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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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翩翩、黑眉秀眼的壯年男子走了進來,古洛認出了這個人就是辦公室主任陳壽。

“哎呀!你們來啦。”陳壽笑容可掬地伸出手和古洛、胡亮握手。

“你也坐下吧。”夏侯新生冷淡地說。“這……好嗎?”又是個不願招惹是非的人。但他還是坐在墻角的沙發上了,臉上還保持著帶著笑意的皺紋。

“這個簡萬庫的老家,你應該知道是什麽地方吧?”古洛說。

“原來知道,現在忘了。”

“那我告訴你,是興隆縣。想起來了嗎?”

“想不起來。就算是吧,和我有什麽關系,本人可是這裏生、這裏長的。”

“你沒有去過興隆縣?”

“沒有。那裏沒有我公司的業務。”

“簡萬庫有個舅舅,叫周偉正,你知道嗎?或者說,你認識嗎?”古洛死死盯著對方的臉,但那上面沒有任何表情。

“我怎麽能認識他的舅舅呢?就是他我也不熟悉。好像我已經向你們反覆說過很多次了。我再一次聲明,我和簡萬庫本人頂多是個上下級關系,他的親戚和我根本搭不上。一些農村人,你也太小看我了。”夏侯新生輕蔑地撇撇嘴。

“農村人和我們沒有什麽區別,不用看不起他們。何況,簡萬庫的舅舅不是農民,他是我們的同行,一個老警察,縣公安局的。”

“是嗎?我不知道,更不認識這麽個人。我很奇怪,你們問我這些幹什麽?是不是來找我解悶兒的?如果下次你們再拿這些問題來的話,那就恕我無禮了。”夏侯新生有些生氣了。

“他不是這個意思,我們總經理是想說……”好脾氣的陳壽立刻出來打圓場,他似乎知道警察的震怒非同小可。

“你別插嘴!我在和他們說。”夏侯新生這回是真惱怒了。陳壽的臉色閃過一道陰影,他似乎也被激怒了,但幹他們這一行的,最懂得什麽叫忍耐。他尷尬地笑了一下,臉上的表情似乎在說:“算我多嘴還不行?”

“我們問你這個問題,是因為他和簡萬庫的案子有牽連。不過,這是例行公事,你不要生氣。”古洛只好陪著不是。夏侯新生笑了笑,陳壽也笑了。夏侯新生看了陳壽一眼,很有些自豪的樣子,又笑著對古洛說:“對不起,我的態度不好。怎麽,他到你們那兒去了?可按理說,他應該先來公司呀。”

“為什麽?”古洛似乎感覺到了什麽,但機會總是轉瞬即逝,快得看不清它的樣子。

“沒什麽。我想一般人應該這樣。”

“對,你說得對。”古洛誠心誠意地讚同道。

人是從蠻荒中走出來的,他們的骨子裏、血液中、深沈的下意識中存在著那時的遺傳,其實就是野獸般的遺傳。盡管農耕文明,特別是工業文明改造了人們,讓他們衣冠楚楚、談吐風雅,但時不時的他們還會顯露出野獸的本能。除了行使暴力外,當危險逼近的時候,他們會有直覺,會作出一定的反應。許多人都是這樣想的,但這是徹頭徹尾的胡言亂語,沒有人會對看不見的危險感到心驚肉跳,也沒有人會對自己不知道的死期將臨而有什麽異樣的感覺,更不可能覺察到眼下就會有什麽不測。知道這一點的就是一個好警察,因為他相信理性。周偉正就是這樣一個有經驗的、出色的警察,雖然他已經退休了。

他看到了鄰居臉上那驚奇的表情。“看到我像看到鬼一樣。”他半帶嘲諷地想。雖然他想對了,但他卻輕易地放棄了這個念頭,他還有重要的事要辦。“這個不長進的敗家玩意兒,他怎麽不知道這是在找死呀!他把我看成什麽人了?以為我可以呼風喚雨,扭轉乾坤?不,他不知道我是怎麽小心翼翼地過活的,不知道我為他費的心血,我這是在玩火呀!”他深深知道對方的厲害,但為了代替父母將他撫養大的姐姐,他冒了這個險。這是對人心那個最不可測的東西的冒險。就像真正的賭徒一樣,這是性命的賭博,而且是沒完沒了的賭博,直到某個盡頭,那時天就亮了,賭局該散了,人們該回到墳墓中長眠了。

他拿起電話,不是為了直覺,而是要和外甥聯系,問問情況好些沒有。雖然他臨走前,已經用電話安排了一下,但他還是放心不下。

電話沒人接。“這不可能呀!約好的今天五點鐘通話呀。”他有些納悶了,外甥從來不會失約的。他想打手機,但他的習慣是從來不使用手機,也從不記對方的手機號碼。從這點說,他確實老了,落伍於時代了。更何況他和外甥的聯系只通過一部電話,這是他對對方的承諾,就是盡可能地置身局外。他每隔半小時就打一次,直到晚上十點,以致他都掌握了電話裏蜂音的節奏。

他開始擔心了,難道對方真下手了?這是可能的,因為他知道這種冒險基本上結局都不好。但他還是抱著一線希望。“不會,如果是個有理智的人,是不會做出這種傻事的。難道外甥又有什麽過分的舉動?如果是這樣,那就是咎由自取了……但我自己呢?如果簡萬庫出了問題,我也難逃滅頂之災,這是肯定的。”想到這裏,他感到渾身都滲出冷汗來,口幹舌燥,眼睛幾乎看不到東西,連高度數的白熾燈都變成了昏黃色。“我該怎麽做?難道坐以待斃,或者束手就擒?或者去解釋一下,保住自己的命再說……不,這絕不可能。”多年的公安工作讓他是那麽現實,幻想或者夢想很少占據他的頭腦,他也幾乎沒有僥幸的心理。

他站起身來,走到桌子前,拿起了香煙,緊張使他忘掉了吸煙。煙有時就像強心劑,當然也許是抽煙的人有意將它作為振奮精神的良藥。吸了一口,他的情緒就變了:“想整我,恐怕也沒那麽容易。想當初,我開始幹的時候,就已經想到過萬一以後翻臉,就只好魚死網破了。也許現在就是這個時候了。豁出去了!”他激動起來,狠狠地抽著煙,房間裏頓時煙霧騰騰。一支煙抽完了,他又接上了第二支,煙又一次讓他轉換了想法:“冷靜!要冷靜!任何時候都要保持理智。你是個警察,一個真正的警察是不會屈服在感情之下的。讓我好好分析一下,和過去分析案情一樣。”他坐到寫字臺前,拿出紙筆,在上面寫下了一個“一”字,就在這時幻覺出現了,他似乎又回到了上班時的那些日子。以前有了案子,他就經常在家裏,按照時間順序和人物勾勒出案情,這種方式讓他破了不少疑難案件。

“第一,”他邊寫邊想著,“簡萬庫死了,為了那經濟問題,或者還有別的。對,別的,別的是什麽呢?”他畫了一個問號,“第二,就要收拾我了。用什麽方法?雇兇殺人?這簡便,只要有錢,也最容易逃脫法網。第三,我該怎麽辦?雖然我很強壯,如果是過去我會把殺手殺了的,但現在畢竟老了,眼花耳背,不是那些職業殺手的對手了……報警?主意不錯,真正是魚死網破了,可這對我的傷害更嚴重,雖然保住了命,但今後也是身敗名裂、雖生猶死……要不,走步險棋……”他想的險棋就是和對方談判。外甥死了,他可以既往不咎,只要對方答應他,從今以後各走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但他很快就否定了這個不現實的想法。“太幼稚了。我真是老糊塗了,這不是與虎謀皮嘛。”他苦笑著,搖搖頭。忽然一個想法出現了,很自然地出現了。“對了,我忘了最重要的一點。我的設想都是空中樓閣。簡萬庫到底死沒死,我還沒有整明白呢。先要確定這個前提,才能想下一步的對策。”

他想了很長時間,在人們需要幫助的緊要關頭,首先會想起和他最親近的人,周偉正也不例外。他先想到了兒子,但很快就否定了。他知道兒子是真正的忤逆不孝。“這副蛇蠍心腸到底像誰呢?”他不止一次想過這個問題。他的妻子是個溫柔內向的女人,從來沒和他吵過架,一貫是用崇拜的眼神和敏捷的行動來執行他的命令,雖然使用“命令”這個詞匯有些誇張。可她死了,是人類最無可奈何的病魔——癌癥將她帶走的。那些日子他真像下了地獄一樣,就是過去了這麽多年,還是不堪回首。也正是因為他對妻子的深厚愛情,讓他至今沒有找到續弦。倒是有一個對他真是不錯,以他的經驗那個女人是真的愛他,但和妻子不能比……他的思緒在空中飄搖著,像是被風吹著的淡淡雲煙,但他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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