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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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的。”她很有把握地想。

為了早點兒趕到,她抄了小路。她對這裏很熟悉,常常為節省時間走這條小路。當她要走進這條胡同時,一個念頭飛快地閃過:“不會有危險吧?”但她立刻就打消了疑慮,“走過多少回了,也沒出過事,再說我有什麽值得搶的,除了這個該換的手機。”她自我嘲諷地想著,便走了進去。

胡同兩旁是正在興建的樓房,大概是要建成高級住宅,樓層不高,窗戶挺大的,但好像承建的建築公司沒有後續資金了,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開工了。“又是爛尾樓。”她想著,又想到自己所在的公司,“不知公司能不能接手這個活兒。”她想起總經理似乎說起過這件事。

這裏是光明的陰影,名牌服裝折皺裏的灰土,清澈湖水下的淤泥,被擦臉油塗的雪白幼滑色彩下的黃皺臉。人行道上滿是塑料垃圾袋,無人問津的大垃圾箱發出惡臭,風吹著樓上一塊破爛的廣告牌,發出喑啞沈重的聲音。從她進去的胡同口到出去的那一邊,隔著十幾米才有一盞燈,和方才燈火輝煌的大街相比,這裏才是真正的黑夜。

她從沒有這麽晚在這裏走過,不由得心裏發毛。那廣告牌的聲響這時一下下地砸在她的心上。她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後來幾乎是小跑起來。但幽靈,她認為後面的那個東西不是人而是幽靈,因為她沒有聽到身後的腳步聲。當她的肩膀似乎被什麽抓住時,她還沒有反應過來。一個聲音在她腦後響起,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個聲音:尖厲、嘶啞。

“讓你管好你的嘴,你居然還敢去公安局。今天給你個教訓,要不再聽,下次取你的命!”她渾身冰冷,覺得心都被凍住了,她的嘴唇在顫抖,牙齒發出“嗒嗒”的聲音。她沒有力量轉過頭去,只是等著那一擊。她能聽到頭部被擊打的聲音,也看到了眼前的黑霧,黑極了的霧,像墨汁一樣,一下子就遮蔽了她的眼睛……

“我醒過來到時候,已經快三點了,天蒙蒙亮。頭痛得厲害,咳嗽一下,頭就像要炸開一樣。腿上一點兒勁也沒有。我當時覺得臉有些發澀,就用手摸了一下,臉上就像糊著什麽東西。我知道那可能是血。”姬紅雨指指頭上包著的紗布。“頭被打破了,血流了一臉,就是這麽回事。”

“後來呢?”古洛覺得自己的眼睛裏肯定充滿了溫情。他很同情這個柔弱的姑娘。那一下子就瘦了許多的蒼白的臉,眼睛陷了下去,眼圈下有濃重的黑影,顯得眼睛更大更黑了。這死裏逃生的證據也震撼了胡亮的心。

“在哪兒看的?”他很不好意思地說。因為他知道姬紅雨受到襲擊,他要負一定責任,雖然還沒有過硬的證據說明襲擊她的人就是打恐嚇電話的人。

“我對那一塊兒很熟悉,附近就有一家醫院,平安醫院,挺大的,你們也應該知道。”

“噢。對了,你不說,我還真沒想到。”胡亮是張活地圖。

“我能看看你的診斷書嗎?”古洛沈思般地吸著煙說。

“嗯。”姬紅雨將診斷書遞了過去。

古洛仔細地看了一遍,說:“打你的人提過電話的事嗎?”

“那倒沒有,只是和電話上的人說一樣的話,讓我守口如瓶。但我實在不知道要守什麽秘密。”

“是啊。簡直是莫名其妙。”古洛隨後說道。

“莫名其妙?”胡亮無意識地重覆了一遍。突然他覺得古洛似乎無意中說出來的這句話卻正是點破了這個案子的關鍵。“太蹊蹺了。不,是太荒唐。這叫什麽案子?一個純真得不能再純真的姑娘,無緣無故——目前只能這麽說——受到恐嚇,她只是報了案,就遭到毒打,但對方似乎不是責怪她報案,而是進一步警告她要保密。可她幹什麽了……”

“接到恐嚇電話後,你除了來這裏報案,沒有做和平常不一樣的事吧?”胡亮問道。

“沒有。您說得對,就是莫名其妙。說實話,上次我來報案有很大成分是想得到心理安慰。我甚至想過,對方是不是把我和誰弄混了。譬如,有個人跟我長得很像,或者叫一個名字。”姬紅雨皺著眉頭說。

“嗯。”古洛似乎沒聽見他們在說什麽,只是應付地哼著。

“不過,這次請你放心。我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將打人兇手或者打電話的家夥揪出來。”胡亮信誓旦旦地說。

“你好像用詞不當。什麽上刀山下火海?應該是大海撈針。”古洛嘲諷地說。姬紅雨也笑了。胡亮臉紅了。他從來以自己精確的表達自豪,但今天不知怎麽了,讓古洛抓住了。

“行,就算大海撈針吧。反正我們不能對此事等閑視之了。”胡亮說的是實話,險些出了人命。雖然對方似乎不想殺害姬紅雨,但那麽重的打擊,有可能讓一個壯漢一命嗚呼。

胡亮和古洛用歉意的目光看著表情羞怯的姬紅雨步履輕柔地走到門外,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沒想到,沒想到。吃鹹菜蘸大醬——嚴(鹽)重了。”胡亮搖著頭說。

“你叫我來就是聽這個?”古洛是個自私的人,人們都這樣說他。他總是在考慮自己的事,現在他的秉性又一次暴露了出來。胡亮懂得他的意思,就笑著說:“你這個人還是對人心看不透呀!我和你這麽長時間了,你還是我的老師,我能讓你白來一趟嗎?李國雄請你和我一道搞這個案子。”

“他怎麽突然大發善心了?”古洛心中大喜,但還是盡量掩飾著。

“他認為這個案子不大,很快就會結束。只要你幫幫我,很容易就會破案。他還說,老古這個人挺可憐的,老以為自己是個神探,可現在卻沒有案子可破,為了不讓他進精神病院,我們應該做些事。人文關懷嘛。”胡亮說著,毫不掩飾地笑了起來。

“這……這,簡直是無恥之徒。”古洛憤憤地說。但他心裏卻在說:“他願意怎麽說就怎麽說,反正我可以接這個案子了。”

胡亮看出古洛的想法,就笑著說:“打算什麽時候開始?”

“現在。”古洛急不可待地說。但他看看胡亮,就放慢了語速說:“已經有人受到恐嚇了,我們能坐視不管嗎?我們是警察。”

胡亮裝腔作勢地點著頭,眼睛裏滿是笑意。古洛仔細地端詳著他,忽然兩人不約而同地大笑起來。

這是姬紅雨工作的公司,在一座寫字樓裏,雖然只有六層,但還是有些氣派的。外墻是紫紅色的,窗戶邊塗著白色,窗戶細長,窗框上面是弧形的,像過去俄國老房子的風格。古洛看看玻璃大門,就走了進去。剛從外面的艷陽中走進光線不好的門廳,頓時就覺得一陣清爽,身上的汗似乎滲下去不少。可就連這種感覺也像我們每天的生活一樣,總是讓人不如意,特別是在你高興的時候,就立刻會有人或者事惡毒地結束這一切。一個蒼老粗野的聲音響了起來:“過來,登記!”古洛側過臉一看,收發室的窗口裏一張兇狠的臉,像聲音一樣老邁,但眼睛卻閃著惡毒的光。

“這簡直是條惡狗。”古洛憤憤地想。胡亮也被激怒了:“喊什麽喊?我們又不是聾子。”說著就走了過去。

這個老頭有六十來歲,身板兒挺直,一點兒也不像他的聲音。黑黃的臉上卻有不少皺紋。他冷著臉,看著胡亮說:“警察也得登記,都得守規矩。”

胡亮聞言大怒:“誰不守規矩啦?”他的聲音很大。古洛看到老頭兒的臉漲紅起來,這是要發怒了。但怒火忽然就消失了,臉扭了扭,一張笑臉出現了。

“簡總,來啦。”古洛順著他的眼光看了看進來的人。這是個壯年男人,個子不高,鷹鉤鼻、圓眼睛,閃著紅光的臉上透著股戾氣。他穿著高級的西服套裝,手裏提著一個皮包,裏面鼓囊囊的,後面還跟著一個大個子,很強壯。

這個被叫作“簡總”的人用疑問和嚴厲的眼光看看胡亮的警服,問道:“是找我們公司的?”他看著胡亮,但卻是在問老頭。

“這……”老頭沒說上來。

“你如果是拓展房地產公司的,我們就找對了。”胡亮說。

“哦,那就對了。”簡總臉上浮出了笑容,“我就是這兒的老板,你們找誰?”

“就找你吧。”古洛用不肯定的口氣說。

“哦?”他語氣中帶著些疑惑,“那就來吧。”是個爽快人。

“那,登記呢?”胡亮故意說。

“盡扯淡!登啥記?”他皺著眉頭說。老頭兒的臉轉向了窗外。

他的辦公室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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