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節

關燈
用電話的號碼,在市中心公園附近。

“要費事了。”古洛笑著說,“打開錄音吧。”胡亮開了錄音。聽聲音打電話的像是個中年人,至少是壯年人。電話內容也是經過反覆思考過的,很有邏輯性。

來電說,要揭發一樁大案,主犯——其實就這麽一個犯人——是樊高,就是姬紅雨的父親。電話中說樊高在被判刑前,就知道自己逃脫不了法網的制裁,於是和另外一個同夥,叫劉詩白的,一起將大量贓款藏了起來。審訊時,兩人咬住說揮霍掉了。當然錢款有四分之三的數額是公安局不知道的,如果按他們的詐騙數額,應該被判更重的刑。

胡亮問對方為什麽現在才想起來揭發,對方說他原來是在信守諾言,即這件事只有他和劉詩白、樊高知道。出獄後,三人平分贓款,但沒想到劉詩白死在獄中,樊高出獄後不但不認賬,而且還將這事告訴了自己的女兒。後來,樊高怕女兒揭發,就又找他雇人恐嚇姬紅雨,並毆打了她。他聽說公安局已經立案追查了,很害怕,就想將實情說出來,還問這算不算自首。胡亮讓他本人來刑警隊自首,他卻推托說自己也沒有證據,就是說,他也不知道樊高將錢放在哪裏了,而且具體數額也不知道。當初,因為他幫助過樊高和劉詩白,他們為了感謝他,才算了他一份,但沒來得及說細節就被抓了。胡亮還是催他來自首,說:“電話自首不行,再說我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等情況,怎麽能算自首呢?”對方沈吟了一會兒,說他再考慮考慮。

古洛反覆聽了幾遍錄音,把每個細節都搞清後說:“有些意思。”

“你說他說的是真的嗎?姬紅雨騙了我們?”胡亮多少有些沮喪地問道。他雖然是個老資格的刑警,見過多少汙泥濁水、古怪離奇,但依然保持著純真的心,這有時會對破案產生負面的影響。古洛卻更喜歡自己的徒弟是這樣一個人。“信任別人,這才是我們警察的本質。因為大多數人是好的,他們渴望他人相信自己。”

“還有樊高、姬芳,他們都在說謊,都在欺騙。”古洛說。

“為什麽呢?”

“這就是我們要解的謎。走,先查查樊高的案卷,再去找他。”古洛毅然地說。

雨又下了起來,疏落而有力,打在地面上濺起了不規則的水珠,打在雨傘上發出響亮的聲音。街上人很少,都穿著雨衣或打著雨傘。街道兩邊的樹朦朧在雨霧中,那麽柔和、美麗,但仔細看來,那裏面卻隱藏著神秘的格調,甚至掩蔽著兇險,就像月夜裏的貓頭鷹一樣,會因為明亮巨大的月亮籠罩而更讓人心驚膽戰。

車窗的黑色刮雨器有規律地擺動著,不知疲倦,沒有聲息,像一種不知名的生物肢體一樣。車速很快,穿過越來越密集的雨幕。車體前面激起的水花,妨礙了人的視線,讓一切都變得那麽模糊,甚至連遠遠矗立在高樓大廈上的巨大廣告牌都被雨霧籠罩住,勉強能看清上面是一張漂亮女人的笑臉。

“好大的雨!”古洛說。

“是啊!今年雨水還行。”胡亮從來沒有去過鄉下,也不知道農民對天氣的感受,卻處處裝出一副很關心收成的樣子。

“那個匿名的人說得還真對,樊高是隱瞞了贓款。”過了兩分鐘,胡亮開口說。其實,那個匿名電話反映的情況也不完整,除了樊高和劉詩白入獄外,還有一個同案犯被關了進去,所以,連同揭發者,樊高一案涉及人數是四個。

“是有問題,但沒有證據,也沒有找到贓款。這幾個家夥嘴都夠嚴的。”古洛說。

“就看這個小子了。”胡亮猛然一打方向盤,車子就進了監獄的院子。

古洛和胡亮來這裏要找的是當年和樊高一起設騙局賺取不義之財的同夥,只有他還在監獄裏。這個人不僅沒有樊高那半吊子藝術家的風雅,而且長相又土氣又猥瑣:個子很矮,黑黃色的皮膚,小眼睛老是在眨,一看有人來,他臉上立刻就堆起阿諛的笑,似乎在說:“你要我幫忙就說話。”他的名字名副其實,叫楊財根。

“找我有什麽事?我知道的全告訴你們了嘛。”他說話帶著南方口音。經常走南闖北的胡亮從他的名字就知道他不是東北人應該也不是北方人。

“樊高,知道吧?”胡亮沒有被楊財根獨特的熱情所感染,他的口氣甚至是嚴厲的。楊財根的臉一沈,目光惡毒地盯了一下胡亮。這並非是因為他城府不深,而是因為他難以掩飾的虛偽與真正的、猛烈的兇狠混在一起,完全像個猛獸,這是他的理性所不能控制的。“嗯,認識。”他的語氣有些勉強。

“據說,你們倆,對了,還有死了的劉詩白,有筆贓款沒有交代,是準備出去過好日子的?”胡亮單刀直入。

“什……什麽?有錢?贓款?”楊財根的慌亂任誰都能看出來,“沒有,沒有。絕對沒有呀。”他很快冷靜了下來,“我們全都交代了。你們公安局好厲害,誰也休想從你們眼皮下蒙混過關。”

“噢,是嗎?可最近有人揭發,說他和你們一起藏匿贓款。但樊高出獄後,自食其言,不打算把錢給他,就是說,要獨吞。”

“這……”楊財根的眼睛飛快地轉動了一下。“這種外向的人怎麽能犯得了罪呢?”胡亮想。

“那就是他的問題了,我沒有參與這事。”

“你說是樊高個人的事?”胡亮追問道。

“對。他很可能這麽幹,這個人,就是這樣,太貪財了。”

“你們不是同夥嗎?”

“不,有的事是一起幹的,有些事不是。你看,我們的刑期也不一樣嘛……哎呀,我倒黴啦。這家夥還有沒交代的,可我判得比他還重。”楊財根叫了起來。

“冒充晉人手筆的畫不是你們共同幹的?”

“那倒是。”

“就是這幅畫的贓款沒有找到,據說是最大的一筆錢,有好幾百萬,說說是怎麽回事。”

“這……這幅畫是賣了。可你們不知道,那個買主沒給我們錢呀。至少我不知道他給過。”

“買主是境外人員?”

“對,一個印尼華人。”

“可他說給了。”

“給了?證據呢?有發票嗎?有我們的收條嗎?說給我們錢的那個人,我就沒見過,後來又說那個人失蹤了,完全是栽贓陷害。我當然不能承認。”

“你說你沒見過那人,那樊高見過沒有?”

“這我就不知道了……難道他……這家夥好陰呀。”楊財根裝作自言自語地說。

“問題不在這裏,而是揭發的人說,樊高把這件事告訴了自己的女兒……”胡亮故意停頓了一下。果然這個小個子頓時跳了起來:“什麽?!告訴他女兒啦?媽的!不想活啦!”他忽然停了下來,讓胡亮想起了緊急剎車,也像剎了車後一樣,暴躁的楊財根重新啟動車,這回是要掛倒擋了。

“是嗎,他告訴了他的女兒?這和我沒有關系。”他長長地呼出口氣,努力平覆著情緒。

“可他的女兒卻把這事說出去了,最近遭到很多人的恐嚇,他女兒有些扛不住了。”胡亮像是沒看出楊財根剛才拙劣的表演一樣,慢條斯理地說。

楊財根緊張起來,他臉上的血湧了上來,和皮膚的顏色混在一起,成了紫紅色。汗水從頭發上淌了下來,流到腮邊,再滴到骯臟的褲子上。他額角上的青筋暴露得那麽明顯,讓人覺得他的頭就要炸了。

“完了!完了!”他忽然搖著頭說。胡亮看到他布滿血絲的眼睛裏閃爍著光,胡亮斷定那是淚光。

“我怎麽能信任他呢?一個小兒科、一個賣不出畫的廢物。我這牢算是白坐了。哎!”他又長長地嘆了口氣,這次像是把所有的力量都嘆了出去一樣,他的身子明顯地軟了下來。

“說吧,我們可以想辦法不給你加刑。”胡亮裝作同情地說。他很討厭眼前這個瘦小的家夥:他的臉沒有洗幹凈,眼睛邊上有哆目糊(眼屎),說起話來,嘴角泛著白沫。

“加刑就加刑,出去沒錢了,還不如在這裏面待著呢。”楊財根兇惡、陰森地看著胡亮說。他毫無畏懼,暴露出真正的本性。

“那你是要袒護你的好朋友了。”古洛慢悠悠地說,比胡亮表現得更輕松,仿佛不是在詢問犯人一樣。

“妄想!他妄想!誰也不要想好好活了。我說,是你們說的那樣,我們從那個印尼華人還是華僑那裏收了五百萬。幸運的是那個交錢的人下落不明了,連他的主子都找不到他了,當然這和我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