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痛苦的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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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我不知道我是怎麽過來的,我只知道,蘇渂持一直將我緊緊的抱在懷裏,我縮在他的胸口,流不出眼淚,也說不出話。

周圍似乎是嘈雜的,但很快就安靜了下來,蘇渂持用他的外衣把我裹起來,我躲在那一片黑暗裏,瑟瑟發抖。

一直到蘇渂持把我帶回了他的家,把我放在床上,我緊緊的裹起被子,把腦袋埋在裏面,這才覺得,我四散的魂魄逐漸在向我靠近。

“容容。”他在我身邊躺下,將我抱在懷裏,聲音前所未有的溫柔:“容容,跟我說說話,容容,容容。”

我控制不住的發抖,腦袋一片空白,他的話一個字一個字的傳到我的腦子裏,敲擊在我心上。

怎麽可能呢?剛才那個人是我媽媽嗎?怎麽會?我一定是在做夢,我一定是在做夢。

我閉上眼睛。

眼前卻是她掉落下去的樣子。

就像一個摔壞了的洋娃娃,不同的是,洋娃娃不會有四濺的鮮血。

她身下的那攤血,那樣清晰的出現在我眼前。

她前一秒鐘還活生生在我眼前的臉,後一秒鐘卻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和生氣,沾滿了鮮血。

那雙水波流轉的眼眸,死氣沈沈毫無生氣。

“啊!”我猛地大叫起來,雙手緊緊的抱著頭。

“別怕!”蘇渂持抱緊我,親吻我的額頭,“容容,沒事的,沒事的,我在這裏。”

“她死了!”我睜開眼,大聲喊道:“她就這樣,就,就……跳下去了!”

“我知道,我知道!”蘇渂持說道:“別怕,別怕。”

直到這一刻,我才感覺胸口痛得無法呼吸,一股洶湧的悲傷鋪天蓋地而來,將我緊緊的包裹住,我忍不住嚎啕大哭。

蘇渂持將我緊緊的抱在懷裏,任由我的眼淚打濕了他的胸口,他的手一直溫柔的撫摸著我的頭發,他低頭親吻我的額頭,試圖讓我安靜下來。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我再也哭不動,才停下來喘息,但氣息卻始終不順,抽抽噎噎連呼吸都困難。

“容容,冷靜一點。”蘇渂持放開我,往下滑了滑身子,一雙黑沈的眸子看著我:“沒事的,我在這裏。”

我看著他,感覺前所未有的冷,身子一直在瑟瑟發抖,就連牙齒都忍不住咯咯咯的打顫。

他皺著眉看著我,眼中有一種說不出的心疼。

“我給你放點熱水,泡一泡好不好?”他問我。

我顫抖著,點了點頭。

於是他立刻起身去了衛生間,我裹緊被子,卻仍舊止不住渾身發抖。

沒過多久他就回來了,彎腰把我抱起來走到衛生間,沒有脫衣服直接把我放到了熱水裏。

我感覺渾身一陣顫栗,隨即溫暖起來。

他就這樣半跪在浴缸前,拉著我的手,凝視著我。

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於是整個人都縮到了溫水裏。

我媽媽對我說的這些話,讓我再也不知道該怎樣去面對蘇渂持,他就在我的身邊,可是我卻覺得他離我那麽遠。

“容容。”蘇渂持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別這樣。”

那我該怎樣?我心裏問著,卻不知會有什麽樣的答案。

“對不起,都怪我,是我大意了,我不該帶你去那樣的場合的,我早就知道肖家肯定會有動作,卻沒想到他們找到了張筱原。”蘇渂持低聲道。

我從水裏出來,擡著眼看他。

他的目光深邃沈靜,帶著深深的後悔與自責。

“我早就告訴你,我看到我的媽媽了。”過了許久,我才開口,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晦澀不堪。

蘇渂持無奈的苦笑了一聲,“你告訴我的時候,我就立即過去了,可惜,沒找到她,這些天來,我一直在找她。”

“找到了你要如何?殺了她嗎?”我冷冷的問道。

蘇渂持皺起眉,放開了握著我的手。

“容容,我不知道她和你說了什麽,但那些都不是真的。”蘇渂持緩聲道。

“肖家殺害了你的父母,這不是真的嗎?肖家在販賣毒品,你不知道嗎?她手中握有肖家犯罪的證據,不是真的嗎?”

蘇渂持沈默了。

我看著他,覺得從心底裏透上一股涼。

“這些都是真的,就連當初你把我接到身邊,也不過是想要引她出來,卻不料她狠了心不要我這個女兒,對不對?”我問道。

“容容,你好好想想,我接你到身邊已經有十年了,整整十年,她為什麽不來?為什麽在現在出來?又為什麽要自殺?”

“只有她死了,我才安全!”我怒吼道:“她身上有著肖家犯罪的秘密,她就是證據!販毒啊,多嚴重的罪!只要她肯站出來指證肖家,那我還能有命在嗎?”

“那你覺得我留你在身邊是為了什麽!”蘇渂持也怒了,大聲道:“這些年來,你竟一直不相信我是在保護你嗎?”

“那你為什麽非要保護我不可?”我問道,“你我非親非故,我爺爺甚至殺了你的父母!你卻口口聲聲說是在保護我?你不覺得可笑嗎?那你這些年都在做些什麽?”

“起來換衣服!我讓你看看我在做些什麽!”蘇渂持站起來,低頭看著我。

我也從水中站起來,卻一個踉蹌,這才發現手腳竟沒有一絲力氣。

蘇渂持嘆了口氣,將我抱起來,朝外走去。

這裏是他的家,所以並沒有我的衣服,他將我放在床上,隨意的從衣櫃中拿出兩件衣服遞給我,然後就出去了。

我換了衣服,定了定心神,這才跟著他走出門去,他就在門口站著,看到我出來,這才打開旁邊的門,徑直走了進去。

我猶豫了片刻,這才跟著他走進去。

這是一間書房,也可以算作是他的工作間,因為屋子裏擺放著辦公桌,上面放著電腦和一些資料。

他示意我在辦公桌前坐下,然後轉身打開書櫃,從書櫃的最高層取出一個文件袋,遞給我。

我打開文件袋,裏面是一家公司的資料,我仔細的看了看,發現不僅僅是資料,後面還有賬本,我翻開賬本,發現這居然是肖家其中一家上市公司的賬本,但這本賬裏記錄的東西,卻足以用觸目驚心來形容。

“看清楚了嗎?”蘇渂持冷聲問我。

我沒有說話,手指微微的顫抖著。

“在我十三歲之前,我對於我的人生沒有任何的怨恨,因為在我看來,我的人生已經足夠完美了。”蘇渂持斜靠在窗邊,點燃一支煙,目光看向我的身後,緩緩道:“可是我的人生,卻在十三歲那年完全的變了樣,我還記得那天早上,我爸爸興高采烈的帶著我和媽媽,我們一家三口要去游樂園玩兒,可是剛出門不久,就有一輛重型卡車朝我們直奔而來,我的爸爸拼命的轉向,但沒有用,那張車還是撞到了我們,我的媽媽把我死死的按在車底,那輛車撞上了我們,卻絲毫沒有減速,反而加快了速度,就這樣,我沒了爸爸媽媽,卻僥幸的撿回了一條命。”

蘇渂持的敘述十分的平靜,甚至表情都沒有很大的變化,可是我看著他的臉,卻忽然有一種說不出話的感覺。

“發生車禍後不久,我就被家裏的叔叔送到了美國,我並不理解他們的做法,大家都在說,他們是為了獨吞屬於我父親的那份財產,但我知道,他們不是那樣的人,更何況,對於那天的那場車禍,我心中充滿疑惑,如果只是單純的車禍,為什麽那個死機在看到撞了人之後不但不踩剎車反而還加速呢?單憑這一點我就知道,我爸媽的死絕不是意外,但那個時候,我沒法回來。”

“後來我認識了雲起,深交之後,我才把我心中的疑慮告訴了他,他立即幫我去查,卻發現蘇家自從我走後,便一直在和肖家暗中對抗,於是我們斷定,這件事和肖家脫不了幹系。”

“雲起也曾查過肖家,但是你爺爺做事十分小心謹慎,肖家面上的帳也做得幹幹凈凈不露破綻,雲起根本就無從著手,直到我找我的叔叔,才從他口中得知了肖家的事,原來,肖家一直在暗中做著非法的勾當,被父親發現了,這才招來了殺身之禍,呵!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樣,那時候我才十五歲,正是血氣方剛,肖家殺我父母,這樣的深仇大恨我怎能不報?”

“於是,我和雲起便開始徹查肖家的每一個人,最後查到了張筱原身上,當我們得知她是你父親的情婦之後,我們就想,她應該是知道些什麽的,但那個時候,我們做事太過急躁,而且人又遠在美國,只能靠手下人去做,於是便打草驚蛇了,那時候我們只是希望,從能張筱原口中知道一些事情,但沒想到,行動失敗之後,只過了兩三天,就傳來了你父親死亡,你被接進肖家,而張筱原失蹤的消息。”

聽到這裏,我竟一時間無法呼吸,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從那以後,我和雲起便斷定,張筱原是個十分重要的人,於是開始到處找她,但完全沒有一點消息,我們甚至懷疑,其實她已經被肖家滅了口,於是我們一邊在找張筱原的同時,一邊也在找肖家犯罪的證據,但那些年國家正在嚴打毒品,肖家的販毒網絡被完全的打散了,我們根本無從著手,可是找不到證據,我枉死的父母如何能在九泉之下閉眼?我又該如何自處?於是我便偷偷地回了國,找到我的叔叔,才從他的手中,拿到了父親當初留下的資料,但那些資料根本不足以作為證據。”

“所以你想到了從我身上入手麽?”我低聲問道。

他抽了一口煙,並未否認。

過了半響,才又緩緩道:“我和雲起費盡了心思,才終於找到了肖家其中一家公司,發現其中的賬本有點問題,於是發現了你大伯做假賬的事情,大筆的資金去向不明,我們猜測,可能還是與毒品販賣有關,但那個時候,我們無從著手,於是我丟了一部分我父親找到的資料給你爺爺,希望能從他身上找到突破口,也確實被我們找到了,原來肖家也在暗中尋找張筱原,這個消息讓我和雲起很高興,如果張筱原沒死,那麽她手中,絕對會有能將你爺爺繩之以法的證據,但你爺爺就如同銅墻鐵壁,我根本無法從他身上再獲得更多的消息,於是只好把目光轉向你。”說到這裏,雲起擡頭看我,目光森冷。

我沒來由的一陣顫栗。

“比起你的大伯來,你的爺爺並不是很重視你,所以我輕而易舉的得到了你。”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站在我面前的這個人,是個魔鬼,他藏了那麽多的事,將我玩弄於鼓掌之中,卻還能用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面對我,這個人,讓我覺得恐懼。

“可是你爺爺聰明,我也不傻,我找人偽造了一份賬本,足以亂真,給你爺爺的是假的,真的就是你手中的這份。”

這時候,蘇渂持手中的煙燒到了盡頭,他走過來,將煙在桌上的煙灰缸裏摁滅,然後彎腰看我。

“你爺爺知道了之後,立刻明白了我的用意,他怎麽能容忍你還繼續留在我身邊?但我絕不可能將你給他,因為我不知道,什麽時候張筱原會忍不住來看你,而你的爺爺,如果搶不回你,以他的性格,我真的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事,所以我把你送到了美國,這些年,我一直緊咬著肖家不放,肖家也絕不甘示弱,我和肖家如今的局勢,早已水火不容,我不明白,為什麽你就這麽沈不住氣?為什麽非要現在回來?”

“你是說,你一直在我我媽媽,卻找不到?”我看著他,問道:“那為什麽,她現在回來了?還有,為什麽我爺爺一定要我去參加他的壽宴?而你,為什麽帶我去?”

蘇渂持看著我,似是在思考些什麽,目光中竟有些懷疑。

我看著他,一臉的茫然。

他就這樣盯著我看了許久,終於似是釋然的舒了一口氣,微微一笑:“我不知道你媽媽為什麽突然出現,但你放心,我一定會去查,至於為什麽帶你參加你爺爺的壽宴,我只能說對不起,我高估了自己,我還以為,他不至於在自己的壽宴上搞什麽事情,卻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我咬著唇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腦袋痛的快要裂開。

他長長的身子越過桌子,將我摟在懷中,只聽他柔聲道:“容容,對不起,雖然我一直在利用你,但我從沒想過要傷害你,我更不允許別人傷害你,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你能永遠都當那個懵懂無知的小女孩,沒心沒肺的活著,但是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你。”

我靠在他的胸口,這個我曾經無比渴望依戀的地方,如今靠在這裏,我卻只感覺到一片冷硬,他的心跳在耳邊,卻不能傳出任何的溫度。

我閉上眼睛,任由眼淚掉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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