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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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隨著畢業的臨近,畢業論文到了攻堅階段,白天的時間幾乎都撲到繁雜的程序設計和調試中,每天頭疼不已。一個星期左右,我都沒有見過離,只是每天通過網絡或者電話聊幾句,這種情愫很暧昧,而誰都沒有明確表示想再進一步,直到某個事件的到來。

一周後的一個傍晚,班長忽然找到我,興致沖沖地說:“最近咱們要和歷史系搞個聯誼活動,解決大齡待解救單身青年的對象問題,這個機會特別好,你一定得來!”

“怎麽個聯誼法?”我問。

“就是大家聚在一起玩一玩,搭建個認識的平臺。”

“不去可以嗎?”

“不可以,人手本來就不夠,你不來咱系沒有拿得出手的了,事關咱們系的顏面問題,你必須得來!”

我想了想,畢竟我和離的關系還沒有確定,而且班長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去下也無妨,未見得就當真,權當幫忙了,於是答應他說:“那你到時候通知我吧。”

翔也理所當然地接到了邀請,然後琳就知道了,再然後離也知道了,而我根本就沒當回事兒。

第二天中午,我接到了離的電話。

“聽說你要去聯誼?”離問道。

“呵呵,翔跟你說的吧,我去添個人頭湊湊熱鬧。”

“你這態度不端正啊,這是好事兒,你得認真對待,到時候你可得打扮得帥一點,先讓我給你把把關。”離冷冷地說。

“我就是去湊人頭的,班長難得求我一次。”我不知道離說這話是什麽意思,心裏有點隱隱的不舒服。

“那祝你玩得開心。”說完,離就把電話掛了,我真的沒能理解她是什麽意思。

當晚,在兩位院系領導人的率領下,兩支隊伍浩浩蕩蕩地在學校附近的一所KTV會師。KTV最大的包房被我們這一行人包了下來,空間很大,容納我們這一群人綽綽有餘。剛開場的時候,大家都有些放不開,兩個院系兩種性別分坐兩邊,聊天也只是和自己人竊竊私語。後來在兩位負責人的調動下,氣氛逐漸活躍了起來,玩游戲拼歌曲也開始呈現一種爭先恐後的形勢。再後來大家更加放開以後,就各自散開,三五成群地湊在一起玩了。我被一個同學拉過去打四人撲克,倆人一夥兒,男女岔開,輸的那對兒要接受懲罰。撲克打得相當過癮,以致於離進來的時候我全然不知,離站到我身後的時候我正在和我對面的女孩兒喝交杯酒。

一杯酒下肚,透過對面女孩兒的眼神,我回頭看到了一臉冷漠的離,旁邊站著翔和班長。

翔推開班長,說:“你去玩,這位是我朋友,來湊湊熱鬧,我來安排。”

班長半信半疑地走開,離一臉漠然地站在我面前,我則傻坐在那裏,十分尷尬,油然升起一種被捉奸在床的感覺。翔最先反應過來,推了我一把說:“斌子,給你介紹個美女——”沒等翔說完,離就用淩厲的眼神制止了翔。

“翔,你替我玩兩把,我去下衛生間。”這種僵持快要讓我窒息,我站起來越過離,向門口走去。

我靠在走廊的墻上,看見離拉開包房的門,從裏面走出來。

“你來幹嗎?”離的這種行為讓我有些惱火,我忍著怒火問道。

“我說了,你來之前我要給你把把關。”離依舊保持著那樣的神情,讓我很不舒服。

“這個活動,我根本沒當回事兒!”我有點激動

“你怎麽想,跟我解釋什麽?”離很淡定。

“那你來幹嗎來了?”

“哦,對啊,我不該來的,那你玩吧,我走了。”離轉過身,徑直向出口的方向走去。

“這還玩什麽了,不玩了,你等我一會兒!”我趕回包房裏,拿起外套,追了出去。

再一次和離走在零下刺骨的寒風中。

“我覺得我們有必要談一談了。”我鼓足了勇氣說。

“談什麽?”聽離的語氣好像還沒有從不快中走出來。

“我覺得我們的關系應該再進一步了。”我也不爽,但怒氣和酒氣往往可以使人勇敢。

“什麽意思?”離依然低頭走她的路,但顯然我突然提出的建議讓她的情緒有了波動。

“我缺個女朋友,而你缺個男朋友。”這話被我說得輕描淡寫,其實心裏早已百轉千回。

聽了我的話,離轉過臉來望著我,我沒敢看她,然後她又低下頭,半晌沒有做聲,像是在思考。我也沒有催她,畢竟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我也不急於這一時。

我們一路走下去,離沈默了好一會兒,最後離像是下了莫大的決心,問道:“你能容忍一個女的成天像無業游民一樣閑逛,每晚都泡在酒吧裏喝酒,過著醉生夢死一樣的生活嗎?”

“……”我沈默了。

沈默往往代表著猶豫、遲疑、不確定,而這一瞬間的猶豫、遲疑和不確定就足以給當事人本就脆弱敏感的心靈帶來致命的打擊,從而讓機會轉瞬即逝。

“你不說我也知道答案了。”離的聲音裏充滿了失望,似乎還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想要極力辯解,但話一出口就感到語言蒼白無力。

“我怎麽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麽想。”盡管離的言辭依舊鋒利,但已經全然沒了往日的風格,取而代之的是自卑、敏感和脆弱,我不清楚為什麽在提到這件“正事”的時候,離的表現會有如此大的反差。

“如果我介意的話,剛才這句話我就不說了。”短暫的猶豫後,我企圖努力扭轉局勢,至少扭轉我在離的心中對她的看法。

“但是我介意,因為我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離別過頭去,手抵住鼻梢,像是要止住即將溢出的眼淚。

“雖然我們認識的時間還很短,但我想我已經足夠了解你了。”看慣了冷若冰霜的離,離忽然間的情緒失控讓我有些手足無措。

“不,你並不了解我,”離終究沒有哭出來,只是抽了兩下鼻子,轉過身,看著我說,“你也說了,我們認識的時間還很短,你再給我一些時間。”

“好吧,我給你時間,我等你。”既然離都這樣說了,我還能說什麽呢?我現在唯一期盼的就是離可以敞開自己的心扉,把她的故事和心事分享給我聽,讓我成為她可傾訴可依靠的對象,然而她終究還是什麽都沒說,只是默默地走進刺骨的寒風裏。

來到公交站點,離對我說:“今天實在不好意思,掃了你的興,太冷了,你別送我了,回去吧。”

或許是剛才的表白太過突兀,我們都沒能從其中的尷尬中走出來,以致於離突然對我客氣了起來,但即使如此,離的這種客氣還是讓我感覺很不好。

一念及此,思慮萬千。

離見我沒反應,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這才回過神來。我覺得我應該說點什麽,不為氣氛,只為我這顆懸著的心能平穩著陸。但顯然,離並不打算給我這個機會,不遠處,公交車霸道的燈光打過來,離的臉龐在這樣的寒夜裏無比明亮。“車來了,我走了。”離說。

如此平常的一句話,在這一刻,竟讓我覺得像是永別,一股悲愴的情緒猛地竄上頭頂,我伸出手,想挽留,卻什麽都抓不到。

離已經登上了那輛即將駛離的末日公交。

公交車絕塵而去,而我則聽著胸腔裏碎裂的聲音,腦海裏閃過幾個字:“完犢子了!”

(9S)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沒有理睬其他人,一頭紮在床上,想安靜地思考會兒人生。

思考後得出的結論是:想喝酒。我忽然想好好地大醉一場,用酒精把這悲傷的情緒全部趕走。但我環顧四周,此時連個能陪我喝酒的人都沒有,翔還沒有回來,屋子裏的另兩位仁兄抱著電腦激戰正酣……此情此景,另一種悲傷再次湧上心頭,悲傷與悲傷的疊加,在這種環境下,直接被平方化。

情緒不好的時候不適宜思考深刻的問題。當我在心中從離的絕情批判到社會的冷漠時,電話忽然響了起來,我的第一直覺認為是離打來的,讓我又期待又恐懼,生怕她再說出什麽讓我絕望的話來。短暫的猶豫後,我把電話舉到眼前,看到屏幕上閃爍著的名字,立刻換成了另外一種情緒。

看著這個名字,一時間思緒繁覆,飄回到以前。

電話不是離打來的,而是一個曾經對我意義非凡,如今卻非常陌生的人打來的,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永不來電的人”。

我叫她小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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