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水落石出 (2)

關燈
定要將那邵老板手中某樣威脅到老大人的物件拿到。本以為騙取到那物件易如反掌,誰料那個狡猾的邵老板竟然難纏至極,非要親自面見那位老大人才肯把東西交出。眼看老大人給的期限將至,他只好孤註一擲,計劃先把人幹掉再利用職務之便偷取物件。他冥思苦想了好些天,終於制訂好計劃。他用平常隨身攜帶的酒葫蘆灌了滿滿一葫蘆麻沸散,約定七夕當日密談。

邵老板如約屏退閑人與他在賬房密談。如之前所料,老奸巨猾的商人堅持要老大人將案子消了,他才將物件交出。商人還自以為是地告知他,物件不在自己手上,如若自己身死也自然有人繼承那物件,連同那個秘密。他立即毫不猶豫地開始實施之前的計劃。商人起先對於要喝下麻沸散才帶去見老大人的說法懷有疑問,經過他一番勸誘,邵老板抵不過他的誘人勸說,像是“要對你不利的話,隨便找個人來即可,大可不必我親自出馬”之類的話,邵老板半信半疑地勉強接受,然而嗅到麻沸散的濃烈味道後,邵老板竟退縮了。他怎麽可能讓邵老板逃脫?他硬是將藥灌進了邵老板的嘴裏,然後一掌把他擊暈了。事情至此尚算順利,他的心也放下了一半,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一切事情就在他布置好風箏,回到二樓看到虛掩的小門被人推開,一名小婦人楞站在賬房門口那刻起,來了個大回轉,向著崩毀的方向發展。

他為了不讓那名婦人發出驚呼,立即用雙手緊緊地箍住那條纖細的頸脖,見那婦人掙紮厲害,於是用手刀劈暈了她,放開她時,才猛然驚覺那小婦人已氣若游絲。他頓覺六神無主,計劃出了紕漏!他呆立在房中左思右想,各種心思在胸口翻騰,當目光接觸到回廊那鏤空的擋板時,他又覺得天無絕人之路,擋板下不就是水井嗎?把被自己所殺的小婦人偽裝成失足溺亡後,一直高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了。然而,沒隔多久,在瀠香樓當仵作宣布無頭女屍死因為溺亡時,他的心又如被雷電擊中,本該安排好的事情,再次偏離了預定的軌道。是被人發現了?壓抑著恐懼如狂瀾般翻滾的內心,他選擇不動聲色靜觀其變,手下的無能讓他暗笑在心,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軌。孰料,憑空殺出個趙九公子,看著趙昊啟在賬房內出出入入,一股不好的預感完全占據了他的心胸。當跟蹤唐三娘,發現她知道那物件的秘密後,他勒死了她,然後利用假人制造了她和黑衣人落水的場景。能掃清的障礙已基本掃除,但幾天前,在看過趙昊啟給京兆尹的書信後,那不好的預感更是如欲來風雨前的烏雲重重地壓下。

不甘心,他真的很不甘心!他想要改變處於劣勢的局面。

他壓下陶商人躲藏在鄰縣的信息,秘密前往查看陶商人藏匿之所,在附近細心尋找著合適的場所,在發現荒廟的同時,一個歹毒的計劃在腦中成形。稍稍布置了一下,他就快馬趕回了京城。回到京城,湯康滎已經在家等了他有兩個小時。湯康滎為了玉鐲的事,前來求他幫助擺脫嫌疑。得知貪婪的湯康滎偷換玉鐲之事,他牢牢抓住這根稻草,慫恿湯康滎喬裝去找陶商人商談。同時他又打著為侯爺家聲譽著想的幌子,偷偷地與陸管家見面,出謀劃策,提議陸管家提著人頭去陷害陶商人。他誆騙陸管家,他將於那日黃昏帶人去逮陶商人,讓陸管家修書假借湯康滎之名恐嚇陶商人,約其黃昏之際到荒廟,又約陸管家在當日黃昏之前一同到荒廟埋下人頭。

當日正午稍過,他就帶領衙役們到達了陶商人藏匿的村莊,他命令衙役們在外監視,沒有他的命令不得驚動陶商人。自己則借口前往鄰縣縣衙尋求協助,偷偷地來到了後山的荒廟與陸管家會合。先他一步來到的陸管家不知其險惡用心,提著鋤頭與人頭毫無戒心地背向他。那一瞬間,他毫不猶豫地拿著藏起的尖刀刺入陸管家的後背。

他確信他可以將敗局挽回,只要把另一個障礙——那個在他布置完機關回到三樓時,與他在樓梯口碰過面的陶商人除掉!

殺死陸管家後,他在荒廟裏細心擺設陷阱。他先是把荒廟內的供桌踹倒,本就不太結實的供桌倒地便散了架,桌面裂成四塊,兩塊寬些,兩塊稍窄。廟內的泥土地面凹凸不平,他找來十六厘米左右長的木塊,表面抹上泥巴放在門檻下正中,下方墊一根短小的樹枝,貼近門檻的邊緣擱上一條桌腿。

因廟小的緣故,兩旁的泥塑金剛互相靠得頗貼近。他用桌腿敲去兩尊泥塑間礙事的手臂。泥塑高兩米多,下有寬大基石,在基石上墊一塊平整的石頭墊腳,在一塊寬木板上擺上預先裝了大石塊的麻袋(約三十五千克),是自己能兩手托起的重量。托起木板舉到泥塑的兩個肩膀上,形成兩個泥塑金剛一同用肩膀架著木板,泥塑的兩個肩膀為支點,木板前長後短,約為三比一,裝著大石塊的麻袋在支點上。然後,他從角落裏拿出一個早日已準備好的單手可抱的陶制壇子,在小溪打了滿滿的兩壇子水,拎著其中一個壇子的壇口提上木板,放在長的一邊,另一手同時將裝有石塊的麻袋往後方短的一邊邊緣推去。在取得平衡後,再搬上一塊大點兒的石頭,開始也是擺在支點上,然後一手往大麻袋方向推,另一手將壇子往更外推,待取得平衡才停下。不停重覆此舉,第二次添上石頭後,壇子已將近到達木板邊緣,他小心地將大石滾入大麻袋中。壇子一方浮起了些許,他再將壇子推外一些,稍微突出木板的邊緣,這樣兩邊保持了微妙的平衡。他又以同樣的方法布置另一邊的泥塑。當兩旁的金剛都被他布置成肩扛木板挑著石頭與壇子,他找出早兩天藏在廟裏的一條長長的粗麻繩,在中間交叉做成一個兩個身體寬度那麽大的環,兩邊繩頭拋過門與金剛扛著的木板距離間靠中的左右兩條橫梁。把正門打開一條七厘米左右寬的縫,讓左邊門扇後的長長木閂全伸出,右方門扇用作插入木閂的空則插入一根十厘米長光滑木棍,將環掛在木閂與樹枝外,形成一個圈套,圈套底部垂至胸部稍下。門閂大概在他肩部的位置,陶商人比他矮差不多一個頭。

他再將兩邊的麻繩繩子頭各自紮緊兩旁的麻袋口,然後繞過木板,把麻袋跟木板捆在一起。再取出一股長細繩,在泥地上抹幾把砂土兩頭綁在兩邊壇子口上,使其長度在垂下後離地面尚有三十三厘米高度。再在裏頭菩薩像前點燃一根粗長的蠟燭。

他布置完畢之時,離陸前嶸約定陶商人的晚上八時只剩下兩個多小時。

他從後門離開荒廟,把餘下木板一塊鋪在溪水邊的淤泥上,一塊鋪架在溪水兩邊的巖石上,做成一道橋棧。下山後,他快馬加鞭趕到縣城。從該處到縣城一般需要走四個小時,他只用了一個小時就到了縣衙。他在洗塵宴上假裝喝個酩酊大醉,使得前來稟告情況的衙役無功而回。天還沒亮,他偷偷溜出縣衙,快馬直奔後山,繞過小道,從溪流另一邊的樹林,借著微弱的小火把的光線通過木板搭建的橋。因為衙役們埋伏的地方在正門下方,絲毫沒察覺到燈光。

他躡手躡腳從後門進入荒廟。陶商人已如自己所料,被翹起的桌腿絆到,頭部鉆進了圈套,在身體失去平衡之時又碰到垂下的繩索,裝滿了水的壇子掉到了木板,木板另一頭裝了超過三十千克的石頭重重墜落,帶動套在陶商人頭上的繩索收緊,把陶商人吊起在門前。

他把兩旁捆住麻袋與木板的粗繩割斷,繩頭互相打結,把陶商人吊了起來。用劍割爛麻袋,把供桌的碎塊扔在陶商人腳下造成踩爛的假象,然後沿原路離去。離去之時把兩塊做橋的窄木條收起,連同麻袋扔進溪流。

下山後他花了一個小時回到縣衙,那會兒,天才蒙蒙亮。假裝酒醉未醒,一直挨到日上高空,他才與鄰縣衙役啟程。結果就如他所料,陶商人被認定殺死陸前嶸後畏罪自殺。就在他慶幸渡過難關之際,京兆尹在幸運閣客棧帶走一個木盒子的消息讓他如坐針氈。無奈之下,他只好再次鋌而走險,夜盜府衙,從而讓自己的罪行徹底敗露。

牢房鐵門發出咿呀的一聲,將竇威自回想中驚醒。他擡起頭,見一道熟悉的人影緩步走入牢房,身後跟了一名獄卒,捧著豐盛的酒菜。人影揮手讓獄卒離去,在竇威的對面坐了下來。

人影沈聲緩緩說道:“老弟,大哥我看你來了。”

竇威急忙匍匐跪倒在人影身前,“有負重托,竇威死不足惜,求大哥保我竇家命脈!”

“老弟,言重了。”人影擺手讓竇威起身。

竇威繼續趴在地上不停磕頭,道:“求大哥了!”

“老弟,賢侄就如我自己的孩子,我會照看他和弟媳的,老弟你且安心。”

“多謝大哥!”

“起來吧。”人影的語氣平淡,但帶著無形的威懾力。

竇威不敢不從,馬上站了起來。接著,他眼一紅,神色黯然地說道:“能請大哥替竇威帶句話給犬子嗎?”

“說吧。”

“請告訴犬子,讓他教導子孫永勿為官。好好地守住家裏的良田,盡心侍奉他的母親,千萬不要想著我的事。”

人影說道:“我自會轉告他,賢弟就安心地去吧。”說完,人影從袖子拿出一個青花小瓷瓶,遞給竇威,“那位大人也知道老弟盡力了,這酒菜和瓶子裏的東西是賞給你的。”

“謝大哥!”

竇威伸出雙手,一團冰涼落入他微微發抖的掌心。暗淡燈火的映照下,躺在掌心的青花瓷瓶泛著詭異的橘色淡光。

天色才泛出魚肚白,京兆尹就被趕來急報的獄頭吵醒。

獄頭告知,竇威在獄中已服毒身亡。

這消息讓還沒完全睡醒的京兆尹硬是楞了半天,才如夢囈般嘟噥道:“其他案子他還沒畫押呢。”

尾章 音渺

河水在河岸與船身間來回晃撞,濺起微浪。挑夫們忙碌地把一箱箱的家什挑上船,披麻戴孝的竇永庭紅著眼呆然望著滔滔東去的河水。

因為生母是丫鬟,他自小就被扔在鄉下由祖父母帶大,一年沒幾次能見到親爹娘。但每次見到威風凜凜的父親,都讓他好生崇拜和敬仰。

隨著兩位哥哥相繼因故夭亡,他成了家中實際的長子。今年春天,他被父親叫到京城來學習禮儀。在鄉下長大的他,淳樸有餘而機靈不足,總是被那些在京城長大的同伴捉弄嘲笑。在認識了趙昊啟的短短這幾天裏,他嘗到了被人平等對待、真心相交的滋味,有種找到真正的朋友的感覺。

可是,為什麽偏偏是他讓自己失去父親?

“公子,趙九公子來送你了。”仆人稟報道。

竇永庭擡頭,與帶著一臉“我好像做錯事了”的表情的趙昊啟的視線相碰。

“永庭兄……”趙昊啟垂下目光,“對不起。”

過了好一會兒,沒聽到竇永庭回應,趙昊啟怯怯地擡起視線,“永庭兄在生我的氣?”

“九公子。”

“永庭兄,你不叫我昊啟了?”趙昊啟猶如被主人拋棄了的小狗般沮喪。

竇永庭眼望河水,“九公子接近我……是為了從我這打探什麽嗎?”

“不是!”趙昊啟急忙辯解,“我是真心想與永庭兄交好,不是另有目的的!”

“謝謝你。”竇永庭回身看了趙昊啟一眼,說道,“永別了,我們此後不再相見,請容許我說這句。”

“為什麽?”趙昊啟大受打擊,一臉落寞。

垂下頭,竇永庭避開他的視線,“因為,看到你,我會想起父親。”說完,竇永庭一臉難過地轉身走上踏板。“對不起!”在遠離趙昊啟的甲板上,竇永庭小聲地道出充斥內心的歉意,“我沒有資格做你的朋友,我是父親的幫兇。要是我能早些鼓起勇氣勸說父親收手的話,唐三娘他們就不會被父親殺死了。”

當日,尋找茅廁的竇永庭來到了後院,回去的時候剛好看到陶徐氏被倒吊放入井中,當時他大吃一驚,沖過去救陶徐氏,回身往上察看是何人所做之時,角度原因沒能看到是誰,卻瞥見轉身離去的人揮出的衣袖。他頓時驚呆了,他認得那是自己父親所穿的。待他把陶徐氏拖上來之時,她已經沒救了。父親殺人了。這個可怕的發現讓他膽戰心驚,渾渾噩噩地回到樓上,滿腦子在天人交戰。最後,對父親的敬愛占了上風。他想出制造小偷偷盜意外殺人的假象,趁著錢袋碰落到地上的機會,偷偷拿了一些碎銀藏在衣袖裏。然後,他又借幫湯康滎找鐲子之機,將碎銀扔到堵塞的那間茅廁裏。之後,唐三娘等人被殺,天真的他一直以為是他人所為,自己敬愛的父親只是誤殺了一名婦人而已。待知道所有的真相時,他滿心後悔與內疚。然而,父親已自絕謝罪,家中的擔子全然落在他的肩上,縱使愧疚,也只能背負罪孽,為了家人而活下去。

河面上,竇永庭的船只剩下一個淡淡的影子,趙昊啟依然站在岸邊一動不動。

“公子。”元寶在他身後輕喚。

趙昊啟眼望遠方,神情迷惘,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問道:“元寶,我是不是做錯了,我是不是不該揭穿竇威?”

“您說的是什麽話?”元寶大聲斷喝,“那是人命!可不能因為他是您的朋友的父親就徇私。不然,那些冤死的人不就很慘?要是那樣做的話,公子您跟那些草菅人命的貪官、庸官有什麽區別?”

“我又不是官。”趙昊啟嘟起嘴反駁道。

元寶語氣嚴厲地反問他:“可是您知道真相,不是嗎?”

“可是我失去了一個朋友。”趙昊啟語氣裏充滿了陰郁。

“哼,您要是那樣做您也同樣會失去一個朋友。”元寶大聲地吼道,“那就是我!”

趙昊啟回過身來,拉住元寶的手,帶著哀傷的神情懇求道:“元寶,我現在只有你一個朋友了。作為我唯一的朋友,你可以替我挨一頓打嗎?”

“為什麽?”元寶大驚道。

“我想去西山那幽竹庵探探琴音姑娘,估計不能趕在下午五時回到府裏。”趙昊啟一邊小聲說,一邊偷眼觀察元寶的臉色。

聽他這麽說,元寶面露難色,“這個……”

“元寶,我剛失去一個朋友,你就看在這分上……”趙昊啟懇求道。

元寶在猶豫,“替您挨頓打?”

“不行?”趙昊啟看向元寶,裝出一副可憐樣。

“唉,好吧!”元寶無奈地長嘆一聲,“誰叫我現在是您唯一的好朋友呢。”

京城近郊的一處尼姑庵前,半掩的山門外,趙昊啟一行人被拒在外。

門裏的箏兒手扶門扉說道:“九公子,我家小姐說,她既已決心遁入空門,就請公子莫要再讓她沾惹紅塵濁氣。她是不會見您的了,您還是請回吧。”說完,箏兒深深施了一禮,輕輕地把門關上了。

面對緊閉的門扉,趙昊啟難過地垂下頭。沈默了一會兒,他有氣無力地吩咐一直在身後擔心地看著他的元寶,“元寶,擺琴。”

“公子要在此地奏琴?”

趙昊啟點點頭。

悠揚的樂聲飄入竹林深處,縈繞在跪坐的一身素衣的纖瘦人影周圍。

琴音擡起頭,平靜的眸子裏隱隱泛起一波微瀾。

一陣哀怨琴曲自竹林深處奏起,和著趙昊啟的琴音婉轉繞回於黃昏暮色下的山野。

“她還是拒絕了我啊。”趙昊啟低吟,“我有負陸大人所托了。”

一日前,靖安侯府。

陸祁安向端坐著的趙昊啟深深地一揖,“九公子,祁安求您一件事。”

趙昊啟連忙回禮,“陸大人,何出此言?”

陸祁安眼泛淚光,聲音哽咽,說道:“請您好好地疼惜琴音。”

趙昊啟一聽,頗為不快地板起臉,“陸大人,你這是什麽意思?你是要在得到琴音姑娘的真心後拋棄她嗎?早知如此,你當初就不該帶她私奔!”

元寶趕忙輕輕捅了一下他,小聲勸說:“公子,別激動,您讓陸大人把話說完。”

“祁安有難言之隱……”

趙昊啟一臉臭臭地背轉過身去,冷冷地哼了一聲。

陸祁安繼續好脾氣地說道:“請九公子答應替陸家保密。祁安這就向公子言明因由。”

“我答應。”趙昊啟的心情還是很不好,語氣硬邦邦的。

陸祁安不以為意地繼續說道:“唐三娘當年曾與家父相好,因母親從中作梗,使得父親未能將唐三娘收入府裏。”

趙昊啟猛一下子轉回身來,望著陸祁安,“你的意思是說……我當初還以為你們只是表親之類的,沒想到會是兄妹。”

“祁安一直不知,當初還氣唐三娘總來阻撓我與琴音,誰知……我們竟然是血肉之親!若不是父親及時阻止,祁安就要鑄成大錯了!九公子,陸某今生註定是與琴音緣淺,我雖不欲負卿,奈何……無論如何,請九公子代替我……”陸祁安泣淚下跪,趙昊啟連忙扶起他,“陸大人請勿多禮,我答應你就是。”

“公子,回去吧。”元寶輕輕地按住趙昊啟欲再次撥動琴弦的手。

趙昊啟道:“我想……再勸勸……”

門扉吱的一聲再次打開,箏兒從裏面走出來,將一個信封交給了趙昊啟。

趙昊啟接過來,取出信箋展開。紙上書寫了半闋詞和數行字:

〖今宵求夢想,難道青樓上。贏得一場愁,鴛衾誰並頭?(牛嶠《菩薩蠻》)

九公子,小女子幸得公子垂憐,感銘五內。然,琴音乃不祥之人,今生無以報公子之恩,懇請公子忘了琴音也罷。〗

箏兒說道:“小姐說,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長伴青燈乃不祥之人最好的歸宿,公子請勿再念掛。”

門扉掩上,趙昊啟緩緩回身,斜陽柔柔地披了一層落寞在他的背影上,默默地送他坐上了轎子。山風拂來,風吹竹葉,簌簌地奏起寂寥音調。小路上,人影、轎影漸漸遠去,數片紅葉被風卷起,在空中飄舞著,最後輕輕落在清晰的車轍與鞋印上。

風停,塵落,影渺,音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