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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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跟著那個女子往前走百餘步,只見此處離草淩亂,幾處血跡醒目,正中躺著個死鹿。二皇子有些驚訝:“這是你射死的?”

她點頭。手指指著前邊:“你說的身上有支箭,是在鹿脖子邊的那支?”

“好像是,我們一起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女子偏過頭,說:“我不要過去,一個死鹿,有什麽好看的。”

“不過去也好,沒什麽大不了,我猜就是那只。”二皇子說。

隨後兩人往回走,一路無言。

“你把你的馬給……借我一用。”二皇子說,“我的馬死了。”

“這兒離外邊不遠,這只劣馬二皇子如何用得,我即刻出去告訴外邊的人,二皇子何不等下人再牽匹好馬。”

“你懂什麽,耽誤了這麽久,想來那個家夥又搶先了!”二皇子說。

“那個家夥?”

“就是啟銹!”

女子楞怔好一會兒,才吶吶道:“啊……三皇子……”

“啊?不過是匹馬,”二皇子鄒起眉頭:“怎麽,你不願意?”

女子連連搖頭:“不是,二皇子若急著用,現在就騎去好了,我自己出去再要匹馬,出去也不算遠,不費事的。”

二皇子走過去,翻身坐上那匹大白馬,牽動馬頭踱步到她面前沖她伸手:“麻煩,你上來,本皇子帶你出去再回北邊去。”

她後退半步,搖頭:“謝皇子好意,只是……終究不合禮數。”

二皇子身子微傾,俯身看著她。不同於三皇子溫厚平和,二皇子的眉眼處處桀驁。鋒利的濃眉,一雙眼睛帶著戲謔,他似乎心情極好:“你放心,我不蠢。我帶你走一些人跡罕見的小路,在沒人的地方放你下來。傳到我父皇耳裏也不好過。怎麽,你還怕我吃了你?”

她四下看了幾眼,一咬牙握住眼前的大手,腳踩馬鐙正準備跨到二皇子後邊,已經有一雙握住她纖細的腰肢,稍一用力把她打橫抱到前邊,一個錯眼她已經穩穩坐在某皇子胸前。

“你!”

“我堂堂大皇子,騎馬讓個女人坐在後面成什麽體統。”

手抓起馬韁,腳踢馬腹。大白馬響鼻向前慢跑起來,身前的女子往後倒進他懷裏:“快把你的腦袋轉回去坐穩,摔下去摔斷了腿就不好了。”

“你這個……慢一點!”

蔥郁的叢林碧綠的圓葉如同水上的小舟上下浮動,忽然傳來一陣低沈的笑聲,葉尖被震得微微顫抖。

腳尖觸地再踩穩實,另一只同色白靴也落下來。落地是個一身粉領水藍衣裙的女子,只見她一下馬便轉身快步走出去好幾步,馬上的白底金紋青年才反應過來策馬追上去:“你跑什麽?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呢。”

女子越走越快,幾乎要跑起來:“二皇子問這個做什麽,多謝皇子,快些回去罷,別讓三皇子再爭了你的鹿!”

“你這是什麽話?若是別人,我早讓拖下去打死!”白色大馬幾步橫檔住藍衣女子去路:“你再走,我就跟你出去!”

“你!”女子怒視著馬上的男子,胸口幾個起伏才壓抑著怒氣道:“琉璃,我叫何琉璃。”

綠林深處,寂然無聲。很久很久,才有一個聲音打破沈寂。

“三年沒見,你長那麽大了。”蕭馳說。擡頭仰面看天,樹葉間逃脫的陽光落在他臉上。懷鈴只是看著他,幾次動唇都說不出話。最後只是偏頭看綠蔭圍繞的別處,不發一言。

“雖說小孩子喜歡記仇……”蕭馳低頭看著這個十一二歲的姑娘,苦笑著說:“但我記得你不記仇,怎麽偏偏就喜歡對我耍賴?”

“我沒有耍賴。”懷鈴低聲道。

“是嗎?”低沈而又帶著幾分寵溺的語氣,一如多年以前彎腰教她習字的少年。懷鈴眼眶湧上幾分溫熱,低頭看著腳下繁蕪的亂草,心中不知是什麽滋味。

蕭馳見她又不說話,暗嘆口氣。他不是很喜歡這種壓抑的氛圍,赫連三年他已經受夠了這種氣氛。現在見見故人也這樣麽不是耍賴就是真生氣了吧,也罷。

“你不願意跟我說話,算了。我現在就走,只是剛才的一切你只當沒看見就是。”

“回去?去哪裏?”她沖口而出,問完才驚覺自己不該問。

“赫連,”他低語。

赫連幾月前被平定的局勢因為蕭馳的離去又再起波瀾,若不及早平息,只怕後果不堪設想。如今蕭馳抗命回族只怕就是為了挽回族中呈雪崩態勢的政局。

“你恨大秦嗎?恨……三哥嗎?”懷鈴忽然回頭,註視著蕭馳問。

馳蕭先是一楞,才說:“這種事情沒有恨不恨,換了誰也會這麽做,這是國事。我只是氣憤和悲哀,赫連終究太過弱小。生氣是有的,但恨倒談不上。”

“是嗎?”她喃喃,心中壓抑已久的地方陡然放輕。

他失笑般看著她“是因為擔心這個,才不理我?”

懷鈴細長的睫毛幾個忽扇,避開他揶揄的目光。下意識咬住下唇,但他下一句卻讓她驟然回頭。

“我走了,耽誤了好些時候。”蕭馳說,擡手摩挲背後箭囊,反手抽出一支銅箭,緩步行至她跟前,並沒有上弦,而是在她驚訝的目光下握箭朝她頸部直刺而去,懷鈴全身僵直,一時間竟忘記躲開。也躲不開。

為什麽?

剛才的一席話又算什麽。

她閉上雙眼,不想看他此時是什麽表情。箭鏃抵著皮膚,冷意透過肌膚直達心口,她冷得幾乎要渾身發抖。

“剛才你聽到的事是我族機密,為了不讓計劃洩露,我只好出此下策。所以……”鋒利金屬又向前一分,雪白纖細的頸部盈手一握,薄脆的肌膚脆弱不堪。密林內連空氣都凝固。

“所以,我以赫連王子的名義威脅你,”

懷鈴驀然睜開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耳邊的話如此可笑,威脅,他是小孩子嗎?蕭馳直視著懷鈴的雙眼,目光似乎透過這個年紀尚小的身體看到一個異世生存的孤獨靈魂:“我用手中的箭威脅你,你必須承諾,不會將今日聽到的一切告訴別人,不然,血濺當場。”

眼前的女孩還在呆呆的看著他,眼中似乎有某種浮動的霧氣。威脅,多麽讓人發笑的話,又讓幾欲落淚。他難道是……怕她為難,畢竟她的立場應該是大秦。所以給她找借口。

蕭馳下手又重了幾分,懷鈴幾乎能感受到抵著喉嚨的硬物:“你不答應?你想想,你死不足惜,赫連知道了,你的李媽媽……”

“我答應,”良久,她幽幽開口,幾個呼吸才讓氣息平穩“我不會將今日的事情告訴任何人。”

頸項上的硬物隨即放開,蕭馳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去解開繩索,跨步上馬。

“謝謝你。”她終於說。

馬上人的動作微滯,然後馬頭調轉,頭也不回地策馬疾馳而去,再也沒有回頭。

再多說一句又能如何,自此一去,只怕赫連和大秦的聯盟因此破裂。再相見,不知是何年何月。

她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被層層疊疊的綠蔭覆沒,耳邊萬籟無聲。

回到皇城,卸下一身正裝來到禦花園。那一只藍墊秋千靜靜等候在原地。懷鈴伸手撫摸秋千結繩,忽然輕笑出聲。也不知道是為什麽,身邊的人都以為她應該喜歡藍色。李媽媽大概是因為當年嫻昭儀喜歡,便也喜歡給她安置藍色的東西,她不忍心拂了李媽媽的意。但蕭馳不知什麽原因也以為她喜歡極了藍色,就連這秋千架都精心墊上藍墊子。其實不是啊,她喜歡粉色,喜歡白色,那種帶著幻想的潔凈顏色。自以為很了解她,但其實什麽都不知道啊,現在想再說什麽,還來得及嗎?

她坐到秋千上仰起腦袋,如同孩童時仰望某個少年。

天空,一碧如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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