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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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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女中的第一人,如今落到這個地步,可真是讓那些看不慣她的人,看盡了笑話,忍住眼淚,仰頭微笑,她一定會成功的,只有成功登上後位,她才能洗刷,困守庵堂的恥辱!

一月後,慈宣太後孫氏雖然依舊病重,但還留著一口氣,遲遲不肯咽下去。新帝李遠,發妻早逝,中宮還未有主,是以,後宮權利自慈宣太後病重,就一直握在慈安太後手裏。蘇瑤懶得麻煩,直接對原身記憶中孫氏的人下手。如此清理一遍,將孫氏多年經營毀掉八成。

王嬤嬤抱著一堆似是畫卷的東西進了慈安宮,蘇瑤心情不錯的開始選兒媳婦,雖然算是繼後,但是先後早逝,後位乃是追封,且未留下皇子,是以,這母儀天下的位置,還是十分有吸引力的。蘇瑤正看著,外頭稟報,李遠過來請安了。

蘇瑤轉頭看了眼時辰,恩,剛下早朝。

“給母後請安!”李遠彎腰行禮!

蘇瑤神色淡淡:“不必多禮,先帝孝期已過,皇帝年紀也不小了,慧兒已然過世三年,是該考慮娶妻的事了!”

李遠遲疑一瞬道:“這繼後人選,兒心中已有計較,她……”

蘇瑤打斷他的話,冷笑一聲說道:“李遠,我告訴你,想娶孫瀾,除非我死了……”

李遠臉色一變,忍住怒氣:“母後您……”

“滾!”蘇瑤淡淡道。

“母後……”

“我告訴你,李遠,我可不是你那個養母,沒什麽求著你的地方,斷不會事事順著你的心意來!哀家把話放在這裏,若有朝一日那個賤人入了宮,那定然是哀家去陪先帝了。”蘇瑤說完,不再理會李遠,扶著王嬤嬤的手進了內殿!

李遠端坐半晌,沈著臉回了泰昌殿。小姜努力縮小存在感,上了茶之後,便站到李遠身後,呼吸都放輕了幾分。呆坐一會,李遠突然開口道:“小姜,你說瀾兒她會不會恨朕?”

小姜心頭一跳,到底是那位的親兒子,如何能扭得過她,掂量一下,輕聲道:“奴才不若皇上英明神武,學識過人,只是到底自小跟著陛下的,孫姑娘最是善解人意,必能體諒陛下難處。再說了,人生於世,孝字為先,慈宣太後娘娘可也不樂意您娶了孫家的姑娘呢!”

李遠早有打算收攏孫家的權利,只是因為麒兒的事,查了才知道,孫氏背著他所為之事,當真是膽大包天。還有臨江王……眸中狠厲一閃而過,現在一動不如一靜,著急的不是他,那邊動了,才會有破綻,他才能趁機動手。

慈安宮,李遠走後,慈寧宮著人來請,看著孫嬤嬤那張平靜的臉,蘇瑤淡淡道:“哀家有要事在身,怕是沒什麽空閑,嬤嬤先回去吧!”

孫嬤嬤臉色一僵,眼神飛快的閃過一絲怒意,只是她到底知道今時不同往日,行禮後,退下了。回到慈寧宮,孫氏半躺在床上,臉色灰敗憔悴,全身皮包骨頭一般,頭發枯白,多動彈記下,都要喘上許久。孫嬤嬤心裏一痛,跪在孫氏面前。

孫氏腦子並未糊塗,一下子明白了,她怪笑一聲:“哀家病者,她倒是囂張起來了!”咳嗽幾聲,她吩咐道:“明日起,著後宮妃嬪來給哀家侍疾!”

孫嬤嬤欲言又止,後背很快被冷汗浸濕,主子身體一直不好,是以,蘇瑤那邊的動作,她並未跟主子稟報,一來怕她動氣,二來,陛下這些日子所為十分不對頭,她怕之主失去分寸,反而落到更加不好的境地。

孫氏猛然坐起身,厲聲道:“說,到底怎麽回事?還是打量哀家不成了,想要欺瞞哀家?”

孫嬤嬤重重磕頭,扶住激動的孫氏,輕聲道:“前些日子,此案太後,梳理後宮,主子多年經營……”

見孫嬤嬤遲疑,孫氏心裏有十分不好的預感,追問:“如何?”

“毀掉八成。”孫嬤嬤心裏一橫,說道。

孫氏氣急攻心,劇烈的咳嗽起來,身體支撐不住,倒回床上,喃喃道:“她怎麽會知道?那些釘子十分隱秘,是我為瀾兒準備的,她如何會這般清楚……”枯瘦的手指攥緊被子,突然一口鮮血噴出。

孫嬤嬤肝膽俱裂,驚恐道:“主子。來人,請太醫,請太醫……快請太醫……”

蘇瑤接到孫氏吐血昏迷的消息,冷笑一聲,特意換了一身衣服,悠悠然帶著人去了慈寧宮。李遠守在床邊,藥碗放在一邊,顯然是喝過藥了。

蘇瑤輕笑一聲:“看來又是有驚無險,娘娘,您可真是有福氣……”

李遠十分無奈,滿臉不讚同的看著親娘,想要說話,卻被蘇瑤先發制人,淡淡道:“皇帝孝順雖然是好事,但是到底國事為重,不必一直守在這裏……。”看著恨不得吃了她的孫氏,繼續道:“娘娘向來識得大體,乃後宮典範,更不忍陛下為她耽誤了國事。”

孫氏沒出聲,李遠看蘇瑤臉色已經冷了下來,終究是站起身,對孫氏說道:“母後好好養病,兒子忙完國事,馬上就來看您!”

孫氏臉色晦暗無比,陰狠的看著蘇瑤,一開口,聲音粗啞的不成樣子:“蘇氏,你可不要太得意!”

63 太後不安

孫氏動了動僵硬的身體, 輕聲道:“哀家謀算一生,沒想到到頭來, 卻為你做了嫁衣!”她用盡心思離間這母子二人, 沒想到……,心裏閃過一絲蒼涼, 若是她的皇兒尚在,她如何會落到這種被動的局面,這帝位又怎會便宜了李遠這個白眼狼,任憑她機關算盡,到底比不過親生這二字!好在, 好在,她當初就留了一手!

蘇瑤靜靜的看著她, 心卻提到最高處,在她面前示弱,不是孫氏的風格!略一思量, 看來孫氏手裏應該還握有底牌!走近幾步,蘇瑤輕笑一聲, 得意道:“孫氏, 你以為認輸就算了?”她突然收回笑意, 語氣也變得狠厲:“你得好好活著看你孫氏一族的下場!”

孫氏眼神晦澀,嘴角浮出一絲冷笑又很快掩去,怒道:“蘇氏,遠兒若是那麽做了,天下人要如何看他?你難道只為了個人恩怨,絲毫不顧忌他的名聲了麽?”

蘇瑤諷刺道:“你以為我還是,當日那個傻乎乎為你所控制的蘇瑤麽?咱們鬥了這些年,前朝之事我雖然不說十分清楚,但是先帝的意思,還是能揣摩幾分的。成國公府到底做了什麽,你心裏十分清楚,先帝心性寬厚,能觸及他的底線,你們倒也膽子不小。”嘆息一般:“遠兒的名聲,你無需擔心,有那份心,還是操心一下成國公府的名聲吧!”

孫氏心裏一跳,閉上眼睛,心裏有了決定,平靜道:“慈安太後請回吧!”

蘇瑤微微一笑:“慈宣太後娘娘這是哪裏話?娘娘病重,哀家自然要陪伴在側的!”

孫氏沒再出聲,只閉目養神。

蘇瑤足足呆了半日才回去。

第二日早朝,朝中果然有朝臣奏請李遠立後。下了早朝後,李遠先是去了慈宣宮。孫氏難得是醒著的,瞧著氣色還挺不錯,見到李遠,顯見的心情更是好了起來,聲音慈愛道:“遠兒來了!”

李遠溫聲道:“今日母後氣色尤為不錯,向來在將養些日子,也就無礙了!”

孫氏慢慢搖頭,輕聲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哀家早就看開了。”對一旁的孫嬤嬤招招手,示意對方扶著她坐起來,孫嬤嬤放好靠枕,小心的將孫氏扶著坐起,孫氏心底越發沈重,身體雖然沒有變差,可也並未變好半分,這般坐起來,還是十分吃力,她休息一會,才對貌似十分擔憂的李遠道:“遠兒,哀家只想問你一句,關於瀾兒,你是作何打算?”

李遠有些尷尬,輕聲道:“母後,表妹之事,朕……會為她指婚!”

孫氏垂下眼睛,眸中冷意一閃而過,嘆息一般:“也對,你母親性子執拗,瀾兒就算依著你的心意進宮了,怕也沒什麽好日子過!”聲音漸漸的變得蒼涼起來:“可是指婚,也未必是條好出路,這些年,你……,都是眼明心鏡的人……,就算是你賜婚……如何能保證,那些人家會善待於她……”

李遠沈默了,他與瀾兒自幼相識,感情深厚,當年之事,他也多有虧欠,可有些事情,他並非不清楚,只是不願意計較,因為他始終記得,那個年幼時護著他的小姑娘,即使時光變換,瀾兒也早非原來的模樣,但讓他看著她孤獨終老,他還是不忍心的。

孫氏看他臉色不好,提醒道:“何況,瀾兒那孩子是個死心眼,她一心念著陛下,如何能……嫁給別人?”

李遠臉色一冷,淡淡道:“母後說笑了,一直是兒子在強求,瀾兒她是情非得已,如今朕賜婚,定然是沒人敢慢待於她的!”

孫氏無奈道:“既然遠兒你打定主意,那就早日決定吧,明日哀家召瀾兒進宮,你當面與她說清楚!”

李遠一怔,見孫氏氣息微弱的樣子,終究點頭應下來。

待李遠出去,孫氏休息了一會,手顫巍巍的枕頭底下一處凸起處,摸了一下,才道:“嬤嬤,明日你親自接了瀾姐兒進宮。”又喃喃道:“嬤嬤,你說先帝待我如何?”

孫嬤嬤半跪下來,只說道:“娘娘乃先帝原配發妻,註定生死相伴!”

孫氏手顫抖的厲害,她及笄之年嫁給還是皇子的先帝,兩人也曾琴瑟和鳴,到底是什麽時候,他們漸行漸遠,最後只剩下了面子情了呢?不,連面子情都沒有了,他去之前,還要對她下手。

孫嬤嬤打量她的神色,遲疑一番,終究是開口道:“娘娘可是想……臨江王?”先帝之所以對主子下手,只怕發現了主子最後作為,那道聖旨……不,是假聖旨,才是先帝下決心的緣由。主子日漸衰弱之後,這寢殿只怕被人找了遍。

孫氏猛地抓住孫嬤嬤的手:“若非……是個養不熟的,哀家無論如何也不會走這一步的!”只是蘇氏步步緊逼,李遠態度不明,她怕自己一咽氣,孫家就要遭殃了。

“可娘娘想沒想過,若是失敗了,孫氏一族可就要……”孫嬤嬤覺得孫氏魔怔了,若是孫氏身體好,這聖旨可作為最後的底牌,甚至可以為孫家留下一道保障,可是這會,後宮已經落入蘇氏之手,前朝李麒也不是吃素的。

孫氏冷笑:“阿玉,我成國公府握著北地的兵符,真較量一番,未必會輸,最重要的,我手中還有一個蘇氏致命的把柄。若是李氏宗族不承認李遠的地位,那麽……”

孫嬤嬤深吸一口氣:“娘娘,無論如何,奴婢總是陪著您的!”她自幼伴在主子身邊,無親無故,無兒無女,孑然一身,還有什麽可怕的呢!

“是哀家耽擱了你!”

“主子何必說這樣的話。”耽擱了,也就耽擱了,您不願意我出宮,我可有別的選擇?

慈安宮,蘇瑤看都不看李遠一眼,自顧自的看那些貴女的畫像,偶爾問王嬤嬤幾句。

李遠輕咳一聲:“母後,我打算為瀾……孫家表妹賜婚!”

蘇手上動作一頓,心裏一跳,猛地擡頭看向李遠。

李遠心裏一痛,輕聲道:“是兒不孝,累母親憂心!”那日麒兒所言,卻沒冤枉自己,對養母,他心有顧忌,所以多有妥協,對生母,反倒……肆無忌憚。

蘇瑤有些不可置信,原身記憶裏,這兒子可是執意要娶孫瀾,說什麽都沒有用,她總覺的,這會這麽容易放棄,十分不真實,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李遠總算松口,她緊著將皇後人選定下來,如此才能放心:“既然如此,那母後選個好日,召各家貴女進宮,定然會為我兒,挑選一個四角俱全的姑娘。”

64 太後不安

李遠想到明日要見孫瀾,遲疑一瞬, 還是決定先打個招呼為妙:“母後,明日孫家表妹進宮,朕打算當面跟她說清楚!”

蘇瑤別有意味的看了李遠一眼, 點點頭:“當初她出家之事,雖然與你無關,但是這些年, 你……,只怕, 外頭也多有猜測,孫氏現下提出這件事, 怕是沒那麽簡單,到時候,你多長點心!”又冷笑一聲:“當然, 就算你真被算計了, 哀家也絕不會認她做兒媳婦的。”

李遠臉色有些難看:“母親……,瀾……表妹她不是這種人。”嘆息一聲:“到底是兒子理虧!”

蘇瑤諷刺:“哼, 她若是大大方方的說出來, 哀家倒是還能高看她一眼, 搞什麽情深不悔這一出……真是讓人膈應,一肚子鬼魅心思,倒也不真不負孫家的教養。”見李遠還要辯解,恨鐵不成鋼:“也就仗著與你有幾分小時候的情分。”

李遠住嘴,嘆氣道:“母親,這事,兒依著您的意思辦了,您就不要給孫家表妹使臉色了可好?”

蘇瑤輕哼一聲:“哀家從來不會平白無故給人使臉色!”

李遠尷尬道:“那母後您好好休息,朕還有國事要忙,就不打攪您清靜了!”

待李遠走後,蘇瑤皺著眉頭吩咐道:“嬤嬤,動動咱們的釘子吧,孫瀾不是沒有機會嫁人……她若開口,遠兒未必會強求!”有時候,人執著一件事太久,就成了執念了。

王嬤嬤想了想,斟酌道:“主子,慈宣太後娘娘到底掌握宮務多年,手段淩厲……只用咱們的釘子,怕是不能萬無一失……”那邊多年經營,雖然被主子廢掉了大半布置,但是慈寧宮不同,主子被天下人看著,不可能一接手宮務就對慈寧宮下手,是以,那邊俱是慈宣太後的人。

蘇瑤神色冷漠:“哀家防著她,那是給她一條生路,若她一意孤行,非要往死路上走,那可就怪不得別人了!”想起李麒,又有些焦躁:“嬤嬤,你說麒兒,這也沒個消息,不會出什麽事吧?”

王嬤嬤安慰道:“懷王殿下是個謹慎的……何況,這京城畢竟不是久留之地!”

蘇瑤暗地裏琢磨,李麒這會還在京城,從上回遞來的消息上看,應是還在京城,她只擔憂,這兄弟倆會小瞧了臨江王。嘆息一聲,狠厲道:“盯緊了那些人,哀家倒是要瞧瞧,她手裏的底牌到底是什麽。”

第二日一早,成國公夫人就遞了牌子進宮。慈宣太後的情況,讓那母女二人大吃一驚,形容枯槁,看著竟是油盡燈枯之態。孫瀾心裏一滯,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成國公夫人,又飛快的快走幾步,哽咽道:“姑母,您如何會?如何會……病成這樣?”

成國公夫人擦擦眼淚,關切道:“太後娘娘這會覺得如何?”

慈宣太後眼神柔和,安撫的拍了拍孫瀾的手,又對成國公夫人道:“哀家這已經是比前些日子好上許多了!”

成國公夫人心裏卻十分沈重,上回見到太後,本以為……會撐不下去,後來沒聽到宮裏的動靜,她還松了口氣,孫家需要太後,若是太後真有個萬一,陛下對孫家能有幾分情分呢?可如今看來,她那口氣還是送的太早了點,太後這模樣分明是在熬日子罷了!悲傷道:“娘娘,這太醫到底怎麽說的,都用了哪些藥?”難道是慈安宮那邊膽大包天?

慈宣太後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倒也不怪她那麽想,只是蘇氏沒有那麽蠢,更不會做多餘的動作,心底嘆息,因為啊……她不動,就贏了!輕聲道:“太醫很是盡心,生死有命,倒也不必多介懷!”看了看眼圈紅透的孫瀾,心裏微微軟了軟,對成國公夫人道;“大嫂去休息一會,哀家這裏有瀾兒伺候也就是了!”

成國公夫人心知,太後怕是對女兒另有一番安排,跟著孫嬤嬤退到偏殿等候。心裏琢磨著,回去後,必要和成國公說清楚太後的身體狀況,也好做好應對!不應該啊,一般來說,若是熬過去死局,依著太醫院的本事,那短時間內必會好轉的,可是太後執掌後宮多年,也不是那麽容易動手腳的,可恨慈安宮那位,將宮裏的人手清理了一遍,不然也不會這會才知曉……。

那邊孫瀾眼淚簌簌而落,泣不成聲道:“姑姑……都是瀾兒……都是瀾兒不好……,瀾兒不孝,瀾兒不孝啊!”跪在床前,握住慈宣太後的手,喃喃道:“您會好起來的……對,您一定會好起來的!”她眼睛迸發出強烈的光芒,篤定道:“姑姑好好養著,一定會好的!一定會的!”

慈宣太後心裏酸楚難當,顫抖的聲音道:“瀾兒,不要難過,哀家這一生,追逐權力,為了孫家,為了後位,耗盡心血……到了今日,放不下的,唯有瀾兒你一人!”

孫瀾恐懼道:“姑姑,求你,瀾兒,害怕……”若是不能在姑姑死前定下名分,那麽她這一生可真成了笑話了。

慈宣太後拉住孫瀾的手,低聲道:“瀾兒,乖,不要害怕,姑姑一定會將你安置好的,我的瀾兒聰明美麗,值得這世上最好的一切!”

孫瀾搖搖頭,呢喃一般:“姑姑,不要了,不要了!瀾兒什麽都不求了……”

慈宣太後,費力的將手按在機關處,取出裏面的東西,塞進孫瀾的衣襟裏,壓低聲音,交代道:“瀾兒,這是哀家為你準備的後路。”

孫瀾臉色蒼白,疑惑的看著慈宣太後,慈宣太後示意她起身坐在床上,而後將她攬在懷裏,在她耳邊,聲音幾不可聞:“這是先帝遺詔,上面是臨江王為帝。姑姑知道,他對你早有心思,而且他要坐穩皇位,少不得成國公府的支持……”

孫瀾臉色慘白,輕聲道:“可是我與陛下……”

慈宣太後捧著她的臉蛋,直直的看著她道:“瀾兒,哀家清楚,以你的聰慧,既能讓臨江王對你動心,那麽陛下那裏,你也定然能讓他相信你的不得已!”停了一下,才道:“昨日,遠兒來稟報哀家,他準備為你賜婚!”

孫瀾身體一顫,不敢置信道:“他……他真的這麽說?”

慈宣太後愛憐的摸摸她的臉:“哀家念錯了他的性子,也錯估了蘇氏在他心底的地位!”嘆息一句:“到底是血緣相系,骨肉情深,割舍不得。”為了離間他們母子,她也算是費盡心思,說起來,若非當初她以為自己馬上撐不住了,也不會演上那場戲!那唱戲啊,反倒成全了她們母子,成全了蘇氏!

孫瀾咬住嘴唇:“可是……我不甘心!”自小,她就知曉,她要嫁給李遠,她會母儀天下。

慈宣太後渾濁的目光突然清明了些許,問道:“瀾兒,你對他動情了?”她有些失望,侄女自小在她身邊長大,她盡心教導,不止一次的囑咐,暗示。

孫瀾迷茫道:“我不知道,姑姑,我不知道,可是,小時候,您……我就知曉,他是我未來的夫君,是我孩子父親,我們會共同站在高處,我……”她無意識的流淚,喃喃道:“我不知道,我是怎麽了?”抓緊慈宣太後的手:“姑姑,您說我是怎麽了?”

慈宣太後突然就沈默了,怔怔的看著面前這個狼狽的姑娘,心裏有了一絲後悔,記憶中她的瀾姐兒第一次進宮的模樣,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歪著頭,甜甜的叫她姑姑,一下子就讓她心軟如水,恨不得將世間最好的一切都給她。察覺到懷裏身子的顫抖,想到兄長上次所言,想起瀾姐兒進了尼姑庵,閉上眼睛,輕聲安慰:“是姑姑不好,是姑姑耽擱了你,我的瀾姐兒這麽乖。”抓緊孫瀾的手:“瀾姐兒,你聽著,凡是你想要的,姑姑都能給你,你要嫁給李遠,姑姑就一定能會讓李遠從慶和門風光娶你進宮。”

孫瀾一怔:“可是姑母。”她摸摸自己懷裏的東西。

慈宣太後語速飛快:“孫家犯了先帝的忌諱,遠兒一定會對孫家動手,瀾兒,你答應姑姑,嫁給遠兒以後,孫家有難,你只要生病就好了,多餘的事情一件都不要做。記住,不管是任何罪名,你都不要多一句嘴!”

孫瀾心思亂成一團:“可是……”

“沒有可是,姑姑這些年為了孫家做的夠多了,再來,對於遠兒,姑姑還是了解幾分的,你父親他們性命是無礙的!”慈宣太後肯定道。見孫瀾猶豫,輕聲道:“瀾兒,姑姑將一切都交給你選擇,要選哪條路,都由你。若是遠兒,那就將東西燒掉吧……”如此,有她在宮裏留下的人,還有她最後的布置,足以保瀾兒一生無憂的!

孫瀾深吸一口氣:“馬上就要下早朝了……姑姑,侄女最後努力一次,若是……,那孫女就狠心一回!”輕輕摸著胸口的聖旨,若是李遠執意賜婚,那就別怪她了……

65 太後不安

慈宣太後握緊她的手,喃喃道:“姑姑幫你, 姑姑幫你!無論結果如何, 瀾兒都不要再後悔, 要堅定的走下去。”

孫瀾神色恍惚道:“姑姑,我明白。臨江王雖然心悅於我,但是先王妃到底留下了嫡子,平日裏瞧著,他對那孩子甚是疼愛。陛下這裏雖然已有三個孩子, 可小皇子不過周歲, 生母出身低微, 不算威脅!”

慈宣交代這許多事,覺得十分疲累, 閉上眼睛, 養著精神,輕聲道:“讓你娘出宮去吧,瀾兒留下來陪著哀家住上幾日。”

孫瀾淚眼朦朧:“若是……只怕瀾兒陪不了姑姑了!”

慈宣太後沈默一會, 才道:“出了宮, 還是要回來的, 若是旨意到了……宮裏才是最安全的!”出宮了, 就是放棄李遠了,不管臨江王有何安排,瀾兒在宮裏才最安全,為了遺詔,臨江王也會保護好瀾兒的!

孫瀾聽懂了。神色覆雜的看著似是睡著的慈宣太後,這個女人影響了她的一生,讓她執念成魔,但是到頭來,也只有她肯真心為她打算,甚至……平日裏最為重視的孫家都放棄了。咬了咬舌尖,想到父母的打算,想到他們在出家之時的作態,臉色驀然冷了下來,只盼著李遠不要讓她失望。

下了早朝,李遠回了泰昌殿換下了龍袍,才帶著人去了慈寧宮。

孫瀾已然凈了臉,重新梳了頭發,並未穿道袍,只是衣裳很是素凈,這會眼圈紅透,目含擔憂,怔怔的坐在床邊,不錯眼的盯著慈宣太後。直到聽到行禮聲,才站起身,無措的看了李遠一眼,又立即垂下頭,恭敬的請安!

李遠忙道:“表妹免禮!母後可是好些了?”

孫瀾出神的望著李遠,似是沒聽清他的話。

李遠輕咳一聲,尷尬道:“表妹?”

孫瀾回神,轉回頭,輕聲道:“說了一會子話,睡了!”

李遠聽她聲音沙啞的不成樣子,輕聲嘆道:“母後病情還算穩定,朕已經令禦醫琢磨方子,務必讓母後好起來!”

孫瀾淚水簌簌落下,疲憊道:“姑姑身體一向是極好的,這會……”看著那蒼老的面容,白了一半的頭發,悲痛道:“剛剛話未說完,就這麽睡著了!”

李遠聽出她話音裏的驚恐,擔憂,心裏一軟,安慰道:“放心吧,母後最是堅韌,定會撐過去的!”說完走近床,坐在一邊沈默的看著慈宣太後。

一時間殿內安靜至極,孫瀾神色恍惚,立在一邊,也專註的看著慈宣太後。良久,她才喃喃道:“表哥,我害怕,我害怕姑姑就這麽……”

李遠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半晌才道:“表妹無需擔憂,朕總是你表哥!”

孫瀾忍著眼淚,哽咽道:“從前我只有姑姑和表哥,往後我只有表哥了……”她走近李遠,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淚流滿面。

感受到肩膀上重量,李遠一僵,想要將人推開,可是肩膀上的濕意,讓他躊躇了一下,終究是沒有動作,只輕聲道:“咱們從小一起長大,表哥會護著你的!”

孫瀾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呢喃一般:“那就好!”飛快的退後一步,垂著頭,紅了耳根,結結巴巴道:“陛下……是……是瀾兒無狀……”

李遠松了口氣,道:“朕明白表妹的心情,母後如今病成這樣,朕心裏也十分難受。”

兩人一同看護慈宣太後半晌,中間太醫診脈過一次,只是慈宣太後並未醒來。孫瀾心裏著急,只能小聲說:“太後娘娘睡了許久!”

太醫寫了方子,回道:“娘娘能睡著是好事,病情算是穩定……”

孫瀾放松了些許,體貼道:“陛下還有國事要忙,姑姑這裏有瀾兒陪著也是一樣的!”

李遠道:“那就勞表妹費心!”

李遠走後,又等了一個時辰,慈宣太後才醒來,喝了藥,輕聲道:“瀾兒,也累了一天了,快去休息一會吧。”見孫瀾擔憂又遲疑,又說道:“好好休息,才能照顧好姑母!”

孫瀾行了禮,下去了。孫嬤嬤扶著慈宣太後躺下來,輕聲說了孫瀾與李遠的相處。慈宣太後淡淡道:“瀾兒的念想怕是要落空了!”

孫嬤嬤有些不滿:“陛下一直心念著,這會倒是改了主意!”

慈宣太後冷哼:“李遠是什麽性子,豈會是瀾兒哭一場能打動的。”若是三個月之前,自然是能成的,但是這會,只怕當初那些事,李遠那邊該查的都查清楚了,對蘇氏正是生愧的時候。

孫嬤嬤遲疑一瞬:“瞧著瀾小姐,不像是輕易放棄的!”

慈宣太後不以為意:“撞了墻就知道回頭了,瀾兒是我親自教養的,放棄了那些無謂的東西,才會活的更好。”瀾兒好了,孫家就會好。若是李遠妥協了,那麽,她走之前一定帶著蘇氏,如此,只要瀾兒後位穩當,孫家自然會慢慢起來。若是選了臨江王,那就更好了,孫家也不需要沒落一遭。

慈安宮,蘇瑤意味不明道:“孫瀾並未出宮?”

王嬤嬤低聲道:“慈宣太後娘娘留了侄女侍疾。”

蘇瑤淡淡道:“看來遠兒終究是心軟了。”

孫瀾沒忍多久,事實上,也容不得她多等,不到半月,慈宣太後已經暈過去兩次,雖然太醫說脈象依舊如以往那般,但是誰能保證不出意外呢!是以,在和李遠一起看護慈宣太後之時,她突然開口道:“表兄,姑姑身體一直……不如試試——沖喜!”說完忍著羞意,目光直直的看向李遠,帶著溫柔的期待,隱忍的情深,勇敢又孤註一擲的決絕。

李遠神色一僵,沈默半晌,在這靜默中,孫瀾的心漸漸冰冷下來,眼圈泛紅,臉色一點點的變得蒼白,咬住嘴唇,輕笑一聲,喃喃道:“瞧我在說什麽,表哥已經貴為天子,瀾兒卻已經年華不在……都是妄想,都是妄想。”

看著孫瀾眼中的光芒漸漸暗淡下去,直到變得死寂又絕望,李遠心裏一痛,不知道為何就想起從前,活潑可愛的小姑娘和他一起玩耍,幫他在母後那裏說好話,每次進宮都不忘帶宮外的小玩意逗他開心,目光漸漸的變得朦朧,忍不住脫口而出……

砰地一聲響,一個小宮女戰戰兢兢的跪下來,看著四分五裂的香爐,小宮女用力磕頭:“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李遠驀然回神,看了一眼地上的香爐。

孫嬤嬤跪下請罪:“老奴有罪!”這個賤人藏的倒是深!

李遠擺擺手:“莫要驚擾了母後。”

孫嬤嬤眼神狠厲的盯著瑟瑟發抖的小宮女,想要將人弄出去,卻聽見李遠道:“去殿外跪一個時辰!”

那宮女松了一口氣,磕頭謝恩,低著頭跟著孫嬤嬤到殿外跪著。

孫嬤嬤淡淡道:“陛下心慈,沒有重罰於你。我若是沒記錯,今晚應是你當值,到了娘娘面前,可不要如此沒規矩,驚擾了娘娘,只怕你十條命都不夠賠的。”又輕聲一嘆:“娘娘一向待你不薄,倒是沒想到桃兒你——如此機靈。”

桃兒心裏一凜,低著頭道:“嬤嬤教訓的是,到了娘娘面前,桃兒定會盡心盡力,以報答娘娘當初提拔之恩!”連同她妹妹那條命,一並報答給——慈宣太後!

孫瀾在李遠走後,枯坐了半晌,而後站起身,對著慈宣太後道:“姑姑,瀾兒給家裏遞個消息吧。”

慈宣太後睜開眼睛:“既是決定了,那就去吧!”

孫瀾無意識的撫摸懷裏的東西,輕聲道:“多謝姑姑!瀾兒定然不會讓姑姑失望。”

走到殿外,看著跪在一邊的宮女,捂住自己的耳朵,只差一點,那個本該吐出來的“好”字,變成了“表妹,朕會為你賜婚!”輕笑一聲,對身後送她出來的孫嬤嬤道:“嬤嬤,這慈寧宮的宮女一向是規矩的,這個……看來還需好好調教!”

“小姐放心,娘娘那裏離不得人,這小丫頭皮緊緊也就好了。”孫嬤嬤解釋。到時候壞了規矩,可沒人能救得了她了。

孫瀾將消息遞出去後,就開始安靜的等待。每日裏更加用心的照顧慈宣太後,不過她開始在李遠來慈寧宮的時候回避。

慈安宮,王嬤嬤帶著桃兒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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