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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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梁倒是很有自信。總經理翻了一下金魚眼,說:“話不要說滿了。”

“那……您的意思是……”

“這些天你就把手頭的其他工作放一放,全力以赴做賬,我和你一起幹。”

“行。”他答應得很痛快。誰能想到就這一個“行”字卻帶來了他人生中最嚴重的錯誤,後果也是極其嚴重的。

他的妻子叫梅蘭英,和那位京劇大師的名字就差一個字,可就像猩猩的基因和人類就差百分之幾一樣,她沒混上大師。她平常為人隨和,和丈夫一樣也是做會計的,不過沒當上官。她工作幾十年了,從來沒和人紅過臉。不過,她丈夫才真正了解她,常說她就像牛筋一樣,看起來很柔和,其實卻韌得很,對人的牙齒來說,比骨頭更難對付。她看到一連兩個月丈夫都在加班加點,而且時間很長,晚上她都睡一覺了,丈夫才躬著腰,悄悄地進來,悄悄地躺下。

“吃了嗎?”

“吃了。”

“又是馬清水請你?”

“是。”他躺了一會兒,才有力量脫掉衣服,然後,才把像用螺絲組合起來的鐵硬身體一點點兒地掰彎曲,鉆進被窩裏。

太興奮了,他睡不著,就這麽瞪著眼睛看著模糊的天花板,過一會兒嘆一口氣。

“你怎麽啦?是不是那個王八蛋難為你了?”老婆是幹這一行的,什麽都瞞不過她。

“沒有,沒有。你別胡說!”

“胡說?那個老馬是好東西?我不信。他家多有錢……”

“那是他掙得多。年薪四十多萬,吃飯有金卡,別的什麽花銷能報銷,車是公家的。這都是上級批準的,沒問題呀。”

“那你怎麽能忙成這樣?”

“他當了十幾年的總經理,有些賬積壓了,我給清一清。”

“你可真是‘孔夫子門前賣百家姓——糊弄到我頭上來了’。”

“真話。快睡吧。唉!明天呀……還得忙。”

梅蘭英不再說話了,總的來說,她還算是個體諒丈夫的女人,一點兒也不像電視劇中的那些男主人公的老婆——都不是東西,雖然她和其他女人一樣也有隱私……

財務處還有個副處長,是個女人,叫陳婉芬。她肥胖、高大,有幾分像男性。她早就覬覦何梁的位置了,可是,她似乎什麽都行,就是本門業務不通,經常鬧些笑話。盡管如此馬總經理對她還是很好,特別是對她的忠誠很感動,一開中層幹部會就要誇上兩句,搞得她很舒心,其他的部門領導卻很堵心。她看出了總經理很著急,也知道這裏的賬目都不那麽清楚。按何梁的話說,這些有問題的賬目可分為兩個部分:一個是自然的,即不得不為之,另一個是非自然的,但也是不得不為之。不過前者是為了集體利益,後者則是為了個人發財。於是,她就主動找總經理,想幫上一些忙。她很了解國情。總經理退休和其他人退休不一樣,新來的還要向他請教,而且聽說新來的總經理是上級行政部門的一個副局長,和馬總經理關系很好。她是有自知之明的,別看她老是一副懷才不遇的樣子,還常常發牢騷,但同時,她也知道如果不是馬總,她就像一般老百姓一樣,不過是馬牛一樣的生物,她的工資和獎金至少會減三分之一或者四分之一。

“老馬,忙著呢。”馬屁精和領導之間的關系很微妙,常常是不稱對方官銜的,就是說,他們已經熟到了能讓領導放下架子的程度了。

這是個大辦公室,以馬清水的個頭兒在這裏就像一只老鼠一樣。他的長相也有些像老鼠。很多人像動物,不光是長得像,而且動作甚至神情都像。他擡頭看看這個肥胖的女人,“嗯”了一聲,很是厭煩的樣子。不過,陳婉芬一貫以沒有眼力見兒著稱。她大搖大擺地走進來,一屁股就坐在真皮沙發上,沙發痛苦地叫了一聲,就塌陷下去。

“什麽事兒?”馬清水很不耐煩了。

“沒事兒,就是想幫你清清賬。”

“什麽?你說什麽?我有什麽賬可清的?你是聽誰說的我有些賬要清理?”馬清水的反應嚇到了陳婉芬。他那張肥胖的耗子臉漲得通紅,閃著光的小眼睛裏冒著怒火。

“沒有,沒有人說你賬上有問題。沒有。我不過是看老何那麽忙,就想幫幫忙。”

“何梁忙嗎?忙什麽呢?我可告訴你,他忙是他的事,和我無關。他是不是說什麽了?說幫我清理賬目?”

“也沒明說。就是自個兒嘟嘟囔囔的,讓我聽著了。”

“嘟囔什麽?他嘟囔什麽?”馬清水的眼睛裏閃著寒光,聲音小了下去。“壞了!這家夥是真生氣了。”陳婉芬知道馬清水要整人的時候,往往就是這樣,很冷靜,不,冷靜得有些異常。他就是這樣免去了他不滿的中層幹部的官職,還開除了幾個職工。

“他……”

“說吧。有些事不說不好,好像是你在包庇他一樣。可我知道你是個正派人,是不是?我這就要退休了,很多人以為我沒權了,就不待見我了。我知道,可他們知道什麽?你是明白人,對吧?”

“對,對。我可不像那些勢利眼,人一走,茶就涼。我聽他說,‘這賬的問題還真不少,怎麽辦呢?’就這麽一句。”

“嗯。你真聽見了?”

“真的。我從來沒騙過你吧?”

“嗯。這事兒可能是有些誤會,你就不要外傳了,也不要幫他的忙。”

“行。”

“好了。我這個人是喜歡老部下的,我提拔的人,我能不愛護嗎?特別是有的人不管我在不在臺上都能如實地向我反映情況。這種人肯定會得好報的。你說是不是?”

“那是。”以陳婉芬的智商水平一時沒有聽明白,只是隨口應著。但她會將總經理的這些話記得牢牢的,回家後去問丈夫,那可是個智多星,什麽壞點子都有,雖然掙錢比自己還少。

何梁還是那樣夜以繼日地工作,馬清水經常坐在他的辦公室,兩個人關起門來,一鼓搗就是晚上十點以後,對此就有了傳言,說是何梁正在報答馬清水,因為他的處長是馬清水提的,但他拿什麽報答呢?你看到的只是神秘的一笑。自從上級機關把揭發馬清水的告狀信都交給了馬清水之後,告狀信就銷聲匿跡了。如果由這個公司出辭典的話,那麽就不會有“告狀”和“揭發”等等詞匯了。

在這期間,省裏召開了財會工作會議,那些國企的什麽財務處長,什麽財務總監啦,都參加了會議,可是在會議中就發生了李安被殺事件。這事把何梁嚇得夠嗆,因為公安局也找他了解過情況。他的回答很幹脆:“我不認識這個人。”一個人由於恐懼會表現得很粗暴。

那個大個子刑警隊副隊長笑了笑,說:“不要緊張。主要是因為你住在他樓上的房間裏,他又住著單間,所以來問問你最後一次看到他是什麽時間。”

“我老實說,我根本就沒有註意到這個人。也就是說,即使我看見他也不會留下任何印象的。”胡亮也就不能再往下問了。

開完會,他驚魂未定,就又投入到工作中去了。馬清水是這麽個人,對正經事,他總是不著急,很有些大將氣度,所以也就沒幹出一件像樣的正經事。但在其他方面,他又是個急性子,他皺著眉頭,不斷地催促著何梁:“快點兒!後來的就要上班了,我得交代工作呀!審計也馬上就進駐了,真是雪上加霜。我怎麽就不明白你呢?這麽大的事,處理得這麽慢,你是怎麽當財務處長的?”

“你提的唄!”何梁想頂撞他一句。但是,虎死雄風在,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就是馬清水退休了,何梁也不敢說這樣的話。

雖然在財務處長的辦公室裏,氣氛是這麽緊張,幾乎能嗅到火藥味兒了,但外面卻是風平浪靜,“不可使知之”的小民還是在操心著家庭瑣事,推托著工作職責,過著得過且過的好日子。

誰也不知道日本人在東北或其他地方遺留下來的那些炸彈何時爆炸,不過,一旦爆炸就會釀成大事件。何梁就像那些炸彈一樣,終於響了,不過炸傷的不是別人,而是他自己,這很像在沒有人煙之處爆炸的炸彈一樣,只能使自己粉身碎骨。

那天晚上,有人聽到他的辦公室裏有爭吵聲,接著馬清水出了公司大門,坐上他的專車,響了一聲喇叭,走了。由於天黑,那天公司門前的路燈又壞了,所以沒人看到他的表情,他的司機說,他和往常一樣,永遠是咧著嘴笑著。

他的車走後不久,一輛救護車就響著讓收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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