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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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世可能會有很多朋友, 但真正的知己卻是難求。

幸運如她,不管是微時還是盛時,薛芝玉都在她的身邊, 且對她的態度永遠暖如春風, 用實際行動支持著她。

大概正因為有這樣一份溫暖的友情在,所以即便經歷了這麽多, 她依然覺得這個世界是溫暖的。

聽了薛芝玉的話, 周芹再次擁抱了一下薛芝玉。

“謝謝你, 芝玉。”

薛芝玉微微一笑, “跟我瞎客氣什麽呢, 快點進來,午飯還沒吃呢吧?阿香,再去拿一雙碗筷。我們也是剛吃,一起吃點吧。”

還未進堂屋,周芹就看到簡惜惜也在。

簡惜惜可不是那種不懂人情世故的小氣人,見著周芹邁步進了堂屋,她就站起身,笑著招呼道:“周姨, 一起吃飯吧。”

簡惜惜的表現著實出乎周芹的預料。

在她的想象中, 簡惜惜這年紀還是個小屁孩, 性子倔又犟, 估計因為堵著一口氣,所以才不想再回店裏,就算是看見她, 肯定也是愛搭不理。

然而,出乎她的預料,簡惜惜就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般,笑著跟她打招呼。

這說明什麽?

簡惜惜忘性大?

不不不!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情,簡惜惜氣量大,非一般女孩子可比。

正因為這樣,周芹才越發震驚,越發覺得簡惜惜這孩子不一般。

換位思考,假如有人不經調查就冤枉了她,甚至叫人跟著去家裏搜查,她會怎樣?

不用想都知道,她肯定會氣的發瘋,不僅要罵那個主事人,還要當面問那人要一個交代,憑什麽就毫無根據的懷疑她?

可簡惜惜卻是如此的淡定,絲毫沒將那件事放在心裏。

周芹斂起驚容,淡笑著對簡惜惜點頭,“惜惜,我過來看看你,下午是打算休息一下,還是跟我一起回店裏?”

周芹這就是對簡惜惜拋出橄欖枝了,即便之前是她的錯,但現在她親自上門接人,也算是道歉了吧?

簡惜惜微微一笑,答非所問,“周姨,您快嘗嘗我阿姨做的紅燒排骨,可香可好吃了,我以前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紅燒排骨。”

周芹皺眉,這是拒絕她的橄欖枝?

薛芝玉並不知道上午發生的事情,一開始還以為周芹是來找她的,如今見到這副場景,她哪還不能猜出周芹此行的目的?

薛芝玉眨眨眼,疑惑道:“惜惜,這是……”

簡惜惜笑著搖頭,“阿姨,沒事。”

沒得到回答,薛芝玉又眼帶疑惑的看向周芹。

周芹嘆氣,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她握住薛芝玉的手,輕聲道:“芝玉,這件事我待會兒跟你解釋。”

說罷,擡頭看向簡惜惜,“惜惜,當真不回去了?”

簡惜惜淡笑著搖頭,“謝謝周姨這段時間對我的指點和教導,惜惜受益匪淺,即使以後不去您那裏學習了,您也是我的授業恩師。”

這樣得體的應對,拒絕的言語都是如此的有才華,叫人說不出半個不好的字來。

周芹心底忽然有這樣一種感覺,她錯失了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寶物,錯失了一個再難尋到的頂尖弟子。

十年後,當簡惜惜已經成為服裝界的頂尖大師時,曾有報社去采訪周芹,詢問她作為簡大師的第一個師傅,對簡大師作何評價。

對此,周芹只有無盡的遺憾,濃墨重彩的描述了一遍簡惜惜曾在她身邊求學的日子,著重說明簡惜惜是如何的有才華,學藝是如何的快,又是一個怎樣的天才裁縫。

當然,對於曾經發生的那件小事,兩個人都是只字未提。

薛芝玉聽到這二人的對話,愈發一頭霧水。

“惜惜,你不打算去你周姨店裏了?”

簡惜惜點頭,“嗯,在周姨那裏我學了很多。”

薛芝玉不解,“為什麽?”

簡惜惜沒回答,只是笑著看向周芹,“周姨,我們還是先吃飯吧。”

薛芝玉玲瓏般的人物,很快就猜到大概的內情。

以她對周芹多年的了解,又傲又個性,這世上想讓她低頭的人很多,但真正能叫她低頭的人卻很少,她絕對是那種遵從內心,軟硬都不吃的人。

可今天周芹卻主動找上了門,說明什麽?

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了解周芹的薛芝玉知道周芹能做到這一步,已經是做了很大的讓步。

“惜惜,既然你周姨來接你,下午就跟她一起回去。”

薛芝玉難得強勢了一回,沒問簡惜惜的意見,就直接做了決定。

簡惜惜也不惱,只笑了笑,“我們還是先吃飯吧。”

林彥紳臉色有些不好看,淡聲道:“媽,光明還在呢,我們先吃飯吧。”

薛芝玉瞅著兒子臉色不好,又借口馮光明在不讓她繼續說,心底不由嘆氣,兒子果然是幫別人養的,一點都不知道幫她說話。

未免薛芝玉難做,周芹忙道:“對對對,先吃飯。”

周芹來之前,餐桌上的氛圍還挺好,薛芝玉對林彥紳上班以來的事情很感興趣,問同事好不好相處,問領導有沒有找麻煩,又問學生聽話不聽話,總之是問這個問那個,細致入微,又打趣馮光明找沒找女朋友,需不需要她幫忙介紹。

現在周芹一坐下,桌子上無一人說話,連飯菜的咀嚼聲都聽不到,安靜的落針可聞。

馮光明是個跳脫的性子,慣會開玩笑,從來閑不住嘴,可今天這氣氛逼得他生生閉上了嘴,什麽話都沒敢講。

終於,受刑一般的午飯時間結束了。

周芹考慮了一番,跟著薛芝玉去了她的房間,兩個人好好聊一下這件事。周芹琢磨著,就算簡惜惜不願意跟她回去了,那也不要緊,但她必須將這件事跟薛芝玉解釋清楚,不能影響到她們倆之間的關系。

周芹和薛芝玉一走,馮光明就大大的喘了口氣。

“終於可以說話了,剛才差點憋死我。”

林彥紳甩給他一記白眼,“憋著幹嘛?又沒人捂著你的嘴。”

馮光明不理他,問簡惜惜道:“惜惜,你真的不回去了?周芹可是津城有名的裁縫師傅,手藝好的不得了,我媽那些小姐妹最喜歡找周芹做衣服了。而且她還巨難請動,想找她訂做一件衣服得提前很久預約。我聽說她收徒的要求也很高,全憑她的心思,喜歡就留下,不喜歡的話,再有才也不要,周芹都上門來帶你了,已經是給你找臺階下,我覺得你就這麽離開太可惜。”

簡惜惜眉梢微揚,淡笑道:“你這話我有些不讚同,難道別人給我臺階下,我就應該違背自己的心意,順勢而為?你剛才跟我說周姨的性格,有一點我很喜歡,也跟我很相似,萬事全憑心意,喜歡的就留下,不喜歡的再好也不要。”

林彥紳突然臉色有些難看,怨念道:“那我是好的,還是不好的?”

馮光明嘻嘻笑著,搞怪的雙手捂耳,閉著眼睛嚎道:“我什麽都看不到,我什麽也聽不到。”

簡惜惜雙頰微紅,啐他道:“滾出去吧。”

馮光明依舊閉著眼,嘿嘿笑道:“我真看不見聽不見。”

林彥紳擡起已經能活動的右腳踢了馮光明一下,沒好氣道:“叫你滾蛋呢。”

馮光明呼痛,這次睜開了眼,委屈的控訴,“彥紳,你太過分了,你居然為了這丫頭踢我,我每天風裏來雨裏去的接你送你,你卻這樣對我,你說,我到底在你心裏占幾分?”

林彥紳:“……”

簡惜惜捂眼,快步向外走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擾你們獨處了,我現在就走。”

林彥紳氣的擡腳又踢了馮光明一記。

馮光明瞅著簡惜惜背對著他們,雙手用力抓住林彥紳的肩膀,將他從輪椅上拖了下來,隨後雙手一松。

叫你裝大尾巴狼!

林彥紳本能的自己站穩,剛要說些什麽,忽見簡惜惜轉過身來,他嚇的噗通一聲躺倒在地,痛罵道:“馮光明,你竟然欺負一個殘廢,你還有沒有人性!”

馮光明:“……”

戲癮能不能不要這麽足?好吧,看在他貢獻的半個月工資以及答應幫他追到嚴雪的保證上,他暫且原諒他,扛鍋就扛鍋吧。

馮光明得意叫囂,“就欺負你怎樣?有本事你咬我啊。”

看到此景,簡惜惜立刻回頭,用力將林彥紳扶起,重新坐在了輪椅上,又對馮光明道:“光明,你這樣有些過了,彥紳本來身體就不好,哪裏經得起你這麽折騰?你要是嫌麻煩,不願意再接送他,你就說,我讓叔叔阿姨再想辦法,也不是非你不可。”

馮光明撇嘴,故意陰陽怪氣道:“哎呦……這就心疼啦?”

簡惜惜甩給他一記白眼,沒吭聲。

她的想法哪裏是凡人能猜到的?這林彥紳一日不好,她就得多耽誤一日,所以馮光明欺負林彥紳,那就是在耽誤她的人生!

當然,想歸想,簡惜惜並未將這些話說出口。

聽到簡惜惜的話,林彥紳卻是腦筋一轉,恨恨的指著馮光明道:“你走,你現在就給我走,我沒你這個兄弟。”

馮光明:過河拆橋是不是?他還沒追到嚴雪呢,叫他走?想的美!

馮光明抱月兇,傲然道:“我就不走。”

這下子輪到林彥紳急了。

“你現在就給我走,我今天不想再看到你。”

馮光明終於懂了林彥紳的意思,這家夥原來是叫他讓位,好給自己制造機會。

果然是有異性沒人性。

“好,我走!林彥紳,你記住,我沒你這個兄弟,以後有事情別叫我。”

裝模作樣的撂下這句狠話,馮光明大步離開了林家。

房間裏,林彥紳仰頭望天,長嘆道:“我跟光明是多年的兄弟,我沒想到他竟然是這種人。”

簡惜惜知道他是因為幫自己說話,才跟馮光明鬧惱的,心底有些自責。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林彥紳借機拍拍她的手,握住就沒松開,“不怪你,是我看錯光明了。”

簡惜惜瞅著被他的大手握住的小手,微微皺眉,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她抽回手,有些發愁的說道:“你下午還有課嗎?馮光明不來接你,你怎麽去學校?”

掌心裏柔軟的小手消失,林彥紳心底一陣空落落的,他擡頭看向簡惜惜,眉頭發愁的輕皺,試探著問道:“有課呢,惜惜,我這行動不便,你能不能送我?”

簡惜惜驚訝,“我送你?我怎麽送?學校那麽遠,總不至於推著你過去吧?”

林彥紳沒說話,只一臉期盼的看著她。

簡惜惜:“……”

她這算是給自己挖了個坑嗎?

最終還是無奈點頭。

“好,我送就我送。”

還好現在已經過了大暑,太陽雖還有些曬,但已經沒夏天那麽恐怖。

不過,她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只是到底是哪裏,一時也琢磨不透。

……

周芹在薛芝玉的房間裏坐了很久,兩個人也聊了很久的時間。

最終,薛芝玉嘆氣道:“其實這件事也確實不怪你,正如你剛才說的那樣,你讓人去查,其實不僅僅是查惜惜,也是在查其他人。只是惜惜那孩子有些犟,想叫她跟你回去看來是不可能了。”

周芹點頭,“嗯,回不回去隨便她的心意,我也不強求。只是,芝玉,這件事不會影響你我之間的關系吧?”

迎著周芹殷切的目光,薛芝玉笑道:“瞎說什麽呢,我是那種小氣的人?”

有了薛芝玉這句話,周芹才算是放下心來。

薛芝玉瞅著周芹依舊愁眉不展的模樣,輕聲問道:“最近怎麽樣?”

簡單的五個字,卻叫周芹眼圈一紅,落下淚來。

“不知道該怎麽說,想放手,舍不得,想要,卻也得不到。”

薛芝玉握著她的手,神色間滿是心疼不舍,“小芹,其實他不值得你這樣,他根本不愛你,你何必在他身上耽誤時間?要我說,愛你的人多了去了,你挑個對你最好的嫁了吧。”

周芹苦笑,“對我最好的?誰又能知道是真好還是假好?你也知道,我今年三十六了,即便是嫁人,也肯定是做後媽,後媽哪有那麽好當的?”

“可你就算是嫁他,不也是後媽?”

周芹低頭,吶吶道:“只要能嫁給他,就算是有罵名,我也受著了。”

薛芝玉恨鐵不成鋼,“小芹……”

周芹擺擺手,“芝玉,我知道你對我好,但真的不用勸我了。”

薛芝玉無奈,可是看著好友這樣,叫她怎能不心疼?但她也明白,一個人一種生活,以周芹的能力和社會地位,她完全可以換一種生活方式。但她沒有,那後果也只能是她自己擔著。

時間很快到了下午兩點,林彥紳是四點鐘的課。津城大學離林家有十幾裏路,如果是坐馮光明的車,至多十分鐘也就到了,騎自行車也差不多半個小時,但走路過去,尤其還是推著輪椅過去,那就慢了,一個小時都未必能到。

也是見簡惜惜推著林彥紳準備出發,薛芝玉才知道馮光明早就走了。

“光明這孩子,怎麽走了都不跟我說一聲。彥紳,你這樣怎麽去學校?你等一下,我給光明打電話,請他來接你。”

林彥紳搖頭,“媽,光明有事情,人家又不是我的車夫,總不能一直叫他送我。”

薛芝玉發愁,“那怎麽辦?”

“我讓惜惜送我過去,沒事,頂多就是路上費點時間。”

薛芝玉愁道:“這麽遠的路,得走到什麽時候?要不我叫你爸回來,叫他找輛三輪車,也方便點……”

林彥紳臉色漸漸黯了下來,一副備受打擊的模樣,低聲道:“媽……”

薛芝玉驀地住口。

簡惜惜道:“阿姨,你放心,我路上會照顧好彥紳的,雖說有點遠,但時間還充足,趕得上的。”

一旁,周芹輕聲道:“不如我叫輛車來?”

薛芝玉趕忙搖頭,“不用不用,這上班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彥紳說的也對,總不能一直叫別人幫忙接送,總歸是不方便。待會兒我給彥紳爸爸打個電話,叫他跟學校申請看看,要是有空的教師宿舍,就勻彥紳一間,也省的來來回回的跑。”

林彥紳眼睛一亮,“這個倒是可以。”

他行動不便,肯定得有人跟著去照顧他,這個人選除了簡惜惜,還能有誰?

雖說在家也蠻好的,但若是兩個人能搬出去住,那也不錯。

薛芝玉聽懂了他的潛臺詞,又見他神情中藏也藏不住的期待,惱的上前屈指敲了他的腦袋一下。

“這孩子,果然是大了,留也留不住。”

簡惜惜擡頭看向院外枝繁葉茂的大樹,只當沒聽懂這娘倆的對話。

反正就算是有人去照顧林彥紳,那也不會是她。她也不是不願意幫助林彥紳,而是一旦兩個人單獨住了,林彥紳行動又不便,家務事肯定要她一把罩,至於洗衣服洗澡什麽的,都得她搭把手,想想都覺得尷尬,畢竟他現在已經不是之前那個完全癱瘓不能動的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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