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因為那個身影引起了她的註意，湊近了看，才有些驚訝，了然地擡頭看看玻璃櫥窗。

“嗨，老板！好巧啊。”

站立的那人背本是微微弓著，因為太瘦習慣性的駝背，在聽到聲音的時候有些微措，明顯背影直了起來，轉過身來。

“啊，好巧。”臉上淺淺的尷尬。

陳暖狡黠地眨眨眼，就當沒看到，“要買衣服麽？”烏黑的眼珠在陽光下格外亮。

施雅承下意識地點點頭。

從商場出來，不知道話題怎麽拐的，陳暖又壓著施雅承去拾掇頭發，看著長發從眼前飄落，施雅承認命地閉上了眼睛，倒是陳暖在一邊笑得滿足。

於是一天時間，施雅承從頭到腳變了個樣，在他的強烈拒絕下，陳暖勉強給他選了深色系的衣服，只是頭發徹底跟他拜拜了，雖沒什麽花樣，可明顯碎發利落了很多，露出英氣的眉毛，碎光伴著慵懶的眼睛。

陳暖抱著胳膊捏著下巴上下打量自己的作品，滿意得眼睛發光，嘴角也是笑意滿滿，“老板，你這樣出去要迷倒一眾小姑涼的說。”想起什麽又趕緊摸出手機，“讓本寶寶先留個念。”說著就要給他拍。

施雅承本來就極為不適應，尷尬得手腳都不知道怎麽放，一直低著頭，用手扯著頭發，試圖遮住眼睛，還被陳暖將手打掉了好幾回，嚷嚷著不要弄亂了發型。這會看她的動作，更是轉過身去，紅了耳朵。

摸出手機的陳暖看到短信楞了下，這是剛才陪施雅承剪頭發時候的小插曲，難得顧清時發了條短信問她在做什麽，陳暖翻了翻眼睛，假裝不記得昨晚的事隨便回了條，［圖書館呢。］然後便沒有然後了。

陳暖臉皮說厚不厚，說薄也不薄，所以今天難得有個令人興奮又有成就感的事轉移了註意力，可是看到顧清時又覺得有點羞恥。

施雅承見她沒反應這才轉過身迷茫地看過去，“怎麽了？”

陳暖這才驚醒過來，劃開相機，“拍照拍照。”

施雅承似沒聽到，轉身就走，“吃飯去吧。”

陳暖看看手機，下午四點多，吃的哪門子飯？

難得有這樣一個相處的機會，施雅承雖然話還是不多，倒不像平日那樣讓人不太好接近，閑聊中了解到，他其實並不是從小就話少內向，而是因為大學以後搞研究與外界接觸的越來越少，現在已經很不習慣跟人接觸。

雖說她決定考研，可她並不是一個好學的人，直到日落西山才發現說好的圖書館沒了，還撒了一個慌。

陳暖做了一個決定，也是這個決定讓她覺得自己真的是非常幸運。

肚子並不餓，罪惡感讓她拒絕了跟老板吃飯的絕佳機會，毅然決然地打算去圖書館借幾本書，有點心理安慰。就像小時候放學回家多帶幾本書卻並不會看一樣的道理。

施雅承看她糾結的表情，淺淺笑了一下，“好，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不不，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了。”陳暖趕緊擺擺手，這人跟在身邊她哪有心思好好學習。

在她的再三拒絕下，施雅承只好將她送到門口。

陳暖招招手轉身就準備進去。

“等一下……”施雅承的聲音帶著他慣常少語的低沈。

“嗯？”陳暖轉身。

“今天，謝謝你，改天請你吃飯。”他翹起嘴角笑，牙齒很白。

陳暖擺擺手，“不用那麽客氣。”

“就這樣說好了，拜拜。”還不等她開口，他已經轉身走了。

陳暖看著終於圓潤的後腦勺，搖搖頭，果然還是老板，我行我素。

突然傾盆大雨落下來的時候陳暖還覺得早知道就不來學習了，她果然沒有學霸的命。可是當顧清時站在她面前的時候，她覺得老天還是眷顧她的，又想起他問的那句在做什麽，心有餘悸。

她歪著頭看著撐傘的那個人，眉毛上沾了點點雨滴，涼涼沁人，“你不是說今天沒空嗎？”很想帶些埋怨，表情卻愉悅的不得了。

顧清時側過頭掩飾自己的表情，聲音變得很小，“下雨了……”

陳暖突然想起來，“你今天是不是要值班？”

顧清時轉過身來點點頭，跟著她走出去的步子將傘往她這邊傾斜了一些。

陳暖有些郁悶，早說啊……害得她以為赤果果的拒絕呢……

“那你一會還要回去嗎？”

“嗯。”

“那……我昨晚……”開口陳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說好的不提為什麽自己挖坑。

“對不起……”沒想到顧清時坐進車裏第一句話是這樣回答的。

陳暖楞了楞。

“我並沒有你想的那麽好，甚至跟不上你的節奏，遠比你想的遲鈍很多，除了看病，我不知道我還會什麽……”他像是喃喃自語，又像是輕聲的訴說，並沒有看向陳暖，嘆口氣發動車子。

“你會做飯，你會養多肉，你會很多很多。你並不遲鈍。”你純真的讓我覺得我配不上你，可就是這種不得的仰望讓我飛蛾撲火甘之如飴。

顧清時轉過頭看向陳暖，眼裏有些詫異。

“你看，你還會開車，我考了駕照也是一張本本而已。”她眨眨眼睛攤攤手。

顧清時凝視了她片刻，難得地笑出聲。

“謝謝你。”良久他輕輕地開口。

陳暖心裏一緊，但是，我不喜歡你……我們不合適……

“好了好了，不討論了，我困了我要回去睡覺了，你早點回去值班。”她耍賴一般擺擺手，側過身閉著眼拒絕再開口。

顧清時楞了楞，只好自己開車。

閉上眼漸漸入睡。燈影重重在眼前劃過，車裏的空間是靜謐的，時間一寸寸流逝，汽車發出有節奏的轟鳴，陳暖倏地睜開眼睛。

顧清時好看的手指正握著方向盤，他有好看的下頜線，抿著唇，瞇著眼看著前方，她清晰地看到他濃密的睫毛。這個人的溫和就是因為他微厚的雙眼皮，笑不笑眼睛都給人溫暖的感覺。他並沒有發現她睜開了眼睛。

“我大學畢業快一年了。”看著他的側臉，她說道。

顧清時轉過頭來看她一樣，點點頭。

“我突然覺得我已經不年輕了，上次回家我媽媽跟我講誰結婚了，誰月薪多少。”像是隨意起的閑聊話頭，顧清時傾耳聽著。

“我總覺得我還小，結婚這事也是隨緣，工資夠花就行了。其實我不喜歡工作。”

他點點頭，“你確實挺小的。”

“可是從十二歲到二十四歲，這時間並不長，很快就是三十六，四十八。結婚不結婚，要不要跟別人一樣趕緊相親，計劃著談戀愛的過程，多久結婚，再生孩子。這些一直都離我很遠，可是我突然發現，也就是一眨眼。不管我隨緣不隨緣，灑脫不灑脫，我肯定是要結婚的。”

“一輩子很短，我真的不小了。”

顧清時微偏著頭想了想，說：“你說的有道理。”

“所以我決定了，我要辭職，我要去考研，我不能混吃等死。”本來一本正經追憶流年的臉迅速眨眨眼嘻笑起來。

顧清時點點頭。

“顧醫生，你計劃什麽時候結婚，你看，你比我大那麽多，我都覺得自己老了，你也該計劃了。”

“這個問題……急不得……”他有些尷尬。

“你有喜歡過別人嗎？你不是上的軍醫大嘛？而且你們理工科沒有女生，你肯定沒有喜歡過別人，話說你不會喜歡男生吧？”話題轉的太快。

“……”他擡手摸摸眉毛，不知道該怎麽說。

顧清時突然想起來上學時候的事，他其實也不是沒有喜歡過誰，畢竟他是個正常的男人。

“我不喜歡你這樣的，吶，如果你跟謝彬杉一樣聰明一點的話我會考慮考慮的。”

那是高中時候的事，他不聰明，並不適合去喜歡一個人。這樣想著竟然已經這麽多年了。

“吶，顧醫生你這麽優秀，你可以不喜歡我，一定不要喜歡男孩子哦？”

顧清時耳朵紅了紅。

“顧醫生，我想了想，我反正也不年輕了，你也不年輕了，與其一直尋找一個適合自己的人還不如就珍惜眼前人。我現在鄭重其事地告訴你，我陳暖喜歡你顧清時，不是開玩笑，不是愚人節，不是大冒險，是以結婚為目的一輩子不分開的標準告訴你，我喜歡你。”

她說的很快，所有的鋪墊都只是為了這一句，只是因為突然頭腦發熱的感慨，她玩性心理錯過了多少人，她自己心裏清楚，即使她一直步步緊逼，可她還是害怕這個人也走了呢？人生就這麽短短一輩子，顧清時就只有這一個。

顧清時手下打滑，車在路上晃了一下熄火了。

陳暖並不為所動，“你可以現在不喜歡我，我可以慢慢來，我會阻撓所有喜歡你的人，讓你的世界除了我沒有別的雌性生物，反正最後你還是要跟我，所以你考慮考慮吧。”

顧清時並沒有轉過頭來，相反，他的手有些輕微的顫抖，他很緊張，很慌亂。

“如果你現在的回答是我不想要的，那你就不要回答了，我會等你改變答案。”說著她打開車門。

下車以後又將頭偏進車裏，眨著眼笑，“雨停了，我打車回去，你回去值班吧。”

顧清時正好看過來，楞了一下，點點頭。

直到陳暖上車走了，他才呼出一口氣，伸了伸手指，嘗試著跟上去。

他在害怕，害怕他不能承受的結果。害怕他不是她想的那個樣子。

陳暖一到家就迅速將自己扔到床上，累的跟散架了一樣，心累，到頭來並沒有什麽進展嘛！如果顧清時一時被嚇跑了以後都不理她了怎麽辦？這種人完全急不得的嘛！

她苦惱地翻起身抓著頭發，幹嘛沒事腦子抽搐發什麽矯情啊！傷春悲秋跟她有半毛錢關系啊？現在是喝酒膽大，不喝酒也腦抽啊？

苦著一張臉正要抽自己，手機適時震動了起來，從手邊拿起來，鬥大的“卓中二”三個字。

“餵？”她沒好氣地回道。

“火鍋吃嗎？”那邊散漫的聲音，“我在家煮火鍋呢，一個人沒意思，小爺施舍你幾片菜葉？”

陳暖豎起眉毛，“不吃！”迅速將手機掛斷，這人沒事添什麽亂！焦慮死了，吃什麽火鍋！

肚子似乎是真的餓了？

煩躁地甩甩頭光著腳去翻冰箱，除了一個柚子，連根毛線都沒有，自暴自棄地翻到床上，“睡覺算了！”

翻來翻去良久也睡不著，摸出手機想問顧清時到了沒，又不敢，只好扔回去，可是肚子餓得不行，早知道就不嘴硬去蹭卓一一頓得了，那小子這會一定吃的吸溜辣又很嗨，越想越收不住，迅速翻起身給洛水河打電話。

“水水，你什麽時候回來？我快餓死了。”

“大晚上的，你也不怕胖死。”那邊很無語。

“我想吃麻辣串！魚丸撒尿牛肉丸要多！辣椒要多！”

“嘖嘖嘖，等著吧。”

一想到要吃好吃的，想到麻辣的快感，舌尖分泌的唾液更多，更睡不著了，翻起身拉過筆記本電腦玩網游，這游戲裏又是川菜活動，天吶！一個武俠網游跟川菜有毛線關系啊？這是專門跟她做對嗎？

作者有話要說： 嗯，我回來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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