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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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對你說過什麽?”古洛問道。

“說過。他很為這事上火,那時我媽還在,也勸過他,但他是個認死理的人,就是不聽。”

“噢,怎麽勸的他?”

“還能怎麽勸?就是讓他不要著急,這個世界上有的是冤死的鬼,破不了的案子老鼻子了。就說這些話唄。”

“你父親怎麽說?”

“他不吱聲,就是一個勁兒地搖頭、嘆氣,還老拿出那個小本子看,看著看著就鉆進去了,連飯也忘了吃。”

“小本子?在哪裏?”古洛挺起了腰。

“在這兒呢。我整理他的遺物,看到了,就給放在抽屜裏了。”她說著,走到桌子旁,拉開抽屜,取出一個紅色封面的筆記本,遞給了古洛。古洛沒有馬上打開,只是說:“謝謝你,你怎麽知道這是他看的那個本子?”

“這我還不知道?從我小時候起,他沒事就看。”

“除了這些,他還說過這個案子的事嗎?”

“沒有,就是看這個本子,我媽說這就像閻王爺的催命賬,讓我爸身體都不行了。還真是說對了,我爸興許就死在這上面了。”“真是個聰明的女人,她也猜出了些什麽。”古洛想。不過這個女人只說對了一半,這本催命賬不光是催鄭重義的命,而且也催殺了其他人的命。

晚上在招待所,古洛反覆閱讀著這本催命賬。這裏面記述的就是那件案子的各個細節,包括這家人的家庭情況,每個人的性格、經歷。對高麗華的記述雖然不多,但古洛卻第一次得知這個神秘的女人不是興隆縣人,她是臨水縣人。幼年時,高麗華父親就死了,母親帶著她改嫁來到興隆縣。“也是個苦命的人。”古洛想。但除了苦命外,這個調查並沒有說明什麽。此外,就是案發時的情況,包括這一家人吃的飯菜和死亡時的狀態。文字很質樸,但還是讓歷經滄桑的古洛不寒而栗。接著就是案件的偵破過程,這段記述讓古洛和胡亮都感動不已。這真是個敬業的警察,幾十年來,他始終沒有放棄這個案子,雖然連續幾年,甚至十幾年都沒有任何微小的發現,更不用說進展了,但他還是在思索,在尋找著蛛絲馬跡。

古洛將筆記本放在桌子上,點上一支煙,開始了他那著名的思考。胡亮也在思索著。他在心裏暗暗和古洛較著勁兒。雖然每次結果都讓他傷心不已,但每次他都充滿了勝利的希冀。可這次,他認為戰勝對手的把握不大,因為他在這個小本子裏實在沒有發現什麽有價值的東西。“一個鄉村警察的記錄……倒像部警匪小說的題目。”他無可奈何地帶著幽默想著。

不過,這次胡亮不用為自尊心傷腦筋了,因為古洛也仿佛掉進了五裏霧中。這些詳盡但簡單的記錄就像交通圖一樣,各個線索交錯著,每件事都有聯系,似乎都能通向終點,但卻沒有終點,這是張沒有出路的迷宮圖。古洛在地上走著,覺得自己能把這瓷磚地踩出腳印來,於是,就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那上面的白熾燈像是在嘲笑這個目空一切的神探一樣,比往日似乎更亮,也更刺眼了。古洛閉上了眼睛,那慘絕人寰的一幕是那麽真切地出現在他的眼前。“是怎麽殺的呢?中毒不假,也許是那個女人幹的,雖然鄭重義沒有高麗華的把柄,不,不是把柄,是對她懷疑的論據。確實無論是誰,都會懷疑這個女人的,何況多疑就是警察的性格。”不過,古洛也清楚地知道,鄭重義就是在證據上被卡住了,就像自己現在一樣,可以想象出鄭重義為尋找證據苦苦思索的那些白天或不眠之夜。“關鍵在高麗華這個女人也一起吃的飯,但就她沒死,也許是逃過一劫,也許是她精心策劃的謀殺成功了,這包括把她排除在嫌疑犯之外。也許,像她說的那樣,是水的原因,畢竟她曾經中過毒,這沒有任何疑點,她差點兒死了,誰敢拿自己的生命賭博呢?不過,只要豁出去……不,這樣的猜測是沒有焦點的觀察,真正的線索或者證據會在這漫無邊際的猜想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像鳥兒飛過天空。謎底就在她怎麽沒死上。”

這個問題折磨著古洛,他都要放棄好好睡一覺的想法了,但兩個小時後,一個幾乎不應該留在人們記憶中的細節讓他茅塞頓開。“不,現在還不能肯定,只有去調查。明天又要出發了。”古洛想著,慢慢地進入夢鄉,在那裏他似乎看見了高麗華,一個姿色出眾的女人。

又是一個陰郁的早晨。昨天的暴雨沒有下下來,黑厚的雲層和這個縣城擦肩而過,但雨腳還沒有完全離開,空氣中還彌漫著濃重的水汽。縣城老城墻上烏雲聚集著,完全沒有離開的樣子,百貨公司的白色墻壁已經變成了灰色,時不時刮起的冷風吹落樹上的黃葉。一股難聞的味道越來越重,刺激著人的氣管和肺部,古洛不由得咳嗽起來。“關上窗吧。”他對開車的胡亮說。“汙染無處不在呀。”胡亮急忙關上了窗戶,他也被這刺鼻的味道熏得睜不開眼睛。

車疾馳著離開了穆山縣陰沈的老城墻和那能讓人暈厥過去的空氣,走上了國道。今天這裏顯得十分寂寥,甚至有些悲涼的情調。沒有人,沒有汽車,沒有自行車,連違反交通規則的馬車和拖拉機都沒有。路邊的樹滴著雨水,沈重的枝頭幾乎要擦著地了。旁邊的農田和土路濕透了,讓人能感覺出那泥濘。一只瘸腿的驢,毛色很奇特,大體是黑的,但背上有白色條紋,頭是褐色的,尾巴卻是土黃色的。它見到車就跑了起來,一撅一撅的,歪著頭,尾巴高高翹起。它猛然停了下來,回頭看著古洛的車,眼睛像要流出血一樣的紅,鼻孔大大地張開著,流著黏液。突然,這頭驢擡了擡頭,高聲叫了一聲,嚇了古洛一跳。“這像是從地獄裏來的魔鬼。”古洛想。汽車飛馳著,那頭驢忽然就消失了,好像從來沒出現過。

由於事先聯系過,所以鄉派出所的所長和一個民警在鄉政府等候著。直到古洛離開這裏,他們也沒有解釋為什麽不讓客人去派出所。

“高麗華呀!知道知道!認識認識!”所長得意洋洋地說。他很為自己的見多識廣自豪。

“是名人呀!”胡亮笑著說。

“啥名人呀?鄉下哪有那玩意兒。她和我是親戚,她得管我老姑夫叫四爺,我大她一輩兒。”所長也笑著說。

“最近見過她嗎?”胡亮轉了話頭。

“多少年都不見了。她隨她娘到穆山……對,就是穆山。到那兒後,每年都回來看她姥姥,後來她姥姥去世了,她就不回來了。”所長突然像是若有所思一般,過了幾秒鐘,像在自言自語:“好像還回來過,那是哪一年?忘了。”

“這很重要,你好好想想。”古洛神態嚴肅地說。瘦小的所長在椅子上躬著背,流著口水抽著煙,發出很大的聲響。古洛看到煙蒂都被口水沾濕了。“大概是三十年前,不,好像是二十九年前。對,是三十一年前。那年是鼠年,我正好二十,我屬猴,那年我當的兵。她回來了,那時節她長得真是俊,穿著件白底藍花的棉襖,紮著黃圍脖。對了,那年她回來了兩次,第二次正是我當兵那天,我去公社,有車送我們,在路上我看見她了。”

“她姥姥那年去世了嗎?”

“過世了,是前兩年,我還去送葬了,不管咋的是我家親戚。”

“那她回來幹什麽?”

“說是她姥姥還剩下些東西,來取來了。”

“姥姥不在了,她住哪兒?”

“住哪兒?我想想……對,住她老姨家。她媽就姐倆。”

“嗯。你領我們上她老姨家。”古洛站起身來。所長楞了一會兒神說:“她老姨早死了。”

“那她老姨的孩子呢,有吧?我們去看看。”

“不用去了,他就是。”所長指了指坐在角落椅子上的一個民警。

“什麽?”古洛詫異地看著那個民警。這人自他們進來後,就坐在那裏,一句話也不說,不一會兒工夫,就讓所有人對他視而不見了。他看到古洛驚異的樣子,就帶著一臉的愧疚,站了起來,說:“你們一說,我就明白了。她是我姨。我姥姥、父母都不在了。你要找高麗華的親戚,最親的就是我了。”

“你見過她?”古洛看著這個臉色紅潤、眼角沒有一絲皺紋的年輕人,猶豫地問。

“你這麽一說,我還真沒見過,聽我爹娘說過。我娘去世前,還叨咕過她,說真想再見見她。”

“你沒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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