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月下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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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九門大會召開,聽說,霍當家真的在大會上宣布離任,由晚輩霍仙姑繼任霍家掌門。會後,佛爺、二爺和八爺最終定下了下墓的日子,那一場讓我害怕的探墓終於還是要來到了。

那晚,我看見二爺獨自站在月下發呆,他的神色沈重而又憂傷,我知道,他心裏仍然放不下對丫頭的愧疚。他只想和丫頭平淡地相守一生,他只想犧牲性命去保護她一人,可是,他最終沒有做到;他曾為了丫頭發誓不再沾染祖業,最終他也做不到。

也許一個像他這般強大的男人最大的悲哀便是,獨獨護不住自己最愛的女人。

我明白他的悲哀,卻無法為他分擔。

我默默向他走去,二爺聽見聲音回頭看了看我。

我猶豫再三還是說:“二爺,有些話,我不知該不該說……”

他看著我:“你說。”

“我知道,二爺心中放不下對丫頭的愧疚……可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山河若破何以為家,丫頭正是懂得二爺的家國情懷,深知二爺心系長沙,卻又因為她而遲遲不願出山,所以她才會選擇拒藥留書的……”

二爺沒有說話,他濃眉深蹙,完美無缺的臉上溢滿了深深的悲痛,丫頭過世這麽久了,這份愧疚依然是他內心無法觸碰的傷。

“二爺,你若明白丫頭的心意,便不該再這樣自責,丫頭一片苦心,正是希望二爺能夠安心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做該做的事。你沒有對不起她,丫頭在天上看著,她是能夠明白你的一片心的。”

二爺長嘆了一口氣,仍是沒有說話,我知道他是在用沈默壓抑著內心的思緒洶湧。

我並不想刻意地去觸碰他心底的傷,可是我不能不說,他帶著對丫頭的心結一旦進入隕銅世界,將會是致命的弱點。

我知道我解不開他的心結,我只能盡力地寬慰他。

深更露重,我不知道我這樣陪著他在月下站了多久,他站在月下想著丫頭,而我陪在月下心中想的是二爺。

有一種心碎是因為無法割舍,有一種凝眸是因為不能忘懷……

二爺終於轉過頭來,用他那漆黑清冷的眸子深深地看著我,說:“我唱戲給你聽吧。”

我有些意外地看著他,點點頭。

他擺起身段娓娓開腔:

自從我隨大王東征西戰,受風霜與勞碌年覆年年。

……

“不,二爺,我不要聽這個!”我慌著打斷了他,“我不要聽《霸王別姬》,二爺,唱別的好嗎?”

他會意地點點頭:“好,我聽你的。”

我心中明白,二爺在這個時候突然提出為我唱戲,恐怕也是深知墓下兇險,他又怎會不懂我此時怕聽這曲《霸王別姬》的心情呢。

依舊是這樣的月影清輝下,二爺開始為我唱戲,俊美絕倫的臉龐,雕刻般的五官,眼如夜空裏皎潔的明月,光潔的皮膚襯托著淡淡桃紅色的唇,他穿著那一襲紅衫,站在黑夜中,讓人感覺冷傲孤清卻又溫柔多情,孑然獨立間散發的是讓人無比眷戀的光彩。

我癡癡地呆看著他,突然好想用自己一世的守候去換他一生的溫暖,不再讓他在這清冷的月下獨自傷懷……

曲畢,他緩緩地向我走來,靜默地看著我,許久,他突然開口,說:“琪玉,倘若這次,我回不來……”

“二爺!”我再次打斷了他。他的話刺痛了我的心,我明白他此次下墓的決心,為了無愧於長沙,為了對得起兄弟,有些事他非做不可。而且我也知道,若沒有如九門這樣的能人勇士冒險下墓,在未來的資料中也不會有關於青烏子和隕銅的記錄,我不知道未來的所知是否就是這次佛爺二爺和八爺探墓所得,但我知道,中國的歷史之所以發展,離不開這些心懷家國的熱血男兒。

我強忍著心痛,看著他,說:“二爺,你答應我,這次下墓絕不可以再做那種孤身犯險的事,佛爺和八爺的命重要,你的命也很重要!佛爺不是無牽無掛、孑然一身的,你……”

二爺定定地看著我。

我咬了咬唇,終於下定決心說出下面的話:“我會像新月等著佛爺那樣,等著二爺回來……你一日不回,我等你一日,你一年不回,我便等你一年……你要答應我平安地回來,否則,我必生死相隨,絕不獨活於世!”

二爺的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忍,他張了張嘴,想要對我說什麽,卻終是沒有出聲。

為了不讓他為難,我一直以來只願默默地守著他,若他安好,這些話我可以永遠都埋在心底。可是現在,我非說不可,並不是我的表白不吐不快,只是希望我的牽掛能喚起他求生的欲望,我怕他再一次孤身犯險,我怕他會沈溺於隕銅的虛幻世界再回不來……

我抓著他的衣袖,含淚向他訴說著:“二爺,若是我可以替你心碎,我絕不願再見到你獨自一人酒醉;若是你的心永遠只裝得下丫頭一人,我便是陪著你孤單一世,我也無怨無悔。”

“二爺,我從未求過你,逼過你,這一次,我求你,一定要平安地回來,不論你用什麽辦法,一定要活著從墓下走出來!只要你能平安,你要怎樣我都答應,你要守著丫頭,我陪你守著,你若仍要我去九爺那裏,我也一定會去,從此不再讓你為我操心……我什麽都聽你的……”

我哭了,從前再多難過和心痛,我都不曾在二爺面前哭成這樣,這次不同,我可以聽憑自己的心痛,卻不能對他的生死視而不見。

我用滿含著淚的眼睛看著二爺,我看見了他臉上的動容,不知何時,他的眼中竟也泛著淚光,我心疼地伸手,有些輕顫地撫上那張讓我魂牽夢縈的臉龐,又再次膽怯地彈開……

二爺卻突然伸手握住了我那只正準備縮回的手,猝不及防地將我拉入了他的懷抱中……

一個我夢寐以求的懷抱,讓我呆呆地靠著,覺得那麽的不真實,然而,二爺摟住我的手臂那樣緊,仿佛在告訴我,這一切是真的,我感受著他的氣息和心跳,心漸漸變得踏實。

片刻的溫暖之後,二爺放開我,說了一句:“我答應你。”便決然地離去。

那夜,我無法入眠,二爺懷抱中那片刻的溫暖,和對於未來深深的擔憂一直攪亂著我的心緒,最終,我做出一個大膽的決定——我要陪二爺下墓。

二爺下墓那天,見我房門未開,以為我還未起身,也沒有叫醒我,便帶著梨園的幾個夥計去與佛爺、八爺會合了。其實,我一早便已離開了房間,找了蘭秋和竹秋,混在下墓的隊伍之中。 下墓的一眾人都穿著統一的服裝,佛爺和二爺的人混在一起,倒沒人註意多了我這一個人。我早上換好裝的時候對著鏡子仔細看過,確定自己已經成功轉型成了一個“小鮮肉”。我想想又覺得不放心,還特意弄了些灰抹在臉上,看起來灰頭土臉,應該是讓人不想多看的。

我隨著眾人進了洞穴,竹秋和蘭秋一直刻意地隨行在我的身邊,他們倆是被我軟硬兼施,沒有辦法才被迫答應帶我下墓的,卻又怕我出事,只得一路暗暗地留意著我。

進洞之後,首先經過了一條冗長而又狹窄的石路,左邊是陡直的石壁,右邊則是一望無底的懸崖,石路順著石壁回旋式向下延伸,似乎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眾人一字排開,耐著性子慢慢地向前走著。

只聽見佛爺說:“這裏很是古怪,一般的墓穴都是越往下走越潮濕,而我們卻越往下越覺得悶熱。”

二爺點點頭說:“大家小心些。”

大約走了快一個時辰,我們才看見前方有一個石室。大家似乎看到希望一般,快速向前走去。

我還未走近,就聽見最前面進入石室的兩個同伴發出一聲慘叫。大家連忙跟上前去,想看看究竟。卻聽見二爺大聲地攔住大夥,說:“當心,有機關。”

大夥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三三兩兩小心地進入石室,二爺和佛爺已經身先士卒地走在最前面,引導著大家。只見最先進入的兩個同伴已經死在石室之中,胸口各自插著一把鐵箭。二爺說著:“大家當心,不要觸碰這些細絲,只要碰到就會觸發機關。”

我仔細看去,石室之中看似空無一物,其實空中分布著許多細如發絲之物,因為顏色白而透明,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細絲橫豎不定地分布在空中,看起來有些像激光陣。佛爺和二爺領先一步開始過陣,我們也緊隨其後,緊盯著身邊的細絲,小心翼翼地擡腿、下腰,閃避著細絲,有人顧了上面沒顧下面或者沒看仔細躲閃不及的,立即便觸發了機關,死於當場,胸口血花噴濺,十人駭人。

只見八爺嚇得簡直離哭已是不遠了,他狼狽不堪地在細絲中穿過,好幾次都是張副官在旁邊幫他,才讓他安全過關。

我苦求八爺出山,確實是有些難為他。

我早知下墓兇險,卻沒想到剛剛開始便有人死去,想來如二爺這般探墓之人便是一次次地從血腥與生死之中走過來的。

正想著,就見一同伴光顧著看頭側的細絲險些要踩到腳下的絲線,竹秋及時出手拉住了他,卻被那人帶得向後一仰,眼看要壓住他身後一絲。我雙手離得遠,又被細絲阻隔不能過去,情急之下只得擡腳勾住了他下仰的勢頭。

竹秋避險之後長舒一口氣,笑著要謝我,我連忙做了個禁聲的的手勢,怕他開口讓二爺發現我的行蹤,他機靈地會意著向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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