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時間如同白駒過隙，飄忽而逝。

畢業論文答辯的結束，似乎也宣告著畢業的來臨。

時常會覺得畢業前最後的時光像是一捧水，越想抓得緊，流走得越快。

我開始穿梭於大大小小的招聘會場，抱著一摞簡歷。

回到校園，花香四溢，卻到處充斥著濃濃的離愁別緒，有情侶，有兄弟。而我在找工作之餘，則是和學弟學妹們討論自然科學更為偉大的課題。

畢業倒計時前的某一天，我正站在講臺上向學弟學妹們介紹我的“多個光學混沌系統星鏈結合同步”理論體系，忽然電話響了起來，我一看是翔打來的，直接掛斷，繼續闡述我這項研究的偉大意義。

演講結束，進入提問階段，在晚輩們思考的空當，我打開翔被我掛斷電話後發來的短信，短信只有六個字：“離要走，在機場。”讀罷信息，我的大腦有短暫的短路，然後迅速醒轉過來，對座下的同學們說了句“今天就到這”，便飛也似的奪門而出，打車直奔機場。

我讓司機盡可能地快，以至於還沒到機場，出租車差點飛了起來。

到達機場，我直接沖進航站樓，舉目四顧，到處找尋離的身影。

我沒有給翔或琳打電話，我不想讓他們透露我會趕來的信息，我沒有把握離會不會見我，我只管自己徑直殺過來，我很怕自己會留下遺憾。

看見翔和琳的同時我也看到了那個讓我朝思暮想的背影，正默默地排著隊準備過安檢。誰都沒有看見我，我卻像被魔法定在了原地，不能再向前一步。

或許是心有靈犀，亦或是我這顆熾熱的心所發出的電磁波被離接收到了，馬上進安檢的離忽然回過頭，一眼就看見了望眼欲穿呆若木雞的我。

離的目光是最好的解藥，魔法解除，我朝她走了過去。離拋下行李，也向我走了過來。

我和離相向而立，像回到半年前。

“……”我有太多的話想說，但真到了這一刻，卻不知從何說起。

“沒想到你還能來送我。”短暫的沈默後，離開口說道。

“要去哪？”我問。

“大洋彼岸，密爾沃基。”

“去多久？”

“可能一年，可能這輩子就不回來了。”離說得很輕松。

“怎麽突然決定要走了？”

“也不算突然吧，計劃了半年了。”離雖然沒有正面回答我，但其實我的心裏早已有了答案。

“一個人去嗎？”

“一個人。”

“到了那邊好好照顧自己。”

“呵，”離忽然笑了，笑容中卻飽含了很多的苦澀，“還真有你的風格，多一句挽留的話都不說，哪怕是違心的也好。”

“我比誰都希望你留下，可……”我沒有繼續說下去，這些話我們心裏全都清楚，再提起來，只會揭開當時留下的傷咖。

“這就是我要走的原因。”離依舊是苦澀的一笑。

“到了那邊，如果需要幫忙可以隨時給我打電話。”

“拜托，大洋彼岸啊，你能幫得上我嗎？”

“我打飛的過去！”

“噗，有你這句話就夠了，”離又笑了，這次像是發自心底，輕攏了一下長發，回頭看看安檢說：“要走了，再抱一下吧！”隨即張開雙臂。

我也展開雙臂迎了上去，離的體溫瞬間傳遍全身。

“這還是我們第一次擁抱呢！”我說。

“可能也是最後一次了。”離在耳邊幽幽地說。

“我等你回來。”

“這違心話學得挺快。”

“我說的是真的。”我把離抱得更緊了一些。

“那我信，”離將嘴唇往我的耳朵又湊近了些，繼續說道，“挺住了，別喊，別動。”

沒等我反應過來離說的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一陣鉆心的疼痛就從肩膀傳遍全身，但即使這樣，我仍按照離的吩咐咬著牙沒叫出來。

離把我推開，抹了一把嘴唇，像是剛吸完人血的吸血鬼，然後一字一頓地說：“我要我永遠都欠你的，這樣你在以後碰到喜歡的姑娘的時候，或許還會想起我，一個遠在大洋彼岸欠著你債的姑娘。”

我張開捂著左肩的手掌，下面的肩膀滲出淡淡的血痕。

“真有你的風格，刻骨銘心。”我捂著肩膀呲著牙說。

“你說你為什麽要來呢？你不來或許我會走得更灑脫一些，來就來唄，卻偏偏要讓我看見。”

“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我不來可能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都要走了，現在才來說這些。”

“你都要走了，再不說就來不及了。”

“你他媽的混蛋！”離的聲音不大，卻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了這幾個字。

“快走吧，別誤了飛機。”我微笑著，心卻隱隱作痛。

整個過程，翔和琳一直在旁邊，沒有過來打攪我們。離轉過身，和他倆揮手告別，然後拖著行李徑直進入安檢，沒再回頭看一眼，我則呆呆地望著安檢的方向看了很久，直到琳拿著個檔案袋敲敲我胳膊，我才回過神來。

“離讓我轉交給你的。”琳說。

我把檔案袋接過來拆開，裏面是一本書，名字叫做《愛無界》。

（17S）

從機場出來的時候，下雨了，雨水滴在臉上，像是離的眼淚，從幾千米的高空拋灑下來，祭奠這場沒有結果的邂逅。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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