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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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材高大得讓古洛想起老朋友韓清的警察站在樓門口,對著他們的車招招手。胡亮將車開過去,停了下來。那人用和自己身材體重不相稱的敏捷跑過來,打開車門,鉆了進去。

“咱這就走,我們的人在那兒等著呢。”他用嘶啞的聲音說。“真像韓清。”古洛想。

“人控制住了嗎?”胡亮問道。

“沒有。主要是沒找到他……”

“什麽?他不在家?”胡亮頓時急躁起來。難道一個唾手可得的獵物也要飛了?

“經過我們的調查,這小子在家。不過這兩天沒出來。我們讓村長去探探風,但他媳婦沒讓村長進裏屋。估計李英傑在那兒藏著呢。”

“噢。”胡亮放下心來,“你貴姓?”他側過臉來打量了一下這個大漢,對方超常的身材也使他驚異。“免貴姓韓,韓臨河。”“嗯,連姓都一樣,是親戚吧。”古洛想。“原來我們局刑警的負責人叫韓清,和你有關系嗎?”

“是我二叔。”韓臨河像是有些靦腆地說。

“噢,他是我的好朋友……”古洛想到韓清已經去世,不由得傷感起來。

“我知道。你不就是那個市局的神探嗎?”韓臨河看著古洛笑著說,表情和他叔叔一樣。

車停在村口,韓臨河帶著古洛和胡亮走上在陽光下飛著灰塵的村莊大路。正是中午時分,莊稼人都在吃飯,路上看不到一個行人,一條疲憊的狗低著頭,耷拉著尾巴,慢慢地穿過大道。它歪過頭看看這幾個陌生人,沒有吭聲。

警察已經包圍了李英傑的家,胡亮問了問李英傑家大體的情況,看看地形,毫不猶豫地沖了進去,古洛緊跟在後面。韓臨河被胡亮這勇敢得近乎莽撞的行動震撼了,他猶豫了一下,也沖了上去。一個警察說:“隊長,這也太那個啥了。”

“看看人家,到底是大城市來的,學著點。”韓臨河說。

連李英傑家的狗也剛來得及叫一聲,胡亮已經推開門闖進了屋子。這樣的速度只有胡亮這個警察天才才能做得到。古洛嚇唬了一下狗,和韓臨河一起進了屋子。

沒有搏鬥,沒有掙紮,更沒有槍聲,跳進胡亮眼簾裏的是個穿著一身白衣服的女人。她臉朝下,趴在炕上的一個物體上,渾身抽搐,能聽到被壓抑的啜泣聲。炕上還坐著兩個孩子,睜大驚恐的眼睛看著胡亮。

胡亮推開她,拉起被子。這是一張認識的臉,不過和在這個世界上時相比,他瘦了許多。胡亮把手伸過去,已經沒有了呼吸,撥開眼皮,那兇狠的眼睛失去了生氣,放大的瞳孔讓眼睛顯得特別黑。

“什麽時候死的?”胡亮問道。他回頭看看古洛和韓臨河,他們都楞在了門檻處。女人只顧哭泣,沒有回答胡亮的話。“我問你,他是什麽時候死的?”胡亮大聲問。

“什麽時候?”女人似乎才感覺到屋子裏進來人了。她努力睜開紅腫的眼睛,看看胡亮。“你們是幹啥的?對了,是警察吧。”她回頭看看李英傑的屍體。“到底找到你了,還讓你說對了。不過,我早說過,沒地方跑。”她一下子就止住了哭泣。

“什麽時候死的?”胡亮聲音更大了。

“就今天早上。”女人有些畏懼地看著胡亮。

“怎麽不報警?”韓臨河問道。

“你們不是抓他呢嘛,我哪敢報警?”女人擡頭掃視著韓臨河和古洛。

“是服毒?”古洛看著李英傑嘴角上的一絲血跡,說。

“八成是。他早上從下屋進來,臉色就不對。我說吃點兒啥不,他說還吃啥呀,都快死的人了。說著,就倒在炕上,拉上被窩,說我歇會兒,要是警察找到我,把這個給他們。”女人從枕頭旁邊拿起一盒錄像帶。

“嗯。”胡亮沈吟著接過錄像帶。“你和我們走一趟。”他補充說。

“我?我去幹啥呀?我又沒殺人。你們要抓的是這個死鬼。”女人的眼睛裏閃耀著害怕的光芒。胡亮突然發現這個鄉下女人五官倒是很清秀。

“不是抓你,是錄口供。”古洛安慰道。

這個女人和很多樸實的農村婦女一樣,暈車,再加上受了丈夫離世的刺激,到了公安局的審訊室,看看神情嚴肅的警察,就昏了過去。韓臨河只好叫來醫生。醫生說是低血糖,就領著女人去了醫務室。

“先看看錄像吧。”胡亮對韓臨河說。

“對,這可耽誤不得。”韓臨河領著胡亮和古洛進了技術室。

錄像很清晰,用了固定的鏡頭裝置。李英傑先是笑嘻嘻地坐在一張椅子上,身後的背景是一塊白布。

“我那個啥……”他好像認為自己在拍電影或電視似的,開頭的話帶著幾分難為情,但接下去就順暢多了。

“你們看到這個錄像帶的時候,我肯定去見閻王爺了。”說著,他拿出一個藥瓶,搖了搖,裏面淡色的液體頓時混濁起來。他把瓶子送到嘴邊,仰起頭,幅度很大,像要睡倒一樣,一飲而盡。他的姿勢很快又恢覆了正常,臉上浮現出了痛苦的表情。“真難喝!死也不讓我舒服地死……我不怕死,跟你們說,我不怕。陰間裏還有我送去的人,他們恨我,想收拾我,做夢去吧。我到那兒還要壓著他們。你們不相信有陰間,可我相信有,興許比這陽間還好呢。到了那兒我還要殺簡萬庫,這個賊子!怎麽樣?我這個詞用得好吧?小時候上學,老師說我聰明,我就是聰明,我殺人潛逃,你們抓住我啦?我還當上了公司保衛部主任,你們把我當個好人看吧。就是今天我要不自首,不算自首,我要不主動跟你們說,你們還是抓不住我。一幫窩囊廢!行了,不跟你們胡扯了,我現在鄭重宣布:我殺了簡萬庫。為啥呢?你們一定要問。我也告訴你們,這個小子不是人。他貪汙了公司的錢,還去行賄,這個屎盆子他要扣到我的頭上。我上當了,那些行賄的事都是我幹的,是給他跑腿。他挪用公司錢款,用的是我保衛部的名義,說是買這個買那個的,其實啥也沒買。還讓我個人管公司借錢。總公司一查,就上我這兒了。我這才知道,上當了。咱這人別的沒有,就是實在,尋思著人家看得起我,讓我當領導,我就是給他當牛做馬也算個報答。可要把我送進監獄,這可不行。簡萬庫這小子,太陰了。咱們打小都是屯子裏長大的,按理說,不該那麽滑呀!”他的臉突然扭曲了一下,那麽快,讓人覺得很是怪異。他面色也變得十分蒼白,神情痛苦地朝著錄像機沖了過來,錄像停止了。

“這小子死了。”韓臨河下意識地說。

“不,是裝的,他是在這之後死的。”

“那為啥?”韓臨河不解地問道。

“讓我們相信他確實是自殺的,其實,他老婆的話比這盒錄像帶還可信。是他殺的簡萬庫,這沒問題了。然後自殺,也沒什麽問題。”胡亮說。他又看看古洛,古洛一副茫然的樣子。“你有疑問?”胡亮問道。

“沒有,沒有。這不是很明顯嗎?那藥瓶子也找到了,是農藥。這又有什麽可懷疑的,不過……”

“我知道,你是說他為什麽自殺吧。”胡亮笑笑。古洛也笑了,說:“好小子,鉆到我肚子裏了。”

“不,誰都會這麽想的。而且他並沒有說他為什麽自殺。這裏面有問題。那個女人休息好了沒有?帶她來問問。”胡亮斬釘截鐵地說。

韓臨河一會兒工夫就將李英傑的妻子帶了進來。看樣子醫生還是有些辦法的,女人的氣色好多了,又洗了一把臉,容光煥發,顯示出她年輕的姿色。“真是‘好漢無好妻,賴漢摟花枝’。”胡亮不由得想。

幾句公式化的問話,警察知道了這個女人叫叢玉珍,今年才二十八歲,是李英傑的第二個妻子。李英傑看上了她,就把第一個老婆打跑了。“我哪敢不嫁他?在屯子裏就數他橫。”叢玉珍說,但看不出她有什麽懊悔的樣子。

“他是什麽時候回來的?”胡亮開始正式發問了。

“四天前吧。你們來得挺快。要再快點兒,興許就能抓著他。”叢玉珍看著胡亮,表情很輕松。“這個女人倒是挺老實。”古洛想。

“你這話什麽意思?你知道我們要來?”

“我不知道,是李英傑說的。他說,公安局早晚要來抓我。我問,多長時間,他說,誰知道,十天半拉月也是它,備不住現在就進來也是它。也趕巧,他就是今天才自殺的,你們要是昨天來……”

“他為啥自殺?”

“殺人了,抓住就是個死,還不如自個兒死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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