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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玉殞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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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之間王老板受傷倒地,太子妹暴走發難,事態急轉直下。

眼見太子妹淩空一拳直逼法臺,那左護法一聲大喝,伸手抄起一張花梨木的椅子摜向空中猛砸太子妹。太子妹撤拳擡腳“哢嚓”一聲將椅子踢了個粉碎,但受這一阻,身子隨即下落,奇襲教主一擊成空。

還不等太子妹落地,右護法兩臂猛掄,一招雙鳳貫耳兩拳夾擊太子妹的軟肋。太子妹身子下落淩空沒有依憑,眼瞅著雙拳就要打中,她身子匪夷所思的猛向後倒閃開了殺手。右護法本以為一擊得手,哪成想這丫頭淩空還能躲閃?再想收拳已經來不及了,他左右兩拳相交,自己打自己,實實在在打得“啪”了一聲。還不容他喊疼,太子妹借向後倒地之勢右腿掛風直踢右護法的下巴,耳聽“哐”的一聲,右護法口噴鮮血仰面倒地昏迷不醒。

這一切只發生在一瞬之間,待等滿屋子人反應過來右護法已經倒地。無生神教眾教徒這一下可炸了鍋,十幾名身強力壯的大老爺們在怒吼聲中直撲太子妹。

大師兄剛才被太子妹當胸一腳踢倒,這會兒齜牙咧嘴雙手撐地要站起身子。範胖子眼見太子妹被圍,不由得怒火中燒。大踏步趕上前去,擡腿一腳正踢在大師兄的臉上,大師兄還不等站起就挨了這迎面一腳,“哎呀”一聲雙手捂臉滿地翻滾,哪裏還有半點在北都大酒店說法時飄飄若仙的樣子。

教眾如潮水般向我們湧來,不容範胖子到太子妹身邊。範胖子高聲怒罵雙拳舞動如飛,和身邊的幾個教徒戰在一處。可他不會武功,也沒什麽神打請仙的本事,全憑身子粗壯一股沖勁,一招一式哪有什麽技巧可言?轉身之間肩頭後背連中幾拳,範胖子五官移位面目猙獰,正反王八拳連使,死戰不退。

範胖子和太子妹都伸了手,我心說看來今天這事算是砸鍋。救得出救不出海叔也顧不得了,火燒眉毛顧眼前,咋說也不能叫自己人吃虧。想罷我胡打亂沖打退了兩名教眾,緊搶幾步殺到範胖子近前。

太子妹一招得手,踢翻了右護法。她後背剛剛挨上地板,腰上使勁一個鯉魚打挺在地上彈了起來,腳尖點地凝身又朝法臺沖去。可眼前的形勢比不得她淩空偷襲之時,無生神教教徒裏三層外三層把法臺護了個水洩不通,幾條大漢揮拳踢腿朝太子妹猛攻,要殺到教主身邊談何容易?

只見這少北美少女身法輕盈,穿梭游走於眾人之間真好似風吹浮萍。揮雙拳如雨打沙灘,腿掛疾風讓人陣陣心驚。無生神教雖人多勢眾,卻也敵不過哪咤三太子這位下界的煞星。幾條大漢呼號聲中紛紛倒地,教眾前赴後繼,太子妹打退一層身邊又圍上一層。

我耳聽惡風不善,連忙閃身躲避,眼見一人揮拳擦著我的鼻尖而過。範胖子一聲怒吼擡腿踢中了打我這人的肚子,這人“啊呀”一聲手捂肚子退開幾步。還不等範胖子回身,後腦便被人一拳砸中,範胖子身子一晃向前蹌了幾步,我朝偷襲範紅兵這人臉上猛擊一拳。

猛然間那左護法兩手一拍“咯”了一聲,身子一躬雙眼上翻,整個人像離弦之箭朝太子妹射了過去。太子妹不躲不閃,擡腿在身邊一條大漢身上一踩,借力淩空翻身一腿迎面猛踢左護法。誰料想那左護法身在空中兩手一翻,每只手裏竟然各持一把三寸長的狼爪匕首,寒光閃爍就插向太子妹的大腿。

電光火石之間平地裏藍光一閃,隨“當”的清脆一響,左護法右手匕首朝上直飛了出去,“咚”的一聲釘在大廳的棚頂。見太子妹右手裏多了一把藍瓦瓦的花紋鋼火尖槍頭,她左臂一抖從袖子裏順出一根白鋼短棍。手腕一翻,槍頭直刺左護法,左手短棍舞得花團錦簇,攻向西面八方。

左護法一楞之間槍尖已到眼前,他猛的身子一矮在地上蜷成了一個球,“滴溜溜”亂轉撞向太子妹。

我正一腳踢倒了一個教徒,範胖子雙眼遍布血絲腦袋上起了青筋,橫沖直撞往太子妹身邊就沖。眼見這左護法身手異常,不像是正常有功夫在身的人。我腦袋裏畫了幾個問號,難不成他也是什麽東西上了身?亂戰之中哪容我胡思亂想,就在這一晃神之間我肚子上中了一腳,痛徹心扉。

眼見左護法滾到近前,太子妹雙腳離地騰空而起,腳尖在左護法身上一點,借力躍在半空之中。她人在空中雙手一合,“哢吧”一聲響,短棍和火尖槍頭竟然合成一柄一米多長的短槍。太子妹雙臂一較陰陽把,槍尖亂抖好似金雞亂點頭,一團寒光從空中傾瀉而下。

一根明晃晃的大鐵槍從天上直上直下的紮下來,誰不害怕!?無生神教眾教徒“媽呀”一聲喊紛紛向後躲閃,左護法四肢著地猛的一撐,身子向一旁彈開。火尖槍破空之聲淒厲,“哢嚓”紮進地板,竟然深深的嵌入了半個槍頭。

不等太子妹落地,左護法搶步近前探匕首向空中猛刺。太子妹單手抓著槍柄在空中用力,以槍柄為軸心竟將身子淩空悠了一圈。左護法匕首刺空,太子妹身子正好悠到他身後,一腳正中他後背。這一腳踢得好重,左護法被踢得向前飛出兩三米遠,“啪嚓”一聲趴在地上,手中的匕首也扔了。

趁著眾人一陣騷亂,範胖子三步兩步搶到太子妹近前。扯脖子喊道:“妹子!你沒事吧!?”那太子妹三太子上身,哪有空兒理他?她晃火尖槍分人群好似蛟龍出海,一道藍光殺向法臺之上盤膝而坐的教主。

範胖子殺紅了眼,眼見太子妹直奔教主而去,他一聲怒吼伸手將一張沈重的實木桌子舉過頭頂。怒罵道:“老子砸死你這個王八蛋!!”雙臂用力向那教主擲了過去,桌子呼呼掛風飛過太子妹的頭頂,眼看就要砸到教主的臉上。

那教主猛然睜開雙眼,放出兩道寒光令人不寒而栗。見他身子一動,都沒看清他的動作,只覺得眼前白光一閃,教主越過太子妹到了範胖子眼前。不等範胖子反應過來,那教主一拳已經擊在他臉上。範胖子“啊”了一聲向後就倒,與此同時那大木頭桌子重重的砸在落地玻璃窗上。“嘩啦”一聲整扇玻璃墻被砸碎,碎玻璃“稀裏嘩啦”散落一地,北風呼號吹進大廳。

教眾一擁而上,將範胖子踩在地上。我沖上前去想要將他救下,卻也被亂拳打倒,兩個人死命扭著我的胳膊,把我架了起來。

太子妹翻身抖火尖槍直刺教主前胸,槍尖已經快粘到衣服了,那教主的身子以非常奇怪的角度一擰,彎彎曲曲的一滑,竟然有驚無險的躲過了這一槍。太子妹一槍走空卻絲毫不曾停留,扳槍頭現槍攥朝教主橫腰就掃。哪成想這教主就好像油侵的泥鰍,腰胯一擺閃過槍攥,滑溜溜的鉆到了太子妹身後,單手握了個形狀頗為怪異的拳頭,猛擊太子妹後腦。

不等他拳頭打到,太子妹矮身後轉,槍隨身走,劃一道銀色的弧線火尖槍尖橫掃教主的肚子。教主躬身連退兩步,槍尖在身前打了個閃電一掃而過。

猛聽得身旁一聲怒吼,左護法五官移位身上冒出一道灰煙。這灰煙盤根錯節游蕩在左護法身前身後,他原地打滾成球,殺入戰團雙戰太子妹。

那教主臉上似笑非笑,詭異異常,猛的從他身上也閃出一道白光,光芒四射奪人雙目。一道灰煙一道白光上下翻滾,陰風陣陣把太子妹圍在大廳正中。

太子妹掄火尖槍好似蛟龍乘風破浪,槍花上下翻飛在前後左右猶如織成一張大網。教主和左護法閃展騰挪盡顯森森鬼氣,太子妹一招一式堂堂正正,威靈顯赫大將軍果然是名不虛傳。

教主身子一扭閃過鐵槍,探右臂朝太子妹就打,拳到半路胳膊一彎方向調轉,這一拳竟朝左側攻來。左護法眼見他教主這一招妙到了極點,他也看出了便宜,“吱吱”兩聲怪叫,雙手成爪躥起來朝太子妹就撓。

太子妹火尖槍在手何懼他二人夾攻?她不躲不閃順鐵槍直刺教主。教主要是不閃,他這一拳是能打到太子妹了,但身上難免得被穿個窟窿。人家教主可也不傻,撤拳扭身避這一槍。這時候左護法的兩爪才算抓到近前,太子妹轉槍攥“呼”的一聲猛砸左護法的腦袋。

我雖然被人架著,但眼前這一切卻是看得清清楚楚。眼見左護法就要躲不開這一槍了,這要是大鐵槍砸在腦袋上,還不得來個腦漿迸裂?太子妹這丫頭不得攤上人命!?我連驚帶嚇不由得“啊”的一聲驚呼。

那左護法也真算是不含糊,眼見大禍臨頭,往後躲是躲不開了,他一咬牙身子急往前沖,腦袋是躲過了,這一槍攥實實在在拍在後背上。耳聽得“啪”的一聲響,左護法吭都沒吭一聲“噗通”摔倒,身上的灰煙被打得四散騰空而起,在空中恍恍惚惚化作一只小獸,叫聲淒厲奪窗而逃。

“呸!”範胖子被幾個人按著,絕對的肉爛嘴不爛。高聲罵道:“什麽他媽左護法!?你們看清楚了!就是個刺猬!他媽的刺猬成精附身了!”

可不是嘛!聽範胖子這麽一說我才反應過來,剛才那灰煙化作的小獸正是刺猬!護法是刺猬附身,那他們教主是啥?我腦袋裏轉了轉就恍然大悟!教主不就是一條蛇嗎!?請蛇精附身還他媽吹什麽無生神教!?他充其量是個跳大神的!

我正在胡思亂想,只聽電梯“叮”的一聲響,電梯門緩緩打開,從裏面走出一人,高聲喊道:“別打了!我來了!”

只見電梯門口站著一個瘦弱的女子,黑色高跟皮鞋、黑色緊身褲,碎窗吹進來的北風撩動著她烏黑的長發披散在巴寶莉的灰色風衣上。

“豆子!”我朝那人一看不由得喊出聲來:“你……你怎麽來了!?”

豆子向我望了一眼,我真真切切見她雙眼紅紅的泛著淚光,顯然是哭過了。

“於哥……”豆子聲音顫抖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能做你女朋友了……”豆子說完這兩句,還不等我說話,頭也不回快步走到大廳中間。

我腦袋裏亂成了一鍋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難道我們在北都和王老板說話豆子全都聽見了?她來幹什麽?來當東夫人?她要用自己來換海叔?

太子妹不知豆子要幹什麽,順火尖槍退後兩步。那教主面露得色,微微一笑,轉身重又登上法臺,盤膝坐於紅色蒲團之上。北風順著破碎的窗戶吹進來,吹得教主的白色禪衣飄飄蕩蕩,又是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樣。

豆子走到法臺之前雙膝跪倒,低聲道:“竇梓拜見教主,我年紀小不懂事,胡亂跑了幾天,還望教主不要怪罪。”

“不行啊豆子!”我高聲喊道:“什麽他媽狗屁教主!?他就是蛇精上身!你可不能當東夫人啊!”

那教主臉上怒氣一閃,隨即微微帶笑,一言不發又合上了雙眼。豆子回眸朝我一望,嘴唇微微顫抖到底什麽都沒說。只見她向前爬了幾步,攀上法臺依偎在教主身上。那教主伸手輕輕撫摸著豆子的長發,鼻子裏竟然“哼”了一聲。

“豆子!豆子你快下來!”我氣得七竅生煙,怒吼道:“他們不是太子妹對手!不用你……”

還不等我說完,只見豆子雙臂環著教主身子,猛的兩腳蹬住法臺,全身用力雙緊手抱住教主向窗外就推。那教主正志得意滿,哪料想豆子會來這麽一手?“啊”了一聲還沒等反應過來身子已到窗邊。太子妹雙腳點地,縱身探手臂要拉住豆子。可終究晚了一步,豆子和教主同時墜下樓去。

三天後,山坡上。

海叔把香案上的法器一一擺好,範胖子抓一把紙錢揚在空中。我身穿道袍手持鎮海寶劍,眼望山下豆子的靈車緩緩而過。一篇《救苦誥》念罷忍不住淚水迎風飄灑,跪倒在地痛哭失聲。

本卷終

喋血強拆,誓保家園。女真執銳,八旗披甲。請繼續關註第四卷《八旗》。

番外 1925

第一次直奉戰爭後,奉軍內部逐漸形成了“老派”、“新派”。老派是奉軍中的實力派,絕大多數都是和張作霖一起出道的結拜兄弟,成員有張作相、張景惠、湯玉麟、孫烈臣、吳俊生,這些人在奉軍中都擔任軍政要職。

新派分為“士官”派和“陸大”派,都是軍校出身的人,“士官”派大多是日本士官學校畢業的,以楊宇霆為首腦,成員有姜登選、韓麟春、於珍、常陰槐、王樹常、於國翰、邢士廉等人,這些人對楊宇霆甚為依賴,視楊為“智囊”、“精神領袖”。

“陸大”派大多畢業於中國陸軍大學和保定軍官學校,以郭松齡為首。張學良雖不是陸大派的首領,但對陸大派最為賞識和拔擢,陸大派成員多是擔任師長、旅長等職。

第二次直奉戰爭後,奉系內部發生了激烈的地盤之爭。張作霖原先預定由姜登選去接江蘇,郭松齡去接安徽。不料楊宇霆也想要個地盤,結果楊去了江蘇,把姜登選擠到了安徽,郭松齡則落了空。郭松齡在此次直奉戰爭中功高而未獲賞,心中極為不滿。

原本就不和的陸大派領袖郭松齡和士官派首領楊宇霆至此徹底鬧翻,針鋒相對寸土不讓,已成水火不容之勢。

1925年11月21日晚,郭松齡發出討伐張作霖、楊宇霆的通電,提出三大主張:一是反對內戰,主張和平;二是要求禍國媚日的張作霖下野,懲辦主戰罪魁楊宇霆;三是擁護張學良為首領,改革東三省。

郭松齡於灤南倒戈反奉,姜登選乘車赴奉經灤州車站,欲與郭面談,進城後被扣押。郭力勸姜登選合作反奉,反遭大罵。扣登選於灤城,登選歷數其叛上謀友之罪,被郭下令處死,盛於薄木棺材,放置於荒野。後郭兵敗,韓麟春親自為姜登選遷墳至原籍厚葬。當開棺時,只見姜的遺骸雙手綁繩已松,棺內木板遍布爪痕。原來姜登選被槍擊,其實並沒中要害,而是被悶死在棺中。見者無不垂淚!

郭松齡將所部整編為5個軍,郭親任總司令,原炮兵司令鄒作華為參謀長,劉偉、霽雲、魏益三、範浦江、劉振東任軍長。11月23日,七萬大軍浩浩蕩蕩向奉天進發,一場血戰拉開帷幕。

叛軍一路高歌猛進,襲破山海關,攻占錦州,兵鋒直指奉天。老帥張作霖的軍馬大多在黑龍江,由於俄國拒絕使用中東鐵路幫著運兵,遠水解不了近渴,手下只有張作相的五萬人馬。一時間奉軍被打得焦頭爛額。

日本人見奉軍內訌,這可是看到了便宜,分兵兩路派出使節找張作霖和郭松齡談判,獅子大開口提出了很多瓜分東三省的條件。待價而沽,你們誰給的價錢高我們大日本皇軍就幫誰!

郭松齡頗具民族氣節,但終歸還是缺乏外交經驗,對日本人提出的條件一概嚴詞拒絕。老帥張作霖卻是一代梟雄,心說你個小日本子跟我玩這套?你們還嫩點兒。白使喚傻小子誰不使喚啊?一口全盤應承了日本人的條件。至於戰後翻臉不認賬的事,那是後話。

日本人拿了張作霖簽署的秘約如獲至寶,12月14日淩晨,日本守備隊奉白川司令官的命令對渡過遼河開往營口市區的馬忠誠旅進行強硬阻撓,遲滯了郭軍原定14日對奉軍發起總攻的時間。15日,白川司令官將大石橋、遼陽、奉天、撫順、鐵嶺、開原、長春等14個鐵路沿線重要城鎮劃為禁止武裝部隊進入區域,禁止郭軍通過。隨後,又假借“護橋”、“換防”的名義,從日本國內和朝鮮緊急調入兩個師團,分駐馬三家、塔灣、皇姑屯一帶,拱衛奉天,一旦奉軍危急,便可出動。

日本人這一插手,奉軍就有了喘息之機。再加上張學良命飛機投傳單鼓動叛軍歸降,郭松齡眾叛親離兵敗如山倒,攜夫人韓淑秀棄大軍而逃。終於在新民縣外的農家菜窖裏被捕,夫妻雙雙被槍決於老達房。終年42歲。

咱們講的是郭松齡剛剛兵敗,奉天城的大街上風塵仆仆走來一個老道。這老道大概五十幾歲年紀,頭紮發髻身穿黑色棉道袍,斜跨一個油漬麻花的黃布兜子,背後背一口大寶劍。看模樣打扮無非是個行走江湖落魄的道人罷了。

老道走到一處大宅子前停下來腳步,擡頭看這是個三進四合院坐北朝南,正房門迎門處是一面中間高兩側低並扇開的挑檐起脊,青磚磨磚對縫的大影壁,影壁正中鑲嵌著一塊雕有“鴻禧”二字的漢白玉。老道點點頭,心說就是這裏了。

大院門前站著兩排奉軍的士兵,一個大兵見這臟老道在門口東張西望,便邁大步走上前斜楞著眼睛說道:“看什麽看!?知道這是哪兒嗎?大帥府!是你個老道隨便看的嗎?快走!快走!”

老道微微一笑,點頭道:“麻煩這位軍爺給通報一聲,就說故人趙鎮海求見大帥。”原來這老道正是當年在渾河大壩大破日本法師救了張作霖的鎮海真人。

“哈哈,好大的口氣!”那大兵打了個哈哈道:“趙鎮海?誰啊?沒聽過。我們老帥是你個老道說見就見的嗎……”

還不等這大兵說完,猛然間從門房“噌”的躥出來一個穿軍裝的老頭。這老頭胳膊掄圓了“啪”的一聲就打了那大兵一個嘴巴。

那大兵被打得原地轉了個圈,眼冒金星手捂著腮幫子看著打他的這個老頭卻連個屁都沒敢放。

那老兵一把拉住趙鎮海道:“老神仙啊!原來是老神仙來了!神仙您還記得我不?我啊,當年渾河大壩打小鬼子搶大炮就有我啊!”

鎮海真人面帶笑容仔細打量打量這老兵,卻是想不起來。連忙道:“唉,陳年舊事了。當年打得一團亂,老道實在記不得了。還請老哥別怪罪。”

“瞧您這話說的!”老兵搖著趙鎮海的手,親熱的不得了。連聲道:“當年我就是大帥手下的一個小兵,神仙你哪能記得?”

“老哥這些年過得可好?”鎮海真人問那老兵道:“現在謀的是什麽差事?”

“嘿嘿,托大帥和老神仙的福,好著呢!”老兵笑道:“當年我那些老弟兄都當官領兵打仗了。我這人沒骨氣,怕死,就求大帥給了個安生的差事。這不,給大帥看門呢。大帥府房前屋後這些兵蛋子都歸我管!”

“哈哈。”趙鎮海朗聲笑道:“宰相門前二品官!好福氣!好福氣!”

“你看我!你看我!老糊塗了!”那老兵搖頭跺腳道:“只顧著和您說我這些破事,老帥派出人去四下找您好些年了,說啥都找不到。要是知道您老來了,老帥準得高興壞了!屈就您在我那門房坐一會兒,我這就給您通報去!”老兵說完轉身就往帥府裏跑。

趙鎮海望著老兵的背影,回想前塵舊事感慨萬千。也不去門房裏坐著,他雙手背在身後擡頭細細打量這大帥府。心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誰料想當年打家劫舍的草寇山大王今日搖身一變成了堂堂的上將軍。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只聽大帥府內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吱嘎”一聲正門大開,呼呼啦啦湧出十幾個人來。為首一人四十幾歲年紀,頭戴黑緞瓜皮小帽、一身長袍馬褂、腳蹬福字千層底布鞋,不怒自威幹巴巴一團精氣神。正是那叱咤大江南北的海陸軍大元帥、東北王張作霖。

張作霖身後有一壯年人,眉清目秀、齒白唇紅,一身筆挺的軍裝,英姿颯爽光彩照人。這軍人身邊則是一個模樣有些猥瑣的中年人,老鼠眼、八字胡,雖然也是穿綢裹緞,但看起來總是有些讓人不自在。

“哈哈哈哈!”張作霖手指趙鎮海朗聲大笑道:“神仙啊神仙!你叫俺老張找得好苦啊!”

趙鎮海打稽首道:“一別匆匆數載,大帥兵出五州名揚四海,老道聽人講起大帥,也替大帥歡喜。”

“老神仙,你這麽說可就是拿俺老張開心了!”張作霖一把拉住趙鎮海道:“你我患難之交,當年要是沒有神仙出手相救,我這顆腦袋早就搬家了。咱們老哥倆還客氣個啥!?來來來,快到屋裏坐!”

趙鎮海被張作霖拉著一路進了大帥府,眼見這大帥府雕梁畫柱富麗堂皇。有一件事卻頗為奇怪,府內大樹之上哩哩啰啰掛著不少五彩紙幡,房梁大門也都貼了一些黃紙的靈符。鎮海真人也不便多問,隨著張作霖徑直來到老虎廳內。張作霖、趙鎮海、壯年軍人、猥瑣老鼠眼分賓主落座,幾個丫鬟走馬燈似的擺上了茶水點心。

張作霖朝那壯年軍人一指,對趙鎮海道:“老神仙,這位您沒見過吧?這是楊鄰葛,楊老弟。”

趙鎮海心說鬧了半天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奉系軍頭楊宇霆。忙稽首道:“久聞大名如雷灌耳,久仰久仰了。”

“兄弟常聽大帥說起老神仙。”楊宇霆笑道:“心裏一直仰慕得緊。今日能夠親眼得見,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說罷又朝身邊那老鼠眼一指道:“這位是奉天城有名的秦大先生,這秦老哥法術高深,能呼風喚雨撒豆成兵。老神仙和秦先生可得多親近親近。”

這趙鎮海此次來奉天見張作霖原是有件大事要問,哪有閑心挨個人說客氣話拉家常?聽完楊宇霆介紹,朝秦大先生點頭笑了笑,就不再理他了。

這位秦大先生可是憋了一肚子的氣,心說我給大帥府布陣做法,事成了,今天是來領賞的。這錢還一分都沒拿到,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你這麽個老雜毛!?我老秦在奉天城可說是威風八面,但是大帥找我最多也就是派臺車去接。這老道什麽來頭?張作霖居然鳴鞭放炮大開中門親自相迎?

“老神仙。”張作霖探身道:“我老張這些年可派下去不少人找你,你放著好好的道觀不待,這是去哪兒了?一晃這麽多年沒有音訊?”

“唉。”趙鎮海打了個唉聲道:“想當年我才出關的時候也是年輕氣盛,一心只想賺些銀子修道觀在關外揚名立萬。過了些年我才想明白,三清門中之人理應當修心養命,我這爭名逐利卻是走上了邪路。這幾年我孤身一人入長白山隱遁悟道,最近方才下山。”

還不等張作霖說話,那秦大先生卻陰陽怪氣的說道:“不知道道長在那深山老林裏悟出了什麽道理?這可要請教請教。”

那張作霖是什麽人?性如烈火說翻臉就翻臉,怎能容別人打斷他的話頭?可一來這秦大先生和楊宇霆交好,是楊宇霆給介紹來的。二來張作霖自己也的確想知道這趙鎮海在山裏到底悟出了什麽?所以雖然被這秦大先生打斷了話頭,卻也不動聲色,身子靠在椅子背上仔細聽著。

趙鎮海就像沒聽見秦大先生說話一樣,微微一笑,對張作霖道:“向大帥打聽打聽,我那小徒弟閆顯月如今在哪裏混事?”

“哈哈。”張作霖笑道:“顯月這小子和湯玉麟是秤不離砣,一直在二虎身邊呢。這不是郭小鬼兒鬧事嘛,二虎帶著顯月在前線打仗去了。神仙放心,我老張絕對不能讓你徒弟受委屈!”

張作霖話音剛落地,那秦大先生老鼠眼一瞪,怒道:“你這老道好不通情理!我好心好意問你修煉了些什麽,你卻連個屁都不放!怎麽的!?瞧不起我是嗎!?”

此時此刻屋裏個人有個人的心思。秦大先生想的是大帥府的法事向來由我一人包辦,這幾年我賺得金山銀山全靠著張大帥。這平白無故的來了個老道,看樣子張大帥還對他很看重,我今天要是不能撅這老道個對頭彎,恐怕以後在大帥府就沒我老秦的立足之地了。

張作霖有張作霖的想法,張作霖捉摸著我跟趙鎮海是老朋友了,可多年不見,誰知道這老道又多了些什麽本事?正好有這姓秦的不識趣,我就任由他鬧一鬧,也好讓鎮海真人露幾手叫我老張開開眼界。

楊宇霆本要出聲阻止秦大先生,可眼見張大帥笑瞇瞇的沒吱聲,也不知道老帥想的是啥,一時間不知道應該怎麽辦。

趙鎮海暗自咬咬牙,心說張作霖任憑這人在眼前胡鬧不加制止,難不成他知道了我的來意?不能啊!想罷老道也不動聲色靜觀其變。

秦大先生一看他出言不遜居然連張作霖也沒管,這下心裏更有底了。站起身來撇嘴道:“郭鬼子作亂,在下不才在大帥府擺下了神兵大陣!托大帥的洪福,如今兵戈消散叛逆授首!我這本事怎麽樣?你老道倒是給說說看。你在深山老林裏修煉的是些什麽法術?可比得上我這神兵大陣嗎?”

鎮海真人聽完這秦大先生的所說卻是滿不在乎,淡淡的說道:“老道是山間的野人,風餐露宿隱遁山林無非為了磨練筋骨,哪會什麽法術?秦先生放心,老道面見大帥另有要事,你的飯碗還是穩穩當當的。”

“啊呀!!”這秦大先生被鎮海真人兩句話道破了心事,霎時間脖子通紅惱羞成怒。也不管在大帥面前失禮,斷喝一聲:“老道太也無禮!我倒要領教領教!”說罷牙關緊咬五官移位,單手掐訣口中念咒,伸手指朝趙鎮海身旁桌子上一個長方形的大木盤一指,高喊一聲“起!”

這純花梨木的大木盤平時是盛點心盤子茶杯茶碗的,著實有些分量。隨秦大先生一聲喊,這木盤竟然忽忽悠悠騰空而起,猛的一調頭,淩空而下呼呼掛風朝鎮海真人當頭就砸。

好個鎮海真人,面不改色心不跳是臨危不亂,一動不動坐在原位。眼看著木盤離腦袋還有不到一尺遠,趙鎮海猛然間須發皆張,大喝一聲“呔!”。憑空裏“轟”的一聲巨響,木盤淩空崩碎,木屑“劈裏啪啦”四散炸開。

還不等眾人緩過神來,趙鎮海探臂膀“嘩啦”一聲從背後拔出寶劍,身形一動已然躍到秦大先生面前。秦大先生見事不好,忙閃身要跑,鎮海真人手臂揮動白光一閃,劍柄重重的砸在他的太陽穴上。秦先生兩眼一翻“咯”了一聲昏倒在地。

哪知這趙鎮海卻不停手,寶劍一抖,屋內一道霹靂,劍尖調轉直刺大帥張作霖。

楊宇霆“啊”了一聲心說不好!忙要保護大帥,但他哪有趙鎮海快?還沒等他到得近前,大寶劍的劍尖已經抵住了老帥的咽喉。

大廳外的衛兵聽見屋裏“咚咚”亂響,呼嚕呼嚕跑進來十多個,進屋一看也都傻了眼。楊宇霆“唰”的從腰見拔出手槍,一時間不知所措。

張作霖被趙鎮海這一手弄了個措不及防,身子還沒離開椅子,咽喉已經被寶劍逼住。要說東北王實在是名不虛傳,他雙眼緊盯趙鎮海,微微一笑道:“老神仙和我是過命的交情,我們老哥倆鬧著玩呢,你們咋咋呼呼的幹什麽!?下去!都下去!”

眾衛兵眼看著屋內劍拔弩張,地上還躺著一個,也不像鬧著玩啊。但是大帥這麽說了,也沒辦法,只好七手八腳架起秦大先生,轉身退出大廳。楊宇霆把手槍插回腰間,滿臉狐疑的盯著趙鎮海。

待等衛兵走幹凈了,張作霖嘆了口氣道:“神仙,你我弟兄相交幾十年,今天這是何意?”

趙鎮海手挺寶劍森然道:“你我多年交情這是不假,老道今天只有一件事問你!”

“好!”張作霖劍逼咽喉臨危不亂,朗聲道:“我老張頂天立地無愧於良心!神仙隨便問!”

“你賣國求榮,和日本人簽秘約夾擊郭松齡!”趙鎮海臉色陰沈,一字一板的說道:“此事奉天城已經傳得沸沸揚揚!我今天要親耳聽你說說,到底是真是假!?”

“哈哈哈哈!”張作霖聽罷放聲大笑道:“俺老張當著神仙不說假話!不錯!有這事!”

“好!”趙鎮海咬牙道:“算我當年瞎了眼救下你這個白眼狼!今天老道知錯就改,就取了你這顆人頭吧!”

“慢著!”楊宇霆忙道:“神仙!你得聽大帥說完啊!”

趙鎮海怒道:“秘約已簽!你們還有什麽話說!?張作霖!你莫道手下兵強馬壯!我趙鎮海要取你性命如探囊取物!”

“老神仙高風亮節實在讓俺老張佩服。”張作霖緩緩道:“咱們交了這麽多年,難不成神仙忘了我老張是什麽人?”

趙鎮海一楞,說道:“以前我當你是條響當當的漢子,現在看來無非是日本人的走狗罷了!”

“嘿嘿。”張作霖笑道:“我老張是土匪啊!是胡子!他小日本子甘願當傻小子叫老張使喚!我他媽不使喚他使喚誰!?秘約!?去他奶奶的吧!小日本子休想從我老張手裏撈走一點兒好處!”

“你要賴賬?”趙鎮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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