配角,尋找的爆點成了虛張聲勢的主角。

那些黑暗的介質匯集成密不透光的顆粒。

真相一點一點被侵蝕,直至被肆意滋生的假象所掩蓋。

☆、宋遙篇——告別夢旅人

-1-生活又不是無間道,為什麽要那麽累

放學的鈴聲歡暢地響徹了整棟教學樓,閆青未必是為了避免擁擠,才等到人走得差不多的時候,慢吞吞地從教室裏走出來,走到樓梯口,他頓了下腳步,掏出褲兜裏斷了表帶的手表,看了一眼。

繼前面幾次的失敗之後,這又是一次全新的秘密行動,我以為他是有所察覺,急忙把身子貼得跟某教室的後門更近一些,生怕校服裙擺漏了陷,確定閆青沒有起疑心之後,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閆青沒有下樓回家,而是繞著樓梯扶手上了頂樓的天臺。

據可靠線人提供的線索,不出意外的話,五分鐘之內,一定會有一個女生緊跟其後,帶著或歡快,或緊張的腳步,與閆青到達同一個目的地,他們需要幹一件事,閆青說那叫生意。

學校裏很多女生都知道,如果想嘗試戀愛的感覺就可以去找閆青,先從牽手開始,到勾肩搭背,接吻,到此為止。每近一步,收費就往高一層,底價五塊,和校門口的快餐店飯盒一個價,每往上一個階段加十塊,一階段時限二十分鐘。

閆青說自己是廉價勞動力,熟客的話,還可以打九九折,適當延長時間。大部分人會識相得不再討價還價,因為他的客人大多數是從未接觸過男生,但卻內心寂寞的女生,她們或是長相不過關,或是體重超標,總是讓人望而卻步。當然,也有一小部分人是戀愛途中受了挫,找閆青來彌補內心的空缺,或拿來刺激她們的負心漢,閆青不管她們是出於某種目的,反正這個收費是另當別論的,以分鐘計算,一分鐘一塊錢,只有遇到這樣的生意,閆青才覺得稍微找到了一點做人的價值。

不過,大多數的時間,閆青發揮著廉價勞動力的價值。閆青說自己是思想覺悟高,行為純潔,解決了這一部分人空虛的青春幻想。這些話當然不是閆青的廣告詞,這是他對我說的後話。

接生意的時候,閆青有自己的職業操守——一視同仁,好像他的眼睛分辨不出美女與醜小鴨,他做到“絕不看不起客戶,做到不刺激,不嘲笑”三不政策,每次接完一單生意,他還會帶著職業微笑對客戶說,你真美。

我躲在天臺門後面,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差點把中午食堂吃下的一碗涼面全吐出來,閆青的手撐著墻壁,他看上去薄而濕潤的嘴唇剛剛離開那女孩滿是青春痘打結的臉,我真是半點都沒有看出“美”的味道,要說只是皮膚差點,五官都精致的話,那還好說,但是,這個女生的長相真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鼻子塌,眼睛小,還配上安吉麗娜朱莉的厚嘴唇。

“太雷了,人要不要虛偽成這樣。”為了不打擊人,我在心裏默默念叨著,心想我在這個世界上活了十六年,總算是遇到了一個妖孽,如果不鏟除他,恐怕以後我們班都要遭人背後恥笑。

可是,說歸說,我還沒有找到將他就地正法的措施,所以才會在那個“美女”怯怯望著我的時候,差點趔趄滾下樓梯。但這年代講的就是氣場,我不能在陣勢上讓閆青這妖孽和眼前這廝蹲位碩大的痘美人小看我,我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地擺出了一班之長的架勢,義正言辭地說:“你們兩個在這幹什麽!”

咳,其實我差點忍不住爆粗口說你們兩個狗男女在這幹什麽,還好嘴巴比大腦靈活,沒有自毀形象。

閆青或許早用餘光打量了我的存在,他一點也不驚慌,反而是很大方地側了側,說:“班長,這廂有禮,您管得真寬啊,放學後的私人時間都不給人活動了。”

我白了他一眼,一步跨上了天臺,說:“閆青,你不要太過分,你幹的那點事我還不知道嗎,同學們私下都傳開了,等到傳到老班的耳朵裏,我看你是吃不了兜著走!”

閆青哈哈大笑了一聲,他是面不改色,只見痘美人憋紅了臉,推開閆青撐著墻壁的手,想逃離現場,但閆青可不做賒賬的生意,他把我扔在天臺上,追下了樓,離開之前,還不忘惡狠狠地說:“班長,她要是跟我分手,我跟你沒完!”

靠,閆青,你要不要這麽會演,我宋遙在偷襲失敗六次之後,再也不會相信你每天換

一個女朋友的假象了!你是想說如果今天做不成這單生意就找我要錢吧。

我也鍥而不舍地追著閆青跑下了樓,為了整頓班裏的不良之風,我拼了,可生活又不是無間道,閆青不是賊,我也不是警察,卻搞不懂為什麽要你追我逐那麽累。

-2-我們都在努力地裝好人,唯有他想做壞人

閆青是一個特別會裝的人,就像我們所有的人,唯一不同的是,我們都努力地將自己偽裝成一個好人,而他卻想讓全世界都知道他是壞人,但他這個壞人做得也不夠專業,不夠徹底。

他不像學校裏受過處分的那些小混混一樣,抽煙酗酒,也不跟期末考試次次掛紅燈把讀書當作混日子的差生一樣,遲到早退甚至曠課,他每天都會踩著點準時走進教室,校服總是整潔幹凈得像汰漬洗衣粉廣告裏的最佳代言,那麽,我說他是壞人,你們一定都會以為我看人的標準太苛刻,又或是太偏見。

你們錯了,他確實是壞人,他把自己扮成了那種最遭女生唾棄的花花公子,在還不知道他做那生意之前,我在教室裏看到他一臉春風的樣子,就想走過去狠踹他幾腳,最好踹得他全身癱瘓,讓他沒有辦法再出來勾引小姑娘。

可是,我沒想通的是,為什麽那些被他“拋棄”的前女友都不會回頭報覆他,而是任由他三天兩頭更換身邊的新歡也沒個屁放。我正義凜然地對孟冬說這些話的時候,他正在街邊走鬼的小貨架上挑選新進的碟片。

“孟冬!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在說什麽呀!”我憤慨地扯了扯他的衣服,他頭也不回地點頭,而小眼睛卻朝走鬼擠了擠,壓低聲音,說:“我上次叫你進的那個貨,到了沒?”

“孟冬!”我的心情不太好,拿起書包,就朝著孟冬的頭砸過去,他喊了一聲“哎喲”,摸著頭,回頭看了我一眼,說:“宋大小姐,這邊有正事,OK?”

“我竟然比那些黃片重要!”我提高了聲音,氣勢洶洶地朝著狠狠地瞪了一眼,卻沒有註意到走鬼的臉色都變了,不遠處的城管正挺著肚子在巡邏,走鬼把自己的小貨架一收,也不管孟冬還在興致上,就說:“這生意我不做了,我幹的都是幹凈的事情,那種片子,我這裏沒有。”

孟冬也跟著面露難色了,把我拽到一邊,說:“宋遙,你至於拿自己跟那個比嗎,那是性教育片,OK?”

“可是我在跟你說重要的事情。”我受不了孟冬的“OK”口頭禪了,語氣很沖地應道。

“重要?就為了那個誰,哦,閆青,是吧,你用得著動真格地查下去嗎,就讓事情傳開了,鬧大了,教務處那幫人自然會解決的,你又不是教導主任,你積極個什麽勁啊?從你把我叫出來見面到現在,一共三個小時,你一直在說閆青閆青,你還真以為自己是掃黃大隊的不成?”

我低著頭,沒說話。是啊。三個小時前,我剛放學,連家都沒有回,就打電話跟老媽撒謊說學校有事,今天得晚點回家,之後就打了電話讓孟冬出來,他就住我家隔壁,我特地囑咐他出門的時候如果他媽問他去哪裏,千萬別說是來找我,不然會穿幫的。

我小心翼翼地瞻前顧後,只是為了跟他說閆青嗎。

不是,絕對不是。

孟冬見我不說話,又說:“你自己說你這麽積極,難道有人發你工資?就一個破班長職位嘛,你用得著那麽勞心嗎?”

我搖著頭,持續了十幾秒鐘,身體裏流動的透明液體隨著我身體晃動的幅度,差點跌出眼眶。

孟冬覺得不對勁了,扶住我的肩膀,剛想開口說我是不是吃了□□,我擡起頭定定地看著他,輕輕地張了張嘴,說:“我……見到荷西了。”

他頓了頓,我看到他的喉結動了動,接著,他低頭凝視著我,問道:“什麽時候?在哪裏?”

“三個小時前,教導處。”這還不是我想說的話。

孟冬或許是看穿我了,他低頭沈思了一下,“宋遙,你接著想怎樣。”

我的眼淚瞬間像是找到了知己,從眼眶中飆了出來,發抖的聲線,孟冬勉強聽懂了,我說,你幫我把荷西找回來,好不好?

-3-青春是回憶的過場,我卻流連忘返

我喜歡荷西,是因為三毛。那個想要成為拾荒者的純真女孩,那個四處流浪漂泊卻傳統到骨髓的女子,那個敢愛敢恨、永遠自由、永遠善良、永遠美麗的可愛女人。而她的荷西,是那個才念高三的英俊男孩,那個義無反顧去撒哈拉等待自己美麗新娘的男子,那個有脾氣、有童心、有愛的偉大男人。

第一次遇到荷西,我就直言不諱地表露了自己的心跡。那是高一剛入學的第一天,做完自我介紹,老班允許大家相互熟悉一下,可是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彼此陌生,比較青澀,臉皮又薄都只是小範圍的騷動,我已是老師欽點的班長,拿著點名冊以做統計為幌子,直奔荷西走過去。

我不得不說剛剛他往臺上一站的時候,我還沒將他看入眼,我天生性格活躍,遇到誰都能很快找到話題,彼時正和身邊的新同桌聊得不亦樂乎,港臺日韓明星的最近動向全都八卦了一遍,當被同桌直誇“班長原來這麽好說話,還是個娛樂小天後”的時候,我聽見荷西含糊不清的聲音,他說,自我介紹也沒什麽好說的,我叫荷西(我聽起來像“河蟹”),沒事別找我,打擾哥睡眠的,都去給鳳姐陪葬。

只見班上的男生都笑得東倒西歪,老班輕咳了兩聲,說:“開學第一天,怎麽就這個精神狀態?”

荷西打了一個哈欠,又伸伸懶腰,沒搭理老班就下臺了,依然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我剛才一直沒在狀態,以為大家是在笑他的名字叫“河蟹”,沒想到他連走路都那麽河蟹,沒走幾步就絆了腳,趔趄一下,卻沒有摔個狗吃屎,單手撐在我的桌子上,將我新發的書本推倒在地,脾氣向來沖的我,看著他連句抱歉都不說就徑直走回位置,竟然連個屁也沒放。

天知道,我盯著他別在校服領子上的銘牌,過了半晌才倒吸了一口氣,反應過來,原來他不叫河蟹,叫荷西。但重點不在這兒,重要的是他叫荷西,和三毛生命中的男人名字相同,我只看了一眼就心驚肉跳,心跳加速。

童話般美麗的愛情或許馬上就要降臨到我的身上,我想認識他。我對自己說。於是,幾分鐘後我就付諸了行動。我拿著點名冊走到他面前,他可愛的臉埋在自己的臂彎裏睡得甜美,我不相信一個人的睡功可以這麽好,幾分鐘前還在大家笑哄哄的聲音裏自我介紹,現在就可以和周公在夢裏作詩彈琴。

於是,哪怕不忍心吵醒他,我還是輕輕地推了推他的胳膊,與他同桌的閆青看到了趕緊阻止,說:“班長,這位仁兄交代過,他睡覺的時候,千萬不要驚動他,不然誰把他叫醒,他跟誰沒完。”

可我不信邪,執著地表現出我是有公務在身,我必須得把他叫醒。就因為我的不聽勸,我和荷西的第一次交集就很糟糕,他暴跳如雷地從座位上跳了起來,直指我驚慌未定的臉,罵道:“你奶奶的,沒看到爺爺在睡覺嗎!”

他的罵聲驚動了其他人,有人幸災樂禍地笑道:“喲,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下就踩地雷。”

我知道是誰把話說得那麽酸,但他說得沒錯,我確實踩了大地雷,被炸得外焦裏嫩,

我定定地站在荷西面前,一聲不吭,老班以為我是因工受傷,是心傷,她急急忙忙喝住了荷西,才讓他嘴巴裏那些更難聽的話沒有說出口。

可是他瞪大的眼睛還是直冒火花,仿佛睡覺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我說不清自己當時是怎麽想的,只覺得我沒有三毛幸運,她的荷西苦戀了她六年,他們的愛情修成正果,或許我的愛情也需要用時間和耐心來考驗,我依然固執地認為他就是我的命中註定——不然我怎麽恰到其好地在我青春路途上遇到了他,不然他摔了一跤怎麽偏偏將身體的重心傾在了我的課桌上,不然在這學校裏怎麽我會是第一個讓他發火的人。

或許,就是從那一秒開始,我背離了三毛,忘記了她的荷西,我開始不知天高地厚地只想要擁有一個只屬於自己的獨一無二的荷西。

然而,我的荷西他有什麽好呢。

他沒有絡腮胡,沒有給過我溫暖的擁抱,甚至連一張笑臉都吝嗇於給我。他大部分的時間都在睡覺,好像他永遠都睡不夠,即使是他醒來也沒有好臉色,我們之間缺乏溝通,每天放學鈴一響,他就絕對是踩著鈴聲第一個從教室後門離開的人。

我曾經試圖跟蹤他,這些齷齪的事情,我誰都沒敢說,卻都告訴了孟冬。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他就像我的哥哥,陪我玩鬧耍脾氣,可我與他分享自己那恨鐵不成鋼的戀情的最重要一個原因是,生活是一張相互交錯的蜘蛛網,我們以為可能互不相識的兩個人,他們之間可能有著錯中覆雜的關聯,比如說孟冬與荷西。

我第一次跟孟冬說起荷西的時候並非情願,只是我跟蹤荷西到了一條巷子,東拐西歪地看到他像是進了哪一幢樓,我跟著走過去,卻只見一個棋牌室,盡是些五六十歲的退休老人,我站在樓底下,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怎麽連那麽大個人都跟丟了,就聽到了孟冬的聲音從我的頭頂上傳了下來。

我擡起頭驚訝地看著他,他說:“宋遙,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孟冬他拿他爸媽的錢不當錢,他學酒囊飯袋逃課,此時此刻他還在樓上的桌球室熱血奮戰,間隙是想把嘴裏的塗抹吐掉,如果不是他低頭看到了我,大概我今天回家要洗頭了。

我說:“孟冬,你有看見一個高高瘦瘦,白白凈凈,看上去好像沒睡醒的男生嗎,我是來找他的,我把他弄丟了……”

孟冬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說:“你找大神?”

我的眼中充滿不解,糾正道:“不,是荷西。”

荷西就是這樣一個典型的網癮少年。孟冬叫他大神就是因為臺球室隔壁就是網吧,這兒的人都知道網吧有個游戲高手,能夠二十四小時不合眼玩游戲,這世上沒有他不會玩的游戲,他是戰無不勝的神。

而我,卻不是他的女神。

-4-戀愛或許傷身,但正因為對象是你,我躍躍欲試

再找到閆青的時候,已經是根據線人的最新報告,他把工作場所從天臺改到了游泳館,我想他真是會選地方,而且膽子也越來越大了,是人都知道我們學校的游泳館有多漂亮,玻璃蓋頂,天氣好的時候,擡起頭就可以看到藍色的天空,以及那經過折射而變得柔和的太陽光。

我不知道閆青看到我的時候會不會又想逃,但是這次我不想他嘲笑我,我是有事相求。不得不說昨晚我做了一個夢,我夢見我和荷西約會了,終於不是在光線昏暗,空氣混濁的網吧,我們去了公園,在一個亭子裏荷西他想吻我,這是那麽歡喜雀躍的一件事情啊。可是,尷尬的事情卻緊接著發生了,當荷西把嘴巴湊向我的時候,我像松鼠一樣跳開了。我苦苦追逐了一年的少年,用嫌棄的眼神看著我,他說,原來你連接吻都不會啊。當時我就

驚醒了。

我承認我荒唐極了,我這次來找閆青就是想成為他的客戶。然而,當我把自己昨晚的夢境誠懇地說了一次,希望讓他覺得我不是這麽渴望他的吻,而是僅僅是為了練習接吻的時候,閆青他很無奈地看了我一眼。

他說:“宋遙,你神經病啊。”這是我第一次聽見他用這樣的口氣跟我說話,他從來都是以我的職位來稱呼我,我皺眉看著他,他察覺了自己的失態,立立衣領,說“班長,戀愛傷身。別為不值得的人去做傻事。他跟我一樣,都是不配好的。”

我的睫毛翻了翻,還在回味他的這句話。

閆青仰起頭,朝著玻璃外的天空深深地看了一眼,又扭頭對我說道:“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你愛的是小說,愛的是別人的愛情,事實上,你根本不喜歡荷西。”

這不是文藝片,沒有電影中朦朧的橋段,我的手指不會繞著襯衫前襟勾出的一條纖細的白線,目光隨著閆青的視線,同樣看著湛藍的天空,許久,癟癟嘴說,你又不懂。我宋遙也是暴脾氣,不是好欺負的主,誰敢說荷西的壞話,我跟他沒完。

“死小子,你跟我玩憂傷,玩文藝!”我在心裏問候了閆青的祖宗。用閆青的話,我並非表裏合一的優秀班幹部,也不是老師的好走狗,是那種特真實又特虛偽的女俠,我應該生在金戈鐵馬的古代,那樣的話,也許現在就不止一部《木蘭辭》了。

幾乎沒有時間的緩沖,我當場就跳起來,揪住了閆青的校服衣領,朝著他大吼了一聲,“少跟我說屁話,閆青,這生意你到底做不做,不做拉倒!但是,你不要玷汙了我的愛情!我喜歡荷西!我喜歡他!喜歡到了骨子裏!”

“今天,我已經收工了。”任由我發神經地又蹦又跳,閆青不緊不慢地說,然後揮開我的手,說,“我得回家了。”

“我給你兩倍價錢!”我朝著閆青的背影喊了一聲,他頓了頓腳步,我以為他會後悔自己錯過了這單生意,最終會衡量一下金錢與時間的關系,然後回頭對我說這筆生意他做定了。但或許是我太小看他了,他對時間的計較不是用金錢就可以改變的,幾秒鐘之後,他依舊消失在了我的視線裏。

可我依然記得他離開的時候,淡淡地說了一句,“宋遙,你真傻,獨角戲都可以自導自演那麽久。”

雖然每個人都可能在年輕的時候,遇到一個混蛋,但是,至少她們是被混蛋的濃情蜜意騙到手的,那麽,我呢?閆青也許說得無意,卻觸到了我的心裏,我站在那兒,看到自己的心好像碎成了玻璃片,當我縱身跳下游泳池的時候,就好似跳下了萬劫不覆的玻璃渣滓,痛得失去知覺。

後來,是閆青救了我,在水中他用薄涼的嘴唇堵住我的嘴,只是瞬間,我卻全身發軟。他舉著我上岸,我喘著氣,嘴裏吐出了幾口水,稍微緩過來一些,便一把推開他,“閆青,你耍流氓!”

游泳館裏回蕩著我的聲音,下一秒,我的臉就紅得見不得人。那一刻,或許我在想,為什麽荷西不是那麽可愛的人。

-5-很久以後,會有多少女孩還記得你薄涼的嘴唇

我給了孟冬很長時間,他都沒有給我答覆。他找不到荷西,誰都找不到他,他不會再回學校,那天我在教導處看到他,他手裏領著一張勸退書,我以為他會憤怒,會口無遮攔的罵人,但是他笑了,第一次笑著對我說,跟屁蟲,很巧啊。

我楞了一下,以為是錯覺,確定那真的不是自己的臆想之後,屁顛屁顛地朝著他跑過去,他第一次沒有用厭惡的眼神看我,他只是說,“以後,你沒辦法做跟屁蟲啦!”

我問他,為什麽呢。

他說:“我終於要走了。”

他說終於,我失語了。

然後,他又是一溜煙地消失在了我的視線裏,你看,他總是走得那麽快,我總是追不上。我失魂落魄地找孟冬求救,也是那一天,這世上有多巧的事情啊,同是在那一天,閆青也離開了學校,他被校長抓個正著,還有人提供了照片,任由閆青怎麽解釋也脫不掉的罪證,照片上他收了不同女生的錢,然後跟她們做那些大人眼中不光彩的事情,可我知道,閆青他最過分也不過是接吻,他的吻薄涼而清淡,像淡淡的薄荷草,這樣的男孩子他怎麽會不幹凈。

這一切我都是第二天回到學校才從別人嘴裏聽說的。後來,我們還是會聯系。

閆青真有一次在電話裏字句肯定地擺出一副認真樣對我說,宋遙,你要相信我,我是好人,好人會有好報的時候,我雖然嘴硬地說,你這牛郎也配得上好人,我立馬去拆遷辦把紅燈區全部舉報了。

他說,宋遙,我只是在賺錢,我沒有學壞,我把這些錢都用在學習上,用得多有價值啊。你看我從來都是按時上學的,我的成績不差,我每門課都認真聽講。

我笑著說你少裝。

閆青不知道,我最終捂著臉哭了。我們都有的青春,張揚的青春,我們都以為大呼一聲,要多青春,生命就有多璀璨,前途就有多光明的時候,閆青的青春毀了。

而荷西,尚在他的游戲世界中流亡,去向未明。

閆青,很久以後,會有多少女孩還記得你薄涼的嘴唇呢?

☆、閆青篇——如果你沒去過閆青的世界

-1-愛情它從來不是世界,而是時節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閆青喜歡在居民樓的樓道裏看書,那裏的環境不好,不單單是常有人走動,主要是光線不足。家裏不是心疼那麽一點兒電費,閆青的做法卻總是叫人費解。後來為了自己的的怪行為顯得更為正當,閆青就把爸媽交給他的家裏鑰匙藏起來,爸媽問他為什麽放學了不直接回家,他說自己的鑰匙丟了。這是他人生開始的第一個謊,屢試屢爽,後來爸媽便再也不給他配鑰匙了。

或許閆青心裏很得意。因為,大家都不知道他的秘密。

於是,這個秘密就像少年身體裏一身俱來的器官,一天天長大,卻總是秘而不宣。或許是大家不曾對這個秘密感興趣過,所以,每一個從他身邊走過的人,友好地看著他,問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閆青,你在看書呀”,卻不是那句“你為什麽在這兒看書呢”。

仿佛有些人生來就帶著某種讓人無法理解的怪癖,久而久之,人們將自己懶得去揪出根源的某一個動作某一件事情,都稱之為習慣。

那麽,閆青的習慣就是在昏暗的樓道裏看書,這個習慣一直延續到他上了高中,每天放學,身材頎長的少年,有一副精致得討人喜歡的五官,架著一輛擦得閃閃發光的自行車,穿過排列整齊的居民樓,在樓門口的車棚停好車之後,就飛一般地跑進樓道。

如果你留心觀察的話,還能從某些樓層的小窗口看到小女生探出的腦袋,她們用力地按著胸口,看著閆青跑進樓,才長舒一口氣,臉上帶著兩片紅暈,低頭在桌前的日記本上端端正正地記下閆青回家的時間,然後將老師最近教過的曲線圖學以所用,計算出閆青放學回家的時間差,做好下次假裝偶遇的準備。

而閆青呢,他對這一切毫不知情,他像往常一樣飛奔到三樓的樓道口,坐下,從書包

裏拿出書本,最早他看的是漫畫書,現在有時候是當天老師布置的作業,有時候是難得清醒著的同桌荷西回校上課時,賊笑著塞進他書包的成人書刊或者游戲攻略。他看什麽都是一本正經的樣子,以至於從他身邊路過的人,從來都不會好奇地彎下腰看看他在看什麽。

或許,有一個人不一樣。她會在上樓梯的時候就開始摸鑰匙,咣咣的鑰匙聲總是敏銳地到達閆青的耳朵裏,可他總是故作鎮定地坐在那兒,該看什麽還看什麽,她是第一個發現閆青長大了的人,她搶過閆青手中的成人書刊,賊兮兮地笑,然後摸摸他的頭說:“喲,我們閆青長大啦!”

閆青低著頭,良久,待到她抱著雜志看得津津有味的時候,他憋出一句話:“餘果,我做到了。”

“做到了什麽?”她已經忘記了當時跟他開的玩笑,白凈的臉上掛著明媚的笑容,卻怎麽看都能讓人讀出一絲潛在的魅惑。

“你教我的,接吻。”閆青有些失望,但卻認真地說了,臉上的紅暈還沒褪去,餘果忍不住伸手拈了拈,換做任何一個正常人都該責怪眼前這位青澀的少年怎麽那麽傻,把一個玩笑認真了,可是,餘果卻笑得更加開懷,捧著閆青的臉,狠狠地親了一口,笑嘻嘻地說:“跟姐姐說說,感覺如何?”

餘果的興趣點讓閆青沮喪,他低下頭,長而密的眼睫毛像一把小扇子,如此憂傷的閆青只活在餘果的面前。

那年閆青剛上高中,開學還不過兩三個月,語文課本還沒翻幾頁,卻讀出了愛情的真諦:對於餘果來說,愛情從來不是世界,而是時節。

-2-總有一個方式能讓你記住我

順著陰暗的樓道往上走,推開一扇小木門就能到達教學樓的天臺,閆青第一次做生意的時候,吸足了一口氣,忐忑不安地去會見他的第一位客人。

閆青沒見過她,這人是餘果介紹的,她只是給了他一串手機號碼,然後告訴他:“這就是你證明的方式,證明你有能力,證明你已經不是一個小男孩,而是……”餘果又直勾勾地看著閆青,然後眼睛瞇成細長的縫,目光從居民樓狹長而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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