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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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孩子,因為婚姻問題,和家裏鬧翻出走了,現在也不知下落。他經常出門,臨走時就和鄰居打個招呼,說萬一有什麽事幫他辦辦,但從來也不留地址。”

“他有手機嗎?”

“沒聽說有,至少沒有見過。”對方是縣公安局的副局長,兼管人事,很了解公安局過去和現在的幹警情況。

“是什麽時候出去的?詳細日期能查到嗎?”

“不用查。他走的那天我在長途汽車站碰見他了,是上個月的十五號。”

“十五號?”古洛不由得反問了一句,其實他聽得很清楚。

“對。”對方的回答更是肯定。

“那是幾點鐘?”

“早上八點。”

“嗯。”古洛放下了電話。時間,這是個很古怪的東西。物理學說它是不可逆的,每個人都要按照規定的時間生活。每個人也有私人的時間,盡頭就是死亡。這規定的時間和私人時間的結合才使得我們可以有秩序地存在。前者據說是馬克思的發明,是他在近代社會裏看到了時間的重要性,看到了真正主宰人們生產和生活的時間。不過,人們在日常生活中對時間已經司空見慣,沒有誰去刻意註意它,或許是有意識地躲避對它的計算,因為死亡是最令人恐懼的。就像人們不註意語言一樣,哲學家卻在那裏面發現了真理。古洛聽到的十五號,對不是這天生日或有什麽紀念的人來說是那麽普通,完全可以讓它從身邊走過,無聲無息地在勞動和睡夢中流逝過去。但這對古洛來說,卻猶如一聲霹靂,震醒了他迷茫的思維。

“讓我們看看這張地圖。”古洛的食指和中指間夾著煙,向上豎起,擡著頭走到胡亮辦公室墻壁上的全省地圖前面。他看了一會兒,問胡亮道:“有沒有全省的火車和長途汽車的時刻表?”

“有。”胡亮從抽屜裏拿出兩本時刻表。古洛仔細看了後,又回頭看著地圖說:“瞧,我們進入了一個誤區。那具無名屍體褲腳裏掉的車票是化民縣的,我們就以為這人是化民縣的居民,但其實不然。你看,如果從興隆縣來咱們這裏沒有直達的列車,必須先坐長途汽車到化民縣換乘火車……”

“你是說,那死人可能是簡萬庫的舅舅?”胡亮問道。

“不能肯定,但我認為也許這個死人和本案有關。你看,這人乘坐的是十五日的列車,是慢車。我當時就納悶,看這人的穿戴和身體情況,不像是個窮人,可他為什麽要坐慢車呢?現在可以解釋了——興隆縣公安局副局長是八點在長途汽車站見到的他,看時刻表,從興隆去化民縣的汽車,上午只有兩趟,一趟是八點半的,一趟是十一點的。他坐的是八點半的,到化民縣的時間是下午兩點,從化民縣到這裏有路過的特快和快車,但特快是半夜的,快車是上午九點路過,他可能是為了趕時間,或者快車的票不好買,就坐了下午三點的慢車。有車票為證。”

“噢,如果真是簡萬庫的舅舅,這案子可就太有意思了。”胡亮說。

“是啊,是很有意思,但這不過是我們的猜測。再和興隆縣公安局聯系,讓他們提供這人在海南更詳細的線索,然後請海南幫忙找找這個人。如果沒有,那就是說,他沒有去海南,而是來了我們這裏。噢,還有,讓他的孩子來,認認屍體。同時,從醫院裏找找他的病歷,看他身體上有沒有特殊的標志。”古洛說。

“這一切可以聯系起來了。”古洛想。他已經回到家裏,換上了睡袍,躺在沙發上,看著妻子看的電視節目,吃著花生米,喝著啤酒,想著案子,這是他最愜意的時刻,比破了案的心情還要舒暢。人就是在看到希望時最興奮和激動,一旦希望成為現實,勝利的空虛馬上就來了,人又變得沒有了著落,這就是古洛現在的心情。“簡萬庫、他的舅舅,還有夏侯新生,這裏面一定有名堂。如果能把他們之間的關系揭開,這個案子就破了。即使像現在這樣抓不住夏侯新生的證據,那時他也會說出來的,會說出一切的。”古洛很了解像夏侯新生這樣自以為是的白領精英是多麽脆弱。他們的自信就建築在認為自己是天下最聰明的人的想象之上,如果這個神話被摧毀,他們立刻就垮了下來,那時他們就是世界上最可憐的蠢貨。

“但是,這似乎有些牽強,他們之間是什麽關系也用不著殺人,而且是殺兩個,如果加上那個李英傑,就是三個人,雖然李英傑是自殺的。是什麽樣的仇恨,能讓夏侯新生如此喪心病狂,如此失去人性,如此不顧一切。‘法網恢恢,疏而不漏’的道理,他不是不懂。這個受過高等教育,有著無數金錢的人,為什麽還要幹這種傻事呢?不,不會的。當然兇手,特別是高智商犯罪者的心智很難以正常的標準測度,但,盡管這樣,也還是讓人難以理解。所以說……”一個新的猜測突然湧上了古洛的心頭。他能感覺到這是冰冷的念頭,不僅讓他渾身發涼,而且很是惡心,像是吃了什麽不衛生的東西。“可能一切都要重來才行。”古洛第一次覺得他的推理出了毛病,但最讓他感到氣餒的是他竟然不知道這漏洞在哪裏。“我真的老了。”古洛頹然想道。他最近得了高血壓,頭動不動就暈,身體也經常是疲乏無力,醫生說要終生服藥。這對於已經年過花甲的古洛來說,終生其實不長了,但他仍感到心理上的壓力,一個一直生活在健康中的人很難承受這樣的打擊。不過,他還是保持著那種永不服輸的精神。“不,還要想想,到底是哪兒牽強。”他閉上眼睛,也聽不到電視中的音響,妻子似乎並不存在,外面的世界和他隔絕了。幾十分鐘後,他覺得想透了問題,但又覺得無可奈何。他像一個撈救命稻草的人,把一切放在那不可靠的聯想上。

三天過去了,海南方面盡全力尋找簡萬庫的舅舅周偉正,最終在興隆縣提供的周偉正可能去的若幹地方中的一處老年公寓裏找到了他去年曾在這裏住過的記錄,但今年他沒來。據和他去年在一起的、也是東北退休的一個幹部說,他要是來,一定會和他聯系的。“我們倆去年處得很好。他能來找我。”這個紅鼻頭的樂觀主義者充滿了自信地對公安人員說。

“他沒有去海南,而是來了我們這裏,在這裏送了命。”這是個陰沈沈的早上,胡亮看著走進辦公室的、臉色和天氣一樣的古洛,很肯定地說。確實,就目前來說,事實正在按照古洛的猜測行進。可古洛依舊在擔心。“興隆的調查來了沒有?”他的聲音無精打采,像是怕聽到不好的消息。

“剛才那邊來了電話。周偉正的兒子真夠孝順的,聽到死人可能是他父親,還哈哈一笑,說這個老東西真的死了。還說他早就和父親斷絕了關系,也不知道他父親身體上有什麽特殊之處,說讓我們找他的表哥簡萬庫。他們也去了縣醫院,沒有周偉正的病歷,據說這人身體非常好,根本就沒看過病,真是個怪物。”

“你說什麽?”古洛沒聽清後面的話。

“我說周偉正是個怪物,六十多歲的人了,居然沒得過病。”胡亮稍稍提高了嗓門,他感到古洛的聽力出了問題,但卻不好意思去提醒他上醫院看看。“我要是這樣的怪物就好了。”古洛心中暗暗想到。

“這麽說,這個死人……”古洛想說出自己昨晚上的想法,但門一下子開了,隨著就是一聲大叫:“你們都是幹啥吃的?”一個打扮得十分妖艷的中年女人赫然站在門口。她瞪著眼睛看著胡亮,接著又掃了古洛一眼。古洛從她的眼睛裏並沒有看到和那聲震屋瓦的狂吼相應的怒火。

“你是誰呀?”胡亮看著女人邁著男人一樣的大步走了進來,吃驚地問。

“我是誰並不重要。”女人用現在電視劇或電影中最流行的臺詞說。她一屁股就坐在沙發上,用力很大,沙發不由得呻吟了一聲。

“你說什麽?你是什麽人?到刑警隊來幹什麽?”胡亮生氣了。一個刑警跑了進來:“胡隊長,這女人說找你,我還沒通知你,一眨眼,她就溜進來了。”是收發室的警察,他為自己的失職感到羞愧,所以臉是紅的。

“說的啥話?啥叫溜進來的?我是來反映情況的。別看我這人不重要,情況可重要。”女人看看古洛,一副粗野的神情。古洛深知人類中最強大的是潑婦,沒有人敢和這些人抗衡,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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