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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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主擺擺手,柳兒會意低下腰,三公主神秘兮兮地湊到她耳邊“柳兒姐姐,今天我問你的話不要告訴別人哦。”

“為什麽?”

“若是李媽媽知道了定要訓我瞎胡鬧呢。”

柳兒點頭,說:“好呀,我一定不告訴別人。”

兩人相視一笑,走出水房。

若珍兒在淑妃宮裏做事,淑妃又是三皇子母妃,那麽去瑤素宮應該不是什麽難事,畢竟六弟很喜歡三哥,等三哥回來去瑤素宮請安時她和六弟一起同去就是了。打定主意,懷鈴總算籲口氣,真相雖一時難以查明,但至少有了些線索和思路。跟柳兒回到偏殿,蕭馳早已站在門口等她們,十幾歲的少年,雖說不同於成年人的壯碩。但他生的本就比同齡人修長,在她這個年幼的身體面前就更顯高大。

“王子這就走了嗎,可還有什麽話讓代捎給三皇子?”柳兒問。

“沒什麽事情了,不過是三公主掛念來這兒看看你,我跟著來罷了,現在人也看了,”蕭馳斜懷鈴一眼:“該做的事做了,也不用待著了,是不是?”那句是不是,顯然是沖著懷鈴而發的。懷鈴扭過頭不看他,她做什麽事與他何幹,不過是讓他幫了個小忙就這樣委屈,那以後少麻煩他就是了!

兩人之間彌漫的怪異氣氛讓柳兒摸不著頭腦,蕭馳王子的話她也聽得不太明白,只是不明白便不明白吧:“那柳兒這就送二位出去,王子這邊請……”

大秦的氣候向來不饒人,夏季尤其多雨。從那日致遠殿回來後,便開始陰雨綿綿。一連下了幾乎半個月,絲雨帶來了北方三皇子大勝撘瀨的捷報,也悄然渡入秋季的寒氣。當窗外的最後一片樹葉在風中蕭然落地,三皇子親率三軍回朝,雪花伴著冬日的足音悄然造訪。而懷鈴除了打聽到珍兒是淑妃的貼身丫鬟之外,並沒有尋到機會近身與她談一談。原先本以為那珍兒不過是個在瑤素宮做些雜物的宮女,不想七年過去後,她竟也從一個洗衣服的變成了個不大不小的掌事宮女。其實若是早告訴懷鈴珍兒如今的名字,她又何必如此大費周章呢。原來珍兒如今已不叫珍兒了,名喚雨滴,淑妃娘娘身邊的心腹侍婢。人稱雨兒姑娘。

今年的冬雪來得很早,聽說嫻昭儀生自己時也是這樣的漫天風雪,只是自己意識清醒時已是來年開春,那是嫻昭儀也已仙逝多時,屍骨已涼。

站在梅園一旁的小亭下,懷鈴正望著飛雪楞怔不語。忽然一聲驚呼打破難得的靜謐,似乎有人喊了聲公主。懷鈴朝聲源看去,隨著那一聲公主落地,一個身穿鮮紅貂皮披風的小身影小跑出來,灑下一路清脆的笑聲。圓圓的臉蛋一雙眼睛神氣明亮,原來是四公主懷慧,追著懷慧的宮女隨後彎腰叢梅花枝下走出來,清秀柔順的模樣,大約二十來歲,赫然是淑妃身邊的心腹雨滴。

雨滴快步上前摁住懷慧只顧向前沖的小肩:“公主別跑,這雪這樣深,小心跌跤了。”

“怎麽就深了?怎麽就跌了?”懷慧問,還往上蹦了好幾下:“這樣、這樣也不見跌不是!”

雨滴把她圈在懷裏:“總之公主別亂蹦亂跳就是,不然娘娘知道了非剝了我的皮不可。”

“怎麽就剝了皮了,你上次說不可以從石頭上跳下來,我跳了,上次上次還說……”懷慧擡眼瞥見一抹雪白,定睛一看,一團雪白的身影立在亭檐下,旁邊可不是李媽。

“三姐姐!”懷慧跑過來,猝然伸出雙手捂住懷鈴的臉笑嘻嘻地問:“冷嗎,冷不冷?”

懷鈴冷得一哆嗦,擡起戴著雪狐手套的手覆上懷慧涼涼的手:“冷的緊。”之前搶她蝶飾的事懷慧早忘記了,懷鈴也不會因此而記恨她。幾歲的孩子,能知道什麽呢?

懷慧咯咯笑起來,手索性捂在懷鈴臉上不放下來:“那你幫我捂熱了,你臉也就暖和了。”

懷鈴被她的童言童語逗樂,嘴角綻開微笑,笑著說:“好啊。”

雨滴上前兩步福身道:“三公主問安。”

懷鈴臉還在懷慧手裏,只得略略點一點頭,含糊不清道:“起……嗚起來罷。”

懷慧又是一陣笑,她看了雨滴一眼對懷鈴說:“三姐姐,你覺著冷有人可不一樣,冷熱不侵呢,我把手貼雨滴臉上問她冷不冷,她竟說不冷!”

雨滴低眉一笑,說:“公主到底皮膚細嫩些,我們這些奴才皮糙肉厚地,自然就覺著不冷。”

懷慧顯然不信,哼了聲別過小臉。懷鈴嘆口氣,果然是孩子,別說控制住話頭就是表情也這樣藏不住,你這樣不給人家面子,好歹是你母親的心腹,也不怕人家打小報告。隨即一想覺得自己這個想法實在多餘,母親怎麽說還是更疼愛信任自己的孩子,畢竟是自己割出去的肉,怎麽不疼?

扒拉下懷慧的手,懷鈴道:“這樣的雪天還自己一個人帶著個宮女亂跑,不怕淑妃娘娘罵你。”

懷慧牽起她的手搖晃道:“才不是呢,母親極少罵我,倒是三哥被訓斥多些。啊,再說了,我本來就是跟著三哥一起來逛園子的呀,憑他尋什麽理由都罵不得我。”

“三哥也來了?!”懷鈴驚道,三皇子也來了那不是說蕭馳也……她不禁頭疼起來,若是人多了反而不好問雨滴話,好不容易尋到機會。更何況如今她和蕭馳關系僵得很,見面幾乎都不說話,她一點都不想看見他。兩相抉擇,她寧願被懷慧這個頑皮精折騰。“懷慧啊,你三哥是不是和蕭馳在一起呀?”

“是呀!你咋知道呢?”

“那他們現在在哪兒呀?”

“不知道呀……”懷慧用手支著圓下巴思考良久,半響才擡起頭苦惱道:“我就記得他們跟在我後邊呢,也不知道走到哪兒了。”

那就更不行了!懷鈴想,擡眼四顧,透過漫天白雪看到模糊的一些枝椏影子。她靈機一動,道:“我們跑去別處地方玩好不好,這裏怪無聊的。”

“好呀好呀!我也覺得,雪是白色的,這兒的梅花也是白色的,白白一片有什麽好看的,不如去看松樹呢,綠綠的。”

兩個小姐妹牽手欲走,卻被一雙手攔住,雨滴立在她們面前勸:“這麽大的雪,再往裏走怎麽好,若公主們實在想去,不如等三皇子他們到了再同去豈不好。”

懷慧跺腳道:“什麽等不等的,哥哥老是一副正正經經的樣子,你也是這不許那不許 ,我偏就要去!”

李媽作勢也要阻攔,兩個小孩牽手就跑,轉眼就跑出好遠。懷鈴那一身雪衣幾乎就融化在雪天裏,幸好四公主那身紅色鮮艷好認。雨滴和李媽忙跟在兩人後面。四人的身影漸漸模糊在雪花裏。

冬天,花圃一片百花雕零的淒涼景象。懷慧爬過矮矮的藩籬,任鮮亮的貂皮被劃破大口,只自顧自地上前去拔那些殘枝敗葉。

“你幹什麽呢?”懷鈴忙也跟著翻過籬笆,跑過去探頭道:“你拔這些東西做什麽,怪臟的。”

懷慧抹抹頭上的汗,:“死掉了,拔了來年再種新的才能開花麽。”

“用不著拔呀,你不知道有句詩說化作春泥更護花,說的就是她自己埋進地裏……”

懷慧把臟兮兮的食指豎起來,嘴巴變成一個圓用盡力氣道:”噓……不……要……說、了,你們每天都有一番大道理,我就想拔。”

懷鈴無語,只好默默走開。小孩子果然不能講道理,你不說道理她說你騙人,講吧她嫌討厭。不知道蕭馳是不是也這樣煩自己。她凜然一驚,心想想他做什麽,大概是被懷慧折騰得有點傻了。

雨滴和李媽不一會就趕到,李媽還好,懷鈴清清爽爽幹幹凈凈一個小人兒立在那兒。但雨滴走到花圃裏,捧起懷慧劃開口子的鬥篷,看著懷慧忙忙碌碌的沾滿汙泥的小手,怎一個欲哭無淚了得。李媽同情地看著雨滴,想起懷鈴往日的乖巧聽話,情不自禁又摸摸懷鈴的腦袋。

“不知道這個花圃裏有沒有鳶尾花。”三公主小聲道,:“跟鈴瓏閣角園的一樣的那種花兒。”

雨滴檢查披風的動作為不可查一頓,又繼續埋頭查看那破了口的貂皮綢絲。

天兒真冷,李媽媽吐出一口寒氣:“自然是有的,這兒叫百花圃,自然什麽花都會有。”

三公主的目光射過來,問:“敏絲姐姐知道鳶尾花嗎?我們鈴瓏閣旁邊有一大片這種花兒呢。”

雨滴楞怔好一會,才低垂下眼瞼道:“哦,認識,這是當然的,那到夏天肯定是美極了。”

“雨滴姐姐也知道鳶尾花夏天開嗎?雨滴姐姐以前在哪兒做活的?”

雨滴停下動作,看著那個被劃開長口的口子,裏面金絲獸毛糾纏連橫:“以前,是浣衣局的浣衣宮女。”

懷鈴手掌忽然感覺到涼意,大概是流汗了罷,但她還是繼續開口道:“那雨滴姐姐可認識一個叫珍兒的姑娘麽?”

“三公主打聽她做什麽呢。”

“剛剛想起來李媽媽說母妃生前打理鳶尾圃的是個叫珠兒的小姐姐,後來她不知道去哪裏了,李媽媽說珠兒姐姐有個叫珍兒的同鄉,是在浣衣局做工的宮女,聽見雨滴姐姐以前也是浣衣局的就順便問一下。”懷鈴一口氣說完,註視著雨滴,觀察著她臉上微小的變化。李媽覺得她們見談話氣氛有些奇怪,用手捏了捏懷鈴的手心,這是她們之間的暗號,意思是要忍耐,安靜。手指觸到冰涼潮濕,才驚覺公主的手心已滿是冷汗。

雨滴站起來,看著飄雪的天空,道:“難為公主這樣有心,珍兒……我當然認識,因為,我就是珍兒。淑妃娘娘覺得不好聽,就改了。”

李媽臉上現出訝異的神色,原來雨兒姑娘就是當年的珍兒,以前珍兒和珠兒很要好,珍兒時常到鳶尾園子幫珠兒除草摘花,珠兒說一個人打理一個大花園子實在吃力,讓同鄉搭把手也可以快些,嫻昭儀憐惜她辛苦就由著她去了。再不想珍兒會有這樣的造化。

雨滴看著這一主一仆驚訝的表情,展顏一笑,嘴角微彎:“怎麽,三公主不知道麽?”

雪越來越大,搓綿扯絮堆滿半空,壓得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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