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動這天，除了八爺、新月和紫墨留守張府等候消息，其他人幾乎是傾巢出動了。佛爺、五爺和六爺過於顯眼，沒有來得太早，我和九爺、張副官一早便潛伏在游園的人群中，二爺和他的戲班子在後臺做準備。

日本人本多次邀請二爺幫他們下礦，二爺都拒絕了，這次突然搭臺唱戲，我擔心日本人會對他有戒心，何況日本會所把守嚴密，是個多麽兇險的地方，卻要讓二爺在那麽短的時間內進去偷資料，縱然二爺輕功了得，我還是忍不住捏把汗。

我悄悄繞到戲臺後面，看見一個化著彩妝的人在搬唱戲用的東西，應該就是二爺的人了。他看見我竟然停了下來，朝我笑笑：“是姑娘啊，我見過你。”

我疑惑地看著他，他臉上畫個大彩妝，實在看不出眉眼來。他笑著說：“我叫竹秋，是二爺班子裏的武醜，上次我去紅府找二爺，見過姑娘。”

我隱約地有些印象，沖他笑笑說：“我叫琪玉。”

竹秋又指著旁邊另一人說：“他叫蘭秋，是武生。我們今天都會和二爺一起上臺的。”蘭秋聽見，也朝我點點頭。

這時，二爺走了過來，問著：“都準備好了嗎？”

竹秋應著：“馬上就好，二爺。”

二爺看了我一眼，本欲轉身離開，又回頭看著我說了一句：“一切小心，還有，當心些你的傷。”

我點點頭。

竹秋在二爺背後小聲地對我說：“姑娘放心，有我們在，二爺一定沒事的。”說完沖我笑笑。

入夜後，游園會和戲臺子的燈光把整個夜都點亮了，人潮湧動。也有許多日本人被吸引過來看戲。

我不動聲色地混進日兵把守的後方，在那裏點了一把火。當火光驚動了外面的人，果然人群大亂，因為離日本會所太近，也有日本兵趕來救火。就在此時，我聽見二爺的曲聲停了，時間剛剛好。

我準備抽身離開，奈何實在是跑不快，從前執行任務都是穿著方便行動的制服，可是今天，為了混在游客裏面，我穿的是修身的旗袍和一雙高跟鞋，跑起來那個狼狽我自己都不忍直視。

此時，已經有兩個日本兵趕到，他們發現了我，便向我追來。他們有槍，我不敢拉開距離，只得和他們貼身打鬥。好容易將他倆撂倒，我不敢戀戰，找到時機便往外跑，可是很快又有人追來，就在此時聽見槍響，身後的追兵應聲倒地，我向開槍的方向看了看，是潛伏在游客中的九爺，早聽聞他的槍法和棋藝一樣，都是一絕。

我向九爺道了聲謝，便和他一同趕往和佛爺匯合的地點，佛爺已經在那裏等候了，我看見五爺和六爺正在一邊和日本人廝殺著。

我們的心情都在煎熬著，這十五分鐘感覺真是漫長，我一直不見二爺的蹤影，心裏擔心著，二爺會不會出事了。

就在我們如熱鍋上的螞蟻實在等不下去的時候，眼前人影一恍，翩如驚鴻，是二爺來了。

他向我們點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包東西交給佛爺，正欲回身，身後一個日本殺手沖了過來，我今晚一顆心都在二爺身上懸著，此時一見那人來勢洶洶，我一時無暇多想，拼命地沖過去擋在二爺的面前。

可是，那殺手卻直接擦過，奔著佛爺去了。所有見過我們的日本殺手都不能留活口，佛爺手起刀落很快解決了他。

此時，佛爺、九爺，居然連二爺也一起看著我，臉上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容。

我滿臉黑線，感覺數只烏鴉從眼前飛過，紅著臉不理睬他們，九門中人，沒有一個好人！

二爺見我臉上掛不住，終是忍住沒笑出來，飛速趕去謝幕了。

佛爺和九爺仍是盯著我笑，我知道任務完成他們心情好，我心情也好，所以，不和他們計較！

一直到回了張府，佛爺還在看著我發笑，任我怎樣瞪他，他都憋不住。新月見了一個勁好奇地問他發生了什麽事。佛爺說：“才知道琪玉原來這樣偏心，剛才二爺也笑了，就不瞪他，只會瞪著我。那個殺手明明是來殺我的，琪玉卻偏偏只是護著二爺，也不管我的死活。”

這下連新月也笑了。八爺還在旁邊幫腔：“我說什麽來著，今天的事琪玉出馬一定能成的，我就猜到她和二爺是配合默契，馬到功成！”

我不理他們，直接回了房間，新月也跟了來，她看看我不好意思的樣子，說：“你呀，你喜歡二爺，就像我喜歡佛爺一樣，是藏都藏不住的，不一樣的地方只是，我會昭告天下，我就是喜歡張啟山，你就是偏偏相反，打死不承認。”

聽她這樣說著，我有些羨慕地看看她，我羨慕她的勇敢，為了愛可以放下一切來到長沙，我也羨慕她的幸運，她喜歡佛爺，而佛爺也是喜歡她的。

可是我呢，我又想起九爺對我說的那句話：二爺這樣的男人，是丫頭的大幸，又是世間其他女人的大不幸。

我不該愛上這個時空裏的人，尤其不該愛上這樣一個男人。

幾日之後，佛爺、二爺和八爺下礦了，此時，九爺來了，說是上次答應過我幫我搬家。

到了地方，我感覺有些不對勁，這府邸十分氣派，看起來還有些西洋文化，我問九爺：“這裏是什麽地方？”

他回答：“是我家。”

我意外地看他：“你幫我找的地方，就是搬到你家來住？”

他點點頭：“這是二爺的意思，他交待在他下礦期間怕霍當家找你麻煩，張府裏佛爺又不在，所以讓你來我家住。這次還是不算，我欠你一件事，以後你想起來再告訴我。”

我有些無語。

他又說了一句：“你放心，二爺能護得了你周全，我也做得到的，你住在這裏，霍家人絕近不了你的身。”

我無奈，只得和紫墨暫時住下。

這一住，便是數日過去了……

佛爺一行人毫無音訊，一直沒有回來，長沙的局勢卻日漸動蕩，佛爺下礦前對外宣稱閉門養病，日子久了，傳言四起。長沙城裏沒了佛爺和二爺，日本人便更加肆無忌憚起來。

九爺閑了會來和我下棋，但更多時候是在為長沙的局勢擔憂，他向來沈穩謹慎，但是這些日子卻時常見他眉頭緊鎖，佛爺不在，我知道他肩上的擔子更重，他有時會和我談論時局，他沈默不語的時候，我也不去問他，免得惹他心煩。

新月在張府苦等佛爺，也是等得十分焦心，便時常來解府陪我聊天，我看她一副望穿秋水的樣子，知道佛爺在她心中分量之重。

我強迫著自己不要去想二爺，不要去為他擔心，趁著他下墓期間，趕快忘記這個人吧，可是每當看到新月為佛爺擔心的樣子，心中又會有種隱藏的情緒會不經意地被牽動。

我每日裏努力地找些事做，免得自己太閑了會胡思亂想。有時會插花，這一點上，古今是共通的，而九爺是個文化人，又曾在日本留過學，對我插的花倒是很欣賞，每每回來看見，總是眼中一亮的感覺；有時我也會自己動手烤個面包，做個蛋糕什麽的，紫墨總是奇怪地問我幾時學會的，我只說是書上看的，她對我的話總是深信不疑問。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過去，直到有一天，張府來人報信，說佛爺一行人回來了，佛爺受了傷，請九爺過去一趟。

我聽到信息心中擔心，便求著九爺帶上我一起過去，他倒是爽快地答應了。

趕到張府時，新月正在神情緊張地為佛爺處理傷口，佛爺的表情倒還算鎮定，只是身上手上都是血。新月為他擦洗著臉上和手上，那一盆子的水都已經染成了紅色。

九爺說：“讓我把脈看看。”

佛爺說：“那倒不必，只是皮外傷，沒什麽大礙的。”頓了頓，他對著我說，“二爺也受了傷，你過去看看吧。這次下礦多虧了二爺，不然，我和老八就困死在裏面，恐怕很難走出來了。進裏面一道墓門的時候，二爺怕我有事，不許我和老八跟著，他一個人進去的，出來的時候受了傷，我已經叫人送他回府了。”

我知道二爺在下墓之前已經連管家都叫他回家去了，現在紅府空無一人。

聽見二爺受了傷，我忘了之前對自己所有的警告，慌著向紅府趕去。

看見二爺的時候，他臉色蒼白，身上的衣服也是臟兮兮的還帶著血，和他平時清爽的樣子很不一樣。他的一只手臂垂著，血正順著他的指尖往下滴，桌上放著一個藥箱，裏面有紗布和藥，想是正準備處理傷口的。

我看見他的血這樣流著，感覺心疼得有些抖，他的手臂不便，我對他說：“我來幫你吧。”

他看著我，沒有說話，也沒有拒絕。

我便伸手去解他外套的扣子，他與我近在咫尺，我甚至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不知是扣子太緊，還是我的手抖的太厲害，竟然一時沒有解開。

二爺沒說話，也沒有幫我，只是靜靜地看著我因為擔心而有些蒼白的臉，和我顫抖的手指，過了一會，他用另一只沒有受傷的手握住了我還在為他寬衣的手，對我說：“別怕，還是我自己來吧。你去幫我打些熱水。”

我點點頭，便向著廚房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