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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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回來,他到底是什麽存在呢?反正已經落入對方手中,索性死也死個明白。我直截了當地問他,“你是什麽東西?”

一時沒有聽到他的回答,我又接著問,“你是魚妖嗎?”

這回他回答了,答案卻出乎我的意料。

“我啊,我是什麽呢?”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覺得自己是魚。但是我慢慢發現,我和這些孩子們長得不太一樣,之後我又想,也許我是個人。但他們和我還是不一樣,我試過找人陪我玩,可她們一看到我,就會尖叫,然後逃跑,即使我把她們抓來,她們也沒辦法像我一樣呆在這裏,總是很快就死掉了。所以我,應該也不是人。”

他倚著身後那道看不見的水屏,有些憂傷地問我:“我是不是很失敗?連自己是什麽都不知道……”

他的長發在水裏隨意地飄散著,隱藏在長發下的精致的面孔,寫滿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看起來居然有幾分孩子氣。

一時間,我找不到合適的言語來回答他。

對於這樣一個,迷失了自我的妖怪,要跟他說什麽才好呢?

他的聲音仍然在耳邊繼續,是那麽的輕柔與飄忽。

“我覺得,自己一直在做夢,夢裏我是一條魚,在清清的水裏游來游去,好不自在,但有時我也會做其他的夢,夢裏的我像每一個岸上的人一樣,用兩條腿來走路,有所謂的朋友和親人,但夢醒了之後,我又變成了沒有任何人認識的我。到底哪個夢才是真的呢?或者說,現在的我才是夢嗎?”

他在我身邊游來游去,一雙手撫上了我的脖子。“吶,你能告訴我,現在我是醒著,還是在做夢嗎?”

我仍然無法回答。

到底現在是夢境,還是現實呢?我也有些迷茫起來,究竟我所處的水下是夢境,還是水上是夢境呢?

“莊周夢蝶”,我腦子裏突然閃過了這個典故,不管幾千年前的莊子怎麽做夢,眼下的我卻不能再繼續做夢了,我不能被他迷惑,心念一轉,我就開始換話題。

“那個,你叫什麽名字呢?”

“我叫什麽名字呢?”他想了很久,最後告訴我,不記得了。

連自己名字也不記得了的妖怪,讓我無端端生出幾絲憐憫來,“我給你取個名字,要不要?”我這麽問他,口裏早已有兩個字眼按摁不住,就快要跳出來了。

他微微睜著眼,大概沒有想到我會這樣說,輕笑一聲,不無愉快地答應了。

那就叫非魚吧。

這名字於他,再合適不過了,我甚至有些小小的得意起來。

非魚,非魚,他重覆著這個詞,口中吟起細碎的話語。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

那雙桃花眼裏閃動著異樣的光芒,“很久以前,我好像有過這樣的對話。”

“嗯?”

“那晚的月光很清亮,我們在河邊賞月,看著水裏的魚,有個人也曾說過這樣的話。是的,我想起來了,說過這樣的話。”

“有個人?”我問道,“是誰?”

他再次搖頭,不記得了。

對著這個什麽都不記得的妖怪,真的是很無奈,不過他似乎接受了非魚這個名字,讓我多少有些小小的安慰。

“吶,你陪我玩一會兒吧。”他似乎不再糾結夢境或現實的哲學問題,轉向眼前的活人了。

“你打算把我怎麽樣呢?”到這個份上了,我居然還能保持冷靜,真是有些佩服自己了。非魚似乎很開心,溫柔地幫我拂去臉上的水草。

“當然是要你陪我玩了,一個人實在是太無聊了。”

“那如果我不願意呢?”我退開一步,躲開他的手。

你沒有選擇的餘地,他的眼睛無聲地傳遞著這個信息。我呆坐在石凳上,腦子裏一片混沌,開玩笑,一直待下去我一定會死吧。

“我又不是魚。”無意識的這句話沖出了心裏。

“我也不是魚。”那家夥笑瞇瞇地看著我,沒有一點兒要讓步的意思。

橫豎都是一條死路,我索性把話挑明了,告訴他:“我是人,不是魚,我對呆在水下一點兒興趣都沒有。”非魚的臉色已經不像剛開始那麽好看了,但還是掛著笑,溫柔至極的笑,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就那麽靜靜地盯著我,也不說話,就只是盯著。

被他那雙眼盯著,我不由得發起怵來,這家夥不會惱起來,現在就掐死我吧?然而他什麽都沒做,就只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之後問我:“假如我呼喚你,你還會再來見我嗎?”

傻瓜才會來吧,我心裏這樣想,卻不敢說出來。

非魚看著我,又是一聲悠悠的嘆息,將他的手緊緊貼在我的眼睛上,那只壓迫眼睛的手用了一些力氣,我感受到的,是冰涼的刺痛以及黑暗,然而片刻之後,這黑暗就為光明所代替了。

※※※

我睜開眼睛,眼前是之前的石臺,腳下是潺潺的流水,淺得一眼就能望到底,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一切都那麽正常,我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幹燥得一絲水跡都沒有,水下的石室,那個桃花眼的男人,以及剛剛發生的一切,就像一場夢。

但我知道那絕對不是一場夢,因為我的涼鞋帶扣上還殘留著一縷纖細的水草,它甚至還是濕潤的,如同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水面很平靜,但我有種說不出的恐慌,似乎隨時會有東西從裏面鉆出來一樣,如果再被抓住,我還能出來嗎?不敢繼續想下去,我逃也似地離開了那裏。

跌跌撞撞地回到客棧,卻沒有看到蘇揚,房間裏沒有,樓下客廳也沒有,整個客棧只有老板一個人。他坐在靠窗的桌子上,悠閑地喝著茶,偶爾向窗外張望幾眼。蘇揚居然沒有和他在一起,真是稀奇,於是我向他詢問蘇揚的下落。

“她出去散步了。”男人輕描淡寫地說道,“要坐下一同品茶嗎?”

這會兒哪有品茶的閑情逸致啊,我這麽想著,身體卻已經不由自主地坐到他對面了。

或許是平靜的氛圍讓人覺得放松,或許是害怕一個人呆在房間裏,或許是想聊聊蘇揚和他的進展,又或許,我只是想好好看看眼前這個人而已。

這個人每次見面時都會給我一個禮貌的微笑,然後輕快地抽身離開,以至於我對他只有一個模糊的印象,卻記不起這人到底長什麽樣子。

這樣一個本該陌生的人,卻在蘇揚一遍又一遍的話語裏變得生動起來,讓人也漸漸覺得他應該是相識已久的老友一般。

小夏,你知道嗎?莊是孤兒,從小就獨自生活,所以做飯才那麽好吃。

小夏,你知道嗎?莊的笑容真燦爛,耀眼到讓人覺得透不過氣來。

小夏,你知道嗎?莊的眼睛好像會說話一樣,我覺得自己好像陷進去了。

小夏,如果以後我做了雙魚客棧的老板娘,你一定要常來住啊。

我註視著莊,想從他身上找出蘇揚所描述的那個影子來,但是我失望了,眼前這個悠閑地飲茶的男人,無論如何都與蘇揚口中的莊聯系不到一塊兒。

他就只是安靜地坐著,無論是煩惱,還是喜悅,周圍的一切好像都與他沒有任何關系,有那麽一瞬間,我甚至以為對面端坐的是一尊石像。

然而石像對我笑了,他狹長的鳳眼裏閃動著神秘的光彩,以及一種模糊不清的情緒。

喜歡這茶嗎?陳年的普洱,加上五百米的深井水,用松木炭火慢慢燒開,味道很不錯呢。莊替我斟了一盅,輕輕地向我講解。

我不懂這些,也不知道要怎麽回答。

一直沈默下去的話,似乎有些讓人不快,於是我決定找些話題來同他聊。

“你做飯很厲害呢,嫁給你的女孩子一定很幸福。”我決定先稱讚下他,好話沒人不愛聽。

“謝謝你的誇獎。”他淡淡地應了一聲,沒顯出怎麽高興來,也對,帥哥應該經常被人誇的,估計都已經免疫了。

我開始找別的話題問他,比如,為什麽客棧名字叫雙魚客棧呢?難道你是雙魚座嗎?

你真的想知道嗎?他問我。

我點點頭。

這個鎮上有個關於雙魚的傳說。據說很久以前,有個男孩在小河裏捉到了一條紅魚,那條魚很漂亮,所以那個孩子非常喜歡它,把它放到水缸裏養了起來,後來有一天,男孩回到家裏時,發現魚不見了,他很傷心,就到處找。可惜沒有找到,後來那個孩子就又去河邊,想要再捉一條一樣的紅魚,當時紅魚是很稀奇的,那孩子蹲守了好幾天,也沒有遇見同樣的魚,後來他就投水自盡了。

鎮上的人打撈了很久,也沒找到他的屍體,奇怪的是,自從那之後,這條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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