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風停雨歇。

張小凡從床鋪上爬起來，第一件事情，便是到廚房，弄起了包子和綠豆糕。

竈間的才火“啪啪”作響，明明滅滅，然而張小凡的心情卻是極佳，連看著小灰和大黃都順眼許多，連帶著也給這一猴一狗個包子。

等他在賣相口味都極好的包子和糕點都制作完畢，天剛微微亮，想著碧瑤昨日是偷偷溜回來，他走出廚房時，不由自由的到處看看，見附近沒人，這才小心的將盤子端出。

天色尚早，他這一路走回沒有碰到什麽人，待站到碧瑤門口，他不禁屏住呼吸，到底一年未見，心裏有些緊張，深吸了幾口氣，他伸出手，敲了房門。

門似乎並沒有關，隨著他的動作裂開了一條細縫，張小凡往裏面看去，並未見人影，連床鋪都整整齊齊的，似乎並沒有人動過，張小凡皺緊了眉頭，若不是昨天碧瑤換下的那一件濕淋淋的衣服還在他房間，他幾乎以為昨晚發生的一切是個夢。

他想了想，回到房間，拿起平日裏與碧瑤聯系的那面鏡子，只是今日任憑他怎麽呼吸，卻再也聽不見那女子溫柔的聲音。

她，這是不想在理他了嗎？可他到底做錯了什麽？

他將費心做好的包子和糕點放在了桌上，楞楞坐著，仔細想著昨天發生的一切，卻想不出個所以然，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的陽光漸漸探出了頭，然而卻照不到他的心房，他突然很想哭，沒有了那個人的消息，他放佛失去了所有，天大地大，便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人。

他被丟下了嗎？他被放棄了嗎？這樣想著，心裏的疼痛放佛是無端的蔓延，一時間侵入四肢百骸，疼的他幾乎窒息。

碧瑤，她可知道，只因為有她，他才改變，他才發奮，他才學會悲傷過，他傻，是因為有她，他疼，是因為有她，他的世界因為有她而變得燦爛，也會因為她而變得蕭索。

她可以討厭他，可以欺負他，可是能不能不要不理他，可不可以不要到他看不見的地方，他會難過，會害怕，會孤單。

只是，他終究沒有哭出來，看著桌面上幾乎已經泛不起熱氣的包子，張小凡突然平靜下來，只是從心中泛起疲憊如潮水一般湧出，陽光落下一道長長的影子，孤單又寂寞。

這個黎明，很長。

“小師弟，今日早飯怎麽還沒準備？”這是，門口一個聲音抱怨道，跟著出現的是大師兄和五師兄呂大信。

“啊？”張小凡被嚇了一跳，幾乎從椅子上摔下來，穩了穩身子，他才低低開口叫道：“師兄？”

呂大信挑了挑眉頭，道“好啊，小師弟，我們在外面等了這麽久沒有飯吃，原來是一個人做了好吃的躲在房間裏享受啊。”他停了停，順手從盤子裏拿起一塊綠豆糕往嘴裏一放，口中還含糊不清道：“好吃，好吃。”

張小凡想要阻止，卻總覺還是動了嘴，算了，反正碧瑤已經不在，給誰吃還不是一樣。

宋大仁在一旁也道：“就是，往日裏這點心可是只有碧瑤小師妹在的時候，我們才有口福品嘗，要不是師妹如今下山歷練，我都以為師妹回來了，說真的，都一年沒見她了。”

呂大信白了他一眼，道：“還有一年七脈劍會就到了，到時候小師妹一出場絕對要迷倒一大票師兄弟，嘿嘿，都說那個小竹峰陸什麽的是青雲門第一美女，我看，我們小師妹絕對不比她差。”

這些話，落在張小凡耳中，又是重重一擊，碧瑤明年便十五歲了，已她的姿色和天賦只要在七脈劍會露個臉，必定引人註意，想到到時候有許多優秀的師兄弟傾慕於她，張小凡一時間心緒大亂，整個人如果無主的幽魂一般，失魂落魄。

然而宋大仁與呂大信卻沒有註意到他，還在興致勃勃的討論著，只見呂大信一拍手道：“到時候啊，我們一定要給小師妹把把關，絕對要給他找個如意郎君，我看吶，全青雲門怕是只有蕭師兄配得上，對吧，張師弟？”

見張小凡不答話，兩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只見他低著頭，兩手緊緊握著，垂在身側，連身子都輕輕顫抖著，兩人對看一眼，只覺得張小凡這樣的情況有些不對，宋大仁拍拍張小凡的肩膀，逼著他擡頭與他對視。

這一看不要緊，只見張小凡面色白的嚇人，連嘴唇都沒有血色，兩只眼睛直直的睜著，裏面空洞的嚇人，全身上下一片死氣，他嚇了一跳，連忙伸出右手捂住張小凡的額頭，果然滾燙一片。

這是生病了？修行之人不容易生病，加之張小凡平日裏也算強壯，來青雲之後除了被師傅打打罵罵，不，是責罰外，都沒有發燒小咳的問題，當下兩人嚇壞了，宋大仁與呂大信將張小凡扶上床鋪休息後，一起離開稟報田不易。

這邊不說張小凡躺在床上如何失魂落魄，且說碧瑤自張小凡那裏出來，一漫無目的的走著，在這淒涼蕭瑟的風雨中，悲傷是指尖的涼和心底的痛。她的眼中閃過的一會兒是前世鬼厲深情又淒厲的目光，一會是如今張小凡對他隱瞞時候漲紅的臉色，三年的朝夕相伴，一年的不斷聯系，自己對張小凡已經是情根深種，一直以為這一世張小凡亦會如此對自己，可昨夜的事實狠狠的甩了自己一巴掌，她思緒及亂，心中焦躁，就這樣一刻不停的走著。

突然，她的腳步頓住，從胡思亂想中醒了過來，不知不覺間似乎走到了青雲門的後山，此刻面前大空地之中，聳立著一座氣勢雄偉的殿堂。

確說青雲後山有兩個重要地點，一個便是聞名天下的“幻月洞府”據說，這是千百年前青雲青葉祖師閉關之所，非歷代掌門不可入，另外一處便是祖師祠堂，是供奉青雲門歷代祖師的地方，除了祭祖之日，平日裏冷冷清清，而此處便是那祖師祠堂。

碧瑤定定站住，靜靜看著，殿堂前只有一個老者在默默的掃著地，見有人看著自己，那老者擡頭看了一眼，覆又低下。

那一眼，無波無瀾，放佛天下間所有的大事也進不心中。

碧瑤吃了一驚，緊緊的盯著老者，若不是事先知道，她幾乎不敢承認，眼前的形容枯瘦的老者便是昔日驚采絕艷的萬劍一。

“白衣如雪，英俊瀟灑，豪氣萬千，天縱奇才，驚采絕艷，睿智無雙。”那是從不輕易評價人的幽姬對萬劍一的評價，甚至連青龍大哥都說“此人天縱奇才，驚采絕艷，乃生平緊見，可以說若無此人，當年那幾個青雲門弟子決然沖不進我們蠻荒，更不用說還殺到我們聖殿，那時候他一個人單槍匹馬沖了進來，甚至在二聖神像之間的白墻上，生生刻下了他的名字『萬劍一』三個大字！”

百年時光匆匆，無法將滄海變成桑田，卻能將一個翩翩少年換了容易。

昔日聖母冥王殿上，那輕輕挑起面紗多情少年，那面紗下驚現的絕色容顏，仿佛是定格在了歲月的時光裏，在也回不去了。

只是百年之前這人憑空消失，很多傳聞卻說已經死了，若非前世的關系，她怕也不會將這歷經滄桑的老者與當年那白衣少年聯想到一起。

不知道，幽姨若看到此人會作何感想？美人未老，英雄卻已遲暮。

碧瑤拱拱道：“前輩，無意到此，失禮之處，還請前輩見諒。”

那老者頭也不擡，恍然不聞。

碧瑤也不生氣，只是找了個臺階座下，兩手托腮，心道：既然不想回鬼王宗，又不能回大竹峰，不如就先呆在這裏，反正這裏平日沒人來，正好落個清凈。

她這樣想著，卻感覺自己的法寶墨雪劍有異動，劍身震動，發出嗡嗡的轟鳴，似要破空而出，碧瑤忙一揮手，長劍墨雪便出現在手中，劍身泛起寒光。

這可是一年多來第一次，碧瑤心中訝然，卻見那老者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到了身側，深邃的而蒼涼的眼神落在了她的劍上，沈聲道：“墨雪劍？你是田不易與蘇茹的女兒？”

作者有話要說： 小凡虐身又虐心啊，師兄們神助攻啊，點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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