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的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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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上沈重的發冠,身上的大禮服讓人汗流浹背,正是7月盛夏時節,轎子沒日沒夜地搖晃,悶熱和暈眩感一陣陣襲來,懷鈴靠著轎子吸氣。光線越來越暗,轎子終於停下,懷鈴扶著侍女的手艱難地出了轎子走到搭好的帳子裏。小紅小聲問:

“公主餓了嗎,吃些東西吧。”

“不了,”裏面的人有氣無力地回道,“用些水果就好。”

小紅端著碟子揭開簾子探進身子:“哪能行呢,這兒有小米粥,伴著幾碟小菜也清淡得很,吃些東西好歇息,明日還要趕路呢。”

揭開大紅蓋頭,褪下沈重的服飾,小紅服侍懷鈴吃完晚膳又退出去。懷鈴呆坐了會兒,小紅回來笑著說:“公主,我聽赫連人說現在離赫連不遠了,還差兩天的路程而已。”

“是嗎。”已經走了快一個月了吧?懷鈴想,和親啊,她以前以為的命運大概也是這樣,只是沒想到竟然是嫁給蕭馳。天下的事果然巧合得很。在臨時鋪好的席子上輾轉難眠,後難抵睡意睡去。

“公主,公主!赫連接親的人來了!”小紅跑進來說。

梳妝的懷鈴停下手中的動作,“是誰呢?”

“是赫連王的親弟弟,裕親王親自來接親呢,看來赫連王很重視公主呢!

“是嗎?”懷鈴不置可否。

這位裕親王就是之前赫連的大王,蕭馳回到赫連後迅速稱王,雖說對外宣稱幼弟讓位於長兄,但真實情況外人卻不得而知。但他今日不辭勞苦肯來為王兄迎親,看來兩兄弟並沒有外界傳的那樣不睦。可惜從帳子出來後便要蒙上蓋頭,在接下來的兩天裏始終沒能見這位少年親王一面。曾聽過他的聲音,似乎是個爽朗的少年。

到達赫連的當天,被簇擁著進入一個帳篷裏的更衣簾子後面,揭開蓋頭隱約可見簾子外是影影綽綽的人影,換上赫連新娘服侍走出來便看到擠滿帳篷的赫連婦人,裏面有幾個滿臉好奇的小姑娘。被這麽多人註視著,懷鈴赧然低下腦袋。見新娘子害羞,底下一陣笑聲,有人牽起她的手,懷鈴跟著她出去。接下來是要行完赫連族的婚禮禮節才算成婚。這身衣服也並不輕松,滿身滿頭的珠寶銀環,蕭馳現在在哪裏?正在幹什麽呢?上次匆匆一面後已經一年,他會喜歡自己嗎?自己……真的要與他成婚嗎?不知走了多遠,做了些什麽,懷鈴有些恍惚地按照提示做出動作,或者行禮,四周好像很多人,因為不時傳來歡呼聲。那個婦人放開自己的手,懷鈴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另一只大手已經覆上她的手掌,緊緊握住。她擡頭,看見他火光下有些模糊的面容,一身打扮不用猜測,定是新郎官無疑了。她臉上有些發燒,又低下腦袋去。腦子裏更加迷糊,接下來她做了什麽完全不知道,直到被眾人擁入一個帳內,又如潮水般退出去,周圍安靜下來懷鈴才回過神來。

她盯著自己的右手,又看自己穿著的花紋繁覆的靴子,感覺從脖子到頭頂都熱得直冒汗,左手被旁邊的人握著,傳來令人心慌意亂的熱度。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她就這麽不動,身邊的人也不說話。

他怎麽不說話?懷鈴想,他也緊張嗎?

自己,真的成為他的妻子了啊。

妻子。

這兩個字在她心頭緩慢而過,有種奇異的感覺。她扭頭看身邊的男人,才發現他也在看她,陌生而熟悉的臉龐,帶著幾分滄桑感,他這些年,都經歷了些什麽呢?她想低下腦袋,卻被他捏住下巴,力道不輕不重,卻有些強硬。

“不許再低頭,”他說,好似有些無奈,“就跟跑丟的小馬駒似的,我有那麽可怕嗎?”

她搖頭,但一觸及他的目光又躲開。太奇怪了,明明小時候相處很輕松,為什麽現在就不一樣了呢?也許他也這麽想,他問:“小時候你可不是這樣的,我們也相處得很好。你不必這樣拘謹,你跟我,就跟小時候一樣。”

她點頭,目光始終不與他相對。

他的手伸入袖子,在裏面摸索著。隨著他的動作她呼吸開始不穩。但並沒有如預期般,他只是把手再拿出來伸到她面前,手掌握成拳,似乎裏面藏著什麽東西。她疑惑地看向他。他的手掌在她面前展開,裏面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小蝴蝶。腦海中深埋的關於蝴蝶的故事開始漫上心頭,這是他送給她另一只蝴蝶,她深夜去探望他結果因為一只蝴蝶牽扯出宮中秘史,還有母妃的慘案。為了讓她開心,救了柳兒。後來不想讓她為難,假借威脅之名放她走。皇城之戰中……

“沒錯,三皇子送來這只小東西並告訴我你被圍困在皇城裏,我便連夜趕過去。”他的聲音低啞而溫和。她顫抖著捧起那只蝴蝶,眼淚落下來。原來是這樣,怪不得……作為赫連首領,他確實不應該也不會南援大秦。今日回想起來,她的命運早已與他互相糾纏。

我是送你蝶飾的第二個人,是否也是你生命中第二個珍貴的人呢,鈴兒?

看著兀自傷悲的小人兒,他輕聲嘆氣,捧住她的臉,略一停頓,便低頭吻上她的唇,兩人一齊跌落在彩紋糾纏的錦被上。

燭影搖紅,他在她耳邊低語:“喊我的名字。”

“……蕭馳。”她艱難地說出這兩個字,壓下快要溢出的呻&吟。

妻子。這兩個字又無端地在腦海中出現,帶著某種鄭重的意味。

她扣緊他的手,兩人十指幾乎要嵌入彼此。

一聲低吟從男人嘴中溢出,接著睜開雙眼,蕭馳一醒來就看見抱著被子發呆的懷鈴,她漆黑的長發鋪在胸前,更襯得皮膚白皙光滑。

“過來,”男人說,懷鈴有些猶豫地看看他,慢慢挪過去。其實她也註意到他醒了,只是裝作沒看見。男人長臂一伸把她摟入懷中,問:“什麽時候醒的?餓了嗎?讓人拿些東西來。”

懷鈴趴在他胸口,自己劇烈的心跳他都聽去了吧,那麽近,真是丟臉啊。她把頭埋入他的肩膀,悶悶道,“不知道,不餓。”

“不知道?那是什麽意思。”他奇道。

“不知道什麽時候醒的,我現在不餓。”

“嗯。”他沈吟半響,就這麽擁著她躺在床上。

“……”良久,懷鈴動了動,其實這樣有些不舒服。頭頂傳來喘息聲,她擡頭對上他暗沈的眼眸,“別動。”看他的樣子懷鈴就是再傻也知道怎麽回事,她僵硬著一動不動。蕭馳笑出聲,摟著她起身,輕輕放下她。更衣吃飯。期間蕭馳非常自然地給她夾菜,仿佛本就該如此。懷鈴埋頭吃飯,仿佛飯菜好吃得舍不得擡頭。隨後蕭馳領著懷鈴去見一個婦人,這是一個看起來性情溫和的草原女子。

“母親。”蕭馳說。

懷鈴這才知道是他母親,忙學著蕭馳的樣子行了個小輩禮。

“嗯。”蕭馳的母親點點頭,這個孩子作為大秦公主,看起來並不驕橫,而是顯得乖巧文靜,又很知禮,她覺得很滿意。

“阿母,”有人掀開簾子進來。

懷鈴回頭,那是個俊朗少年,綁在腦後的長發裏摻著著幾根辮子。

“這是我弟弟,阿羽。”蕭馳說。懷鈴忙對蕭羽行了個見面禮,這些禮儀在宮中都有司儀專門教導過。

“大嫂好!”方羽沖懷鈴道,扭頭對蕭馳說:“大哥,我剛從外邊回來,人們都說東西都準備齊全了,篝火會族人請你和大嫂務必到場。”

“一定會到的。”蕭馳說,“我跟你大嫂先出去逛逛,她還是第一次來草原呢,母親,我們走了。”

“嗯,註意安全。”蕭馳母親溫和道。

“是。”蕭馳說。

“什麽篝火會?我們現在要去哪裏”懷鈴問。

“帶你出去看看。”蕭馳牽著她的手在一眾帳篷裏七扭八拐,不一會兒走到帳篷群的邊緣,那兒有個人牽著馬在等候。蕭馳把她抱上馬背,翻身上馬摟過她的腰,屬下把韁繩交到他手裏,他一夾馬肚,黑馬開始向前小跑。

“我們赫連的王娶妻後的一個月之內都會舉行一個篝火會,這是歷來的規矩。”蕭馳說,她能感覺到他說話時胸腔的微微振動,“在篝火會上,王要向族人介紹他的妻子,赫連族的王妃。”

懷鈴擡頭,他也低頭看她,草原清風拂過,他的目光仿佛能透過這副軀體看到一個迷茫的異世靈魂。他的妻子,赫連王妃。直到現在她依然有些緩不過勁,眼前的人明明是那麽熟悉,但是更多的是陌生帶給她的不知所措。而這異族的一切又如此陌生,今早的食物她就有些不習慣。就如同剛穿越到大秦時一樣惶惑,那時她有李媽媽,現在呢?

眼前落下陰影,男人伏下臉龐在她額上落下一吻,摟著她的左手把她拉近他一些,“一切有我,我會陪著你。”

眼眶有些發熱,額頭傳來溫熱觸感讓她有種時間放緩的錯覺。

“你看,這就是赫連。”蕭馳指著前面說。懷鈴轉頭望去,無邊無際的草原在晨光中展開,風送來清涼的草原氣味。

這就是他的領地,他的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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