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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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記憶力超群的姑娘提供了重要證明,上官傑的不在犯罪現場證明被瓦解掉了。但接下來的那些乘務員、大師傅、車長、乘警加起來,都頂不上這個姑娘。他們的腦子裏好像沒有記憶力這個裝置一樣,讓古洛失望得想罵人。可是,就是罵翻了天,也不會讓這些人的“大腦”變成大腦的。

“福無雙至呀!”胡亮說。他是個幽默的人,不僅是說話,他的舉止、行動、表情都有喜劇效果,當然他並不這樣認為。

“嗯。”古洛沒說話。

一個人活在世上是有寄托的,否則就和死了一樣。這種寄托可以表現成多種多樣的事物或現象,但歸根結底是精神上的慰藉,是心靈或靈魂的支柱,雖然無神論者認為不存在這種古怪的東西。可是,沒有靈魂,那人又是什麽?那人還追求或者需要什麽精神寄托?不,人其實是精神的動物,如果變成了純物質的人,那就是野獸或者家畜了。

他的一生是坎坷的,雖然有許多人對他寄予過希望。但由於他性格暴躁,又不是那麽聰明,所以空有一身武藝和力氣,卻落得一個半廢物的下場。

幸好,他的命沒有丟。如果是一般的人,不,就是有些特殊的人也不會再走上舊路,如果你知道他成為這個下場的原因,你就會理解我所說的。但他就是一個不理解什麽叫不堪回首的人,還在頑固地追求他的理想,他的夢。多美的夢,即使他沒有想象力,也知道那個時候如果到來,他將會多麽風光,當然是自我滿足的風光。此外,就是那些在陰間的祖輩們,正是他們把這個重托交給了這個天賦異稟(當然是他這麽認為)的後代。

但是,他辜負了祖宗,也對不起自己,一時的錯誤釀成了那麽大、那麽糟的後果。幸好他的夢想支撐了他,讓他能夠重新走進自由,雖然他的肉體已經不可能回來了,但精神依舊。而最重要的是,他將這個偉大的使命交給了一個他一生中最信任,也是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好小子,沒有讓他失望。比他能幹,已經接近了他的目標,即使這個理想不是由他本人親自完成的,但絲毫不會減少那勝利的喜悅。

但是,奇怪的是,這幾天什麽消息都沒有了。人沒有回來,也沒有來信或者托人告訴他些什麽。他真的慌了,真的焦急起來,可中樞神經卻不會解除他的擔心情緒。

清晨又來了,就像昨夜一樣,還是個不眠之夜。陽光沒有完全出來,半明半暗的光線讓他難以忍受,悶熱的空氣混雜著做早飯的油膩味道,那是從走廊和開著的窗戶外飄進來的。他聽到有人在走廊說話,但聽不清說什麽。倒是下面院子裏,一個女人罵孩子的聲音很清晰。

“像她的聲音。”一個熟悉但也陌生的影子出現了,就在窗外那陰沈的天幕上,很清楚,帶著她慣有的憂郁,有人說那表情是嫁給他以後才有的。

就在這時,他有了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他的女人在召喚著他。當然他是個精明的人,知道那是幻象,但幻象是種魔力,或者說是魔力的產物。它充滿了誘惑力,有著塵世間人不可抵抗的力量。當然,對一個強悍的、從來不知道神、良心、道德的人來說,這在很大程度上被抵消了,但思念之情卻戰勝了他冷酷的情感。他真的看到了那個女人,她的微笑、她的動作和她的模樣讓他回到了過去的日子,那是青春的時光,多美的時候呀!一切都籠罩在那美麗的光亮中,所有的不愉快和憤怒、罪孽都消失在那回憶中的一刻裏。他興奮起來,喘息著,伸出手向著窗外,心裏在震耳欲聾地祈禱著:帶我走吧。

床在“吱嘎”作響,似乎撐不住他身體的重量,但他還是向床邊挪著,眼睛盯著那飽含著雨水的天空。他一點一點地挪動著,忽然覺得渾身一陣暢快,因為他感到自己像飛上了天,身體變得那麽輕盈,動作又是那麽的優雅。就在這一刻他知道了來到這個世界上是為了什麽,知道了他背負的巨大使命。其實,這一輩子他都在為完成這個使命而奮鬥著,不,可以說是活著,但只有現在,那一切過去的行動才從半盲目中轉變為意識。他這個人腦子不太好,但並不是傻瓜,他能漸漸地領悟一些帶有哲學意味的人生道理。

這是一種興奮,一種愉悅,一種理性的顯現,這是多麽大的一股力量呀!他忘了自己是不能動的,他想一躍而起,想再劈出虎虎生風的一掌。但這個世界上還有比人的精神更強大的力量,那就是死神的力量。這種無敵力量的先鋒就是病魔。它很輕易地就將這個老人撂倒在地,接著就是胸部劇烈地疼痛,死神劈出了一掌,是他過去夢寐以求想學到的一掌,也曾經打出過這樣的一掌……

上官傑還是那副無恥的樣子,還沒等古洛開口,他就矢口否認起來:“我沒上車,啥也沒幹,你們就放了我吧。”

“你沒上車?”老張又激動起來。但古洛的問話讓他把怒氣吞了下去,不過,過了一會兒這怒火就變成了錯誤。

“我們找到了證人,很漂亮的小姑娘,你很欣賞她,所以她對你印象深刻,還想見見她嗎?”

上官傑的臉色又像上次那樣變得慘白,汗水又一次流了一臉,還把鼻涕帶了出來。他伸出大手擦擦鼻涕,又擦擦汗,一時沒有說話。

“說!你是怎麽殺害烏伏虎的?”老張大怒,拍著桌子喊道。古洛想制止他,但已經晚了。上官傑擡頭看看警察們,眼光中先是驚異,後是困惑,但立刻就亮了一下。這思維軌跡的變化就是在一瞬間完成的。

“我……我憑什麽殺他?”他停頓了一下,這是意味深長的停頓,接著又說,“我不認識他。”

“又在說謊。”古洛抱著一絲僥幸的心理,說出了這句話。

“沒有。我真不認識他。”

“他並沒有要你兩只眼睛呀。”古洛說。上官傑低下了頭。

“說說你殺他的動機和過程吧。說得要細一些。”古洛從對方的神情中已經窺測到要聽到的供詞了。

“我沒殺他,我殺不了他。他有一身功夫,我打不過,要不也不能丟一只眼睛呀。”

“沒有說是用拳腳,你那毒藥是做什麽的?”老張又發問了。這讓古洛很不滿。上官傑又沈默了。古洛點上煙,靜靜地吸著,等著上官傑的抉擇。

“可是……”看得出上官傑正在做艱難的掙紮,就連古洛也是後來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難下決心,而且下決心的理由讓人看到這真是個大千世界,一個無奇不有的人類社會。

“怎麽?這麽確鑿的證據,你也想抵賴?還用告訴你我們的政策嗎?”其實,古洛從心裏反對所謂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因為在他看來,如果你犯的是死罪,就不會變成活罪,即使你坦白也罷。

“那……”上官傑擡起了頭。他的面容改變得是那麽劇烈,以致古洛差點兒就認不出他來了。只見他面色灰白,像是從棺材裏跳出來的僵屍一般,整個的臉都在抽搐,好像不是他臉一樣,眼睛睜得很大,眼白都是混濁的,瞳孔沒有焦點,只是形狀是向著前方的。

“那……我就說了。你們能對我從寬嗎?”

“看你的態度了。”古洛當然不能肯定地答覆他。

“好。是我殺了烏伏虎。他是個惡鬼,我的眼睛就是他打瞎的,我能放過他?做夢!我要報仇,你讓我殘廢,我就要你的命……”

“別說廢話!說說殺他的經過。”古洛說。

“嗯……”上官傑停頓了一下,“其實,也沒啥說的。我出來後,他就一直敲詐我的錢。那天按照約定他又來了,我給了他二百塊錢。他說,他想去江城一趟。我看機會來了,就說我正好也要去。他讓我給他買票,我就給他買了票……”上官傑看看古洛,突然轉了話頭,“我想抽煙。”

“給他!”古洛示意胡亮,胡亮就給他一支佳美牌的香煙。上官傑看看煙,說:“雲煙,我愛抽。”

他吐出一口青煙,又深深地吸了一口,說:“我留個心眼,給他買了一張十二車的硬座,說沒有臥鋪了,要不你坐我的吧。這小子倒也不怕苦,說,你坐臥鋪吧。就這樣我們上了車。我們兩個一直在餐車吃飯,都是我花的錢。那天早上,我知道八點來鐘就到江城了,就去他的車廂裏,和他喝酒,在酒裏我摻了藥……”

“完了?”古洛問道。

“完了。”

“你知道他死了?”

“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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