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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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沈驚訝的看著施明,卻在心裏為之叫好,雖然這樣不孝,但子女並非父母的所有物,自己的未來,本該由自己握在手裏的,父母又不能替你過一輩子。

“娘,你們兩個聽我說一句可好?”施沈扶著大奶奶慢慢的坐回了座位,看著施明,沈聲道。

“你們各自退一步,施明,你要娶個女子,至少不能給施家丟臉,娘,你同父親定的姻親的那家人說聲,就說二弟還小,需以學業為重,莫耽誤了各自的時間。”

大奶奶呆滯的目光慢慢移到施沈的臉上,驀地悲從中來,都不聽話了,都不聽自己的話了,然後就是施沈說要退親,然後就是他們兩個成了家,有了妻子,就把自己給扔在這個家裏,無人問津。

大奶奶閉著眼都想到了自己悲催的晚年,苦苦的搖著頭,看著施沈的臉,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不,不,不,你給我留在家裏,明天,不,今天晚上我就讓月季去你房裏,得快點,得快點把成婚大事給辦好,中間別出了什麽岔子,我得親自看著。明珠,替我把大衣拿來,我得去跟爹商量商量……”

施明看著大奶奶失魂落魄的模樣,有些心灰意冷,扶著椅子慢慢的站了起來,悲戚的看了眼大奶奶,而後緩緩轉身離去。

施沈攔著大奶奶,揮退了下人,看著施明蕭索的背影,低聲安慰著大奶奶。

其實本不需要鬧到這步田地,各自思想偏頗了些,若是放開些,可能就是另一種場面了。

黑沈沈的夜裏,升著幾盞零星的孔明燈,施明擡頭盯著,思緒漸遠,踏著青石慢慢的走著。

古有龍陽之好,今有斷袖之歡,細數世間瑰異之多,數不勝數,持己態度,不加多言,唯多事者參之於是。

施明看著眼前那一小簇的殘花落葉,用手輕輕抹掉上面的雪,觸及手上的冰涼,拈著指尖,苦笑著,他,該算的上是不孝子罷!父親不過剛過世,又和母親置氣。

“怎麽?你屋裏沒有沒有雪,特意來我院裏看,不用客氣,拿個籃子給你裝一籃子便是。”

施琪支起窗格,看著窗外的施明,十指交錯搭在窗臺上。

施明直起身,詫異的挑了挑眉,“今兒個這是怎麽了?藥吃完了?”

施琪從桌臺上拿過面人兒,支著牙簽棒子,彎了眉眼,“看,二哥你看。”

施明失笑,搖著頭走近了屋子, “小孩子心性,就為這個?”

“二哥,你怎麽了?”施琪放下面人兒,端過茶水遞給施明,“暖身子,這麽冷還在外面玩雪,你就不是小孩子心性。”

兩人相視一笑,半斤八兩,誰比誰好的到哪去。

翠兒攏起暖爐,挑了燈燭,端了熏爐出去。

“說罷,什麽事能讓二哥煩心?”

施明看著施琪明媚的笑顏,低了頭,這些年他與大哥外出求學,施琪又是向來不受重視的。

“還能有什麽事,不就是月季那事,一哭二鬧三上吊的。”

施明無奈的攤了攤手,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

施琪直起身子,抵唇輕咳,徐深,母親吶!“母親如何說的?你打算如何?”

“還能怎麽說,不就是想讓我和大哥一樣,都說男兒當自強,這是非得困在家裏啊!”施明靠著椅子,微微哽咽著,嘆了氣。

“你……”

施明擡起手打斷了施琪的話,往後靠了靠,晃著椅子,“這不是病,中醫西醫都沒轍,反正我是改不了。”

施琪失笑,“誰讓你治了,段家小姐可是城裏有名的美人,真是可惜了。”

“人美有什麽用,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封建家庭都是吃人的毒物,娶這麽個妻子,十幾年後就成了另一個父親了。”

施琪閉了眼,良久,才睜開了,是了,新派是頂看不起舊派的。

“我明兒個就買了車票走人,再呆下去指不定還會幹嘛呢!”施明猛地站起身,握緊拳頭看著前方。

“再等些時候,同大哥一起走吧!”施琪頓了頓拿茶杯的手,聲音輕柔。

施明看著施琪,有些痛苦的抓緊了桌腳,“小妹,我是不是很不孝?可是我真的做不到像大哥那樣,像是玩偶,與誰成親,繼承家業,一輩子被困在這座城裏。”

一輩子是有多漫長呢!你不敢想象著,可它卻又是那麽短暫,悄然間,便把你推向變老的過程。

“我這就去向二叔告辭,明兒個一早我就要走。”施明站起身,絮叨的念著,直直的向外走去。

施琪垂了眼眸,看向一旁的面人,原先看起來精致生動的面人兒此刻看起來竟有些猙獰,呆呆的,沒了一絲的生氣。

施琪就那樣呆呆的看著,不知時間過去了多久,待翠兒推開了門,思緒才清醒了些。

翠兒挑了燈燭,快步走到施琪面前,一臉笑意,“姑娘,你猜猜有什麽事?”

施琪勉強挑出一抹笑容,看著翠兒,“有甚麽好事,直接說罷!”

翠兒抿了嘴角,有些疑惑的看著施琪,而後又拋到腦後,攥緊了施琪放在暖爐上的手,“大奶奶剛才說了,明天就讓我姐姐嫁給二少爺,準備了這麽久,真好呀!”

翠兒情不自禁的晃著頭,想象著月季與二少爺成親時的場景,姐姐她,應該是很高興的吧!

施琪有些不忍心的扭頭看向一旁的墻壁,抵唇輕咳,“既如此,那便恭喜了,你去尋些禮物,明兒個好送禮。”

翠兒歪著頭,眉眼彎彎,忙站起了身,拿出來梳妝奩,拿出一對對首飾來給施琪看,不時的哼著小曲兒。

施琪看著,死死的咬牙,她不能說,二哥的一輩子和月季的一輩子,莫毀在了她的手上。

外面吵雜的聲音傳來,施公館有禮喜事,自然是該慶祝一番的,該是雲兒那些孩子在外面放花兒吧!他們可真好,小小年紀的,又不必想寫煩人的事,每天的高高興興的。

“他們在做什麽?”施琪捏著手帕,溫和的笑著。

翠兒關了窗,帶攏了門,高興的笑著,“例行的活動,放花兒,姑娘想出去看嗎?我剛才從那過來,除了老爺,基本都在院內玩呢!”

“還是不了,免得擾了興致。”

翠兒轉了個圈轉到施琪面前,撐著桌角,半靠著桌子,“時間過得可真快呀!我娘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還特意去拜了祖宗呢!等二少爺與段家小姐定了姻親,就該是姑娘了。”

翠兒低下頭,饒有興致的打量著施琪,待施琪偏過頭去才支起了身子。

“徐家少爺長的呢是一表人才,還是新派人士,是不是以後就要跟姑娘去外國了,全部都是洋鬼子嗎?”

翠兒想起來在街上碰到那長得奇怪的洋人,忍不住笑出聲來,

“姑娘,那我們是不是還要學那什麽英語啊!那可怎麽辦?”

翠兒煞有其事的考慮了起來,她聽不懂,更別說說了。

施琪看著翠兒,全身發涼,微微顫抖著,悄悄的攥緊了桌角,哽咽在胸口的絕望,慢慢的上升,輕輕的折翼,隕落。

此間未予,誰能明了絕望之心。

“莊先生就不好了嗎?”

翠兒站直了身子,鄭重其事的看著施琪,搖著頭,“不好,姑娘可不能喜歡他,我聽她們說莊枕就是個花花公子,姑娘要是嫁給他,以後就得跟三奶奶那樣了,一點都不好。”

施琪有些好笑,“不過是旁人嚼的舌根罷了,那其他人還怎麽說我的,也一並說給我聽聽。”

翠兒臉色一白,閉了嘴慢慢的坐了下去。怎麽說得,病秧子,病鬼,施家討債的,這還算好聽點的。

施琪看著翠兒坐了下來,用手帕慢慢的擦拭著雙手,端了參茶慢慢的喝著。

施明在房子裏左右繞著圈,氣憤的捶了桌子,聽著外面吵耳的鞭炮聲,心中愈加來氣。不消說,肯定是大哥被娘磨得沒了性子,這才把自個騙到屋子裏來,還鎖著。

“我不能就這樣,我不能就這樣坐著,我不是玩偶,我不是。”

施明猛地想起了自己與施琪的對話,怒火中燒,他勉強自己坐了下來,又忍不住直起了身子。

“來人,來人,替我把大小姐喚過來。”施明向門外高聲怒喊著,小妹,對,小妹一定會幫自己的,她決計不會看著自己被這罪惡的封建給吞食的。

門外傭人忙稱是,打發了個丫鬟去找施琪去了。不過是個病秧子,難道還有能耐放走二少爺。

施琪裹了大衣,忙趕了過來,看著坐立難安的施明,帶著些許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悲哀。

“你喚我來又有何用,大哥鐵了心要關著你。”施琪無奈的笑了笑,打了個寒噤,攏了衣領坐在一旁。

施明看了眼外面的人,壓低聲音,兩人竊竊私語。

施琪有些無奈的看著施明,心裏一合計,軟了心,罷了,就當是幫他一把。

施明順手將茶幾上的杯水往地上一掃,素凈的瓷碎了一地,綻了滿地的水花。

“來人,快來人。”施明眼睜睜的看著施琪慢慢倒下,忙向前跨了一步接住了施琪,瓷片踩在腳底,生生的刺在腳心,施明摸了摸施琪燙紅的額頭,忙向外喊著。

仆人忙跑了進來,一看屋內又忙跑了出去,各自報告消息去了。施明看著門窗大開的外面,把施琪放到床上,趁亂跑了出去。

施明壓低帽檐,匆匆的向著大門走去,可走著走著,又想起了自己憋屈的現狀,繞路往施沈的房間走去。

滿園白雪壓住了地底殘敗的枯枝,天井上的紫藤花架只剩下了個架子,踩著微積的小雪。

施明有些憤憤的向前走著,卻從一旁的房裏傳來了談話聲,聲音很低,但卻有些熟悉,施明認得,這是母親旁邊伺候的那個。

“聽說是要選一個,月季跟了二少爺,剩下的不也就是我們幾個,都半截身子埋土的人了,聽說要不是年級大了些,大奶奶還想將大小姐嫁給他呢!……”

聲音低低的,語速極快,卻引起了施明的註意,忙停了腳步,靠著紫藤花架聽著。

“哪能啊!大小姐再不受待見那也是親的,哪能給人家做小,也就是我們才那個命。”

房內的聲音有些絕望,施明卻感同身受似的,直了身離開。

小妹,同她們有什麽不一樣,自己,同她們又有什麽不一樣。

施明苦笑著,太陽照在身上,卻愈加寒冷,生生的打了個寒噤。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有一天,你真的握有婚姻的自由,不因性別,不因歧視,不因外界的幹擾____to施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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