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裏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喜房之內，紅燭盈盈，喜氣洋洋，床頭懸掛大紅緞繡龍鳳雙喜的床幔，喜床上鋪著厚厚實實的紅緞龍鳳雙喜字被褥，朱紅彩緞的喜被、喜枕，到處都是紅色。

龍鳳呈祥，百年好合。

張小凡欣喜靜靜立於床前，心中激動，那紅色喜帕下，是他傾盡生也要守護的人，而如今，他們終於成親了。他鼓起勇氣挑起了那張帕子，把它搭在床檐上。一陣粉香往他的鼻端撲來。他擡起眼睛偷偷地看了新娘一眼，心怦怦地跳動。那燭光下映出的絕世的容顏就那麽毫無防備的映入眼簾。

美人如玉，傾國傾城。

這一刻，他不知道等了多久，盼了多久，念了多久，從相識，相依到相守 ，一路風風雨雨，聚聚散散，只有身邊這個人女子，落在了他的心底，長了根發了芽，拔都拔不走，不管過去還是將來，他的目光永遠只為她一人停留。

碧瑤，我們會在一起，永生永世都在一起，張小凡低聲，似承諾，似保證，他慢慢的坐下，欣賞著紅燭下新娘的嬌羞。

突然不知從那裏而來的一陣風，將桌上的喜燭吹滅，跟著四周突然安靜下來，紅燭，新娘頃刻間消失的無影無蹤，無邊無際的黑暗將他籠罩在其中。

“不，碧瑤——”他突然驚叫，睜開眼睛，已是汗流浹背，定了定神，他才發現自己自己躺在了一個木床上。

夢醒成空，徒留一屋惆悵。

張小凡打量這房間，很是簡陋，不過一桌一椅，一床而已，他深吸一口氣，平覆了呼吸，渾渾噩噩的腦子裏才理出了一些思緒，自己收到師傅消息回到流波山時，宋師兄告訴自己剛剛在密林西面裏找到碧瑤的耳環，碧瑤很可能被魔教的人抓走了，自己本想立刻救人去，可此時魔教大舉進攻，大敵當前自己根本騰不出時間來，接下來夔牛出世，靈兒師姐遇險，自己暴露了大梵般若咒。

然後，然後張小凡慢慢的閉上眼睛，絕望的笑了，隨著大梵般若咒和噬血珠的暴露，別說各峰的師兄弟們，就連最親近的師兄師姐都不相信他，自己遍體鱗傷換來的卻是大家的冷眼與不信任，張小凡突然抖了一下，心裏說不出的難受。

為什麽？明明他只是想保護重要的人，得到的卻是他們的懷疑。嘴裏一片苦澀，仿佛是啞巴在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此刻，他多麽希望那個碧衣青衫的女子在她身邊，哪怕只是輕輕道道一句：“小凡，我相信你。”也好。

碧瑤，全天下怕只有你一人全心全意的信任我，那我也只相信你一人，可好？想到碧瑤，張小凡猛的翻身坐起，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疼的他倒抽了一口涼氣，可是盡管全身骨頭像是散了架似的抽疼，他卻掙紮著下地，碧瑤還在魔教手裏，多留一天便多一分危險，他，沒那麽多時間養傷。

他慢慢的下了床，徑自走到門邊，正想拉開門，可門外卻傳來了一陣對話聲，卻讓他停住了動作。

交談的是宋大仁與杜必書。

只見杜必書道：“師兄，你說，小師弟那一身天音功法到底怎麽得來的？”

宋大仁搖了搖頭，慢慢道：“我不知道，一切只能等小師弟醒了在問，受了那麽重的傷，都三天了還不醒，真是急死人了，還有，碧瑤師妹……嘆……”他停了停，嘆息一聲不在說話。

杜必書默然了一會，道：“師兄，碧瑤師妹的事情，都不知道怎麽開口和張師弟說，說她摔下懸崖屍骨無存，小師弟鐵定分分鐘崩潰，我們當日告訴小師弟碧瑤師妹被魔教抓去了，可是這瞞的了一時，瞞不了一世啊......他.......”

他話還未說完，卻見房門“吱呀”的一聲被打開，張小凡面色慘白的靠在墻邊，他白皙的肌膚上布滿了青青紫紫的淤痕，顯然傷的不清，樣子看起來及其狼狽，他看著他們，蒼白的嘴角輕輕帶些微的顫抖：“師兄，你們剛剛說，碧瑤怎麽了？”

宋大仁與杜必書互看一眼，心道，不好，張小凡怕是聽見他們對話了，這可怎麽辦？杜必書急中生智，道：“小師弟醒了？沒事，沒事，師妹這不是被魔教抓去，等你養好傷，我們一起去救她。”

張小凡不說話，可他黝黑的眸子卻是定定的盯著他們，目光亮的驚人，仿佛他全部的生命都燃燒殆盡了，宋大仁沈默片刻，知道瞞不住了，慢慢道：“小凡，那日其實我和杜師兄是在流波山西面的一個懸崖邊發現碧瑤的耳環，又在崖下的一棵老樹上發現碧瑤的發簪，她很可能重傷之下掉落懸崖……屍骨無存。”最後四個字他說的很輕，一面說一面觀察張小凡的臉色。

聞言，張小凡耳膜轟地一聲，本就蒼白的容顏更是沒了血色，像是一瞬間被人抽離了生氣，徒留一身驅殼，他恍惚地望著他們，不敢置信地望著他們，絕望窒息的氣息將他重重地包圍住

師兄們在說什麽，為什麽他一個字也聽不懂，張小凡他別過臉，一言不發，慢慢的向外走去，腳步踉踉蹌蹌，每走一步，都像是耗盡了全部的力氣，每一步都走的那樣艱難。

可是，他卻沒有停下。

宋大仁臉色一變，望著他，急道：“小師弟，你身上有傷，快回去休息。”

張小凡仿如未聞，一步一個印子的向外走去，可他本就重傷再身，加之噩耗之下心緒難平，身子晃了晃眼看著就要倒下，宋大仁急忙上前，扶住了氣力竟消的張小凡。

“碧瑤……”盡管全身傷口疼的連站都難已站穩，然而，愈是疼痛，竟愈是清醒，張小凡堅持向外走，他要親自去那個懸崖邊，碧瑤一定還在下面等著他去救她。

“好好好，我帶你去。”看著他倔強的模樣，連一向沈穩的宋大仁都氣急敗壞，同門這麽些年，張小凡的固執出了名的，今日若不去看一眼，絕對不會乖乖躺著休息，想到這裏，宋大仁祭起寶劍，扶著張小凡向流波山飛去。

崇山峻嶺，蒼翠峭拔，一片煙波浩瀚。雲海湧動，似有形而又無形，朦朦朧朧的飄渺。

宋大仁指了指懸崖下，道：“當日，便是在這下面發現師妹的發簪。”

張小凡低著頭，眼下雲霧繚繞，深不見底。

碧瑤，碧瑤，你真的下面嗎？是不是受了重傷，別怕，你別怕，我來了，恍惚間張小凡似乎聽到碧瑤的呼喚，那麽哀傷，那麽痛苦：“小凡.......救我.......”

張小凡大喜，沖向崖邊，幾乎就要跳下去。然而身邊的宋大仁眼明手快，一把拉住他。

只聽宋大仁厲聲道：“張小凡，你這是做什麽？要跳下去嗎？下面都是瘴氣，後來師傅給了我們避毒丹也讓我們下去過，什麽都沒找到,再說，這麽多天了，師妹她不可能還活著。”

“不，”張小凡用力搖頭，爭辯道：“我剛剛聽到碧瑤的聲音了，她在下面，她再等我，師兄，你放開我。”

宋大仁用力拉住他，大聲道：“小凡，碧瑤師妹已經死了，她死了，你不要在找了，找也找不到了。”

張小凡怔了怔，隨即笑開，那笑容縹緲卻又真實，他推開他，淡淡道：“師兄，不要開玩笑了，碧瑤答應嫁我了，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現在她只是受了傷，找不道路回來，所以我要去下去找她，帶他一起回家。”

“張小凡”，宋大仁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張小凡莫非因為碧瑤的死失心瘋了，他看著他，斑駁的樹蔭下，張小凡整個人卻恍若是虛無的，仿佛一碰即碎。

宋大仁不由自主的松開了抓住他的手，張小趁機喚出噬魂，一躍而下，不曾猶豫，不曾耽擱，仿佛是即將飛蛾撲火，堅定又決絕。

“該死。”回過神來，低聲咒罵一聲，宋大仁從懷中掏出避毒丹服下，急忙跟了下去，碧瑤已經出事，他不想再賠上一個師弟。

懸崖之下，瘴氣彌漫，在這荒山泥澡間，在蔓藤交纏間，張小凡像是瘋了一般的尋覓著，狂喊著碧瑤的名字，企圖得到一點點回應。

碧瑤，你在哪裏，為什麽不叫我，然而，迎接他的卻只是冷冷的風聲。

越往裏走，瘴氣越重，張小凡卻是不管不顧，多少次踉蹌的摔倒在地，下一刻卻又支撐的站起來，尖銳的蔓藤劃傷了他的肌膚，鮮血隨著他的腳步一路低落，形成深深淺淺的印子，可他卻看也沒看一眼撕了開的傷口，他只知道或許晚一刻找到碧瑤，她便要多受一點苦。

碧瑤你疼的時候，我一定比你還疼，如果可以，你的痛，你的苦，我願意為你承擔，你只要活著，在我眼前活著就好。

碧瑤，心一陣猛烈的劇痛，如同心臟正在被寒冰般的剪子一下一下地緩慢地剪開，每一片碎片都淋漓著鮮血！張小凡又走了幾步，突然間他站定身子，喉嚨一甜，竟然“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血，眼前一黑，昏了過去，人事不知。

作者有話要說： 誰說沒有糖的？明明讓凡瑤成親了，雖然是在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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