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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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莫愁的神色是罕見的嚴肅。

手術室裏的味道並不好,他不顧人阻攔跨進去的瞬間皺起眉頭,卻在看見沈舟時眼眸松動。

這不是第一次看見他重傷,可這一次卻比以往都傷得重。那家夥安安靜靜躺在那裏,眉目輕闔,臉色蒼白。

“還好沒讓她看見現在的你。”男人喃喃,從腰間抽出一個月牙白鑲金絲線的扁平布袋,攤開後是一排長長短短、粗細不一的銳利金針。

本來要把沈舟轉到icu監控24小時,確認腦死亡後撤除呼吸機,眼下這個人忽然強闖手術室,醫生護士攔都攔不住。

“警察呢,警察!這有人闖手術室難道你們都不管嗎?!”

外邊守著的兩個刑警頓了頓,咬牙一左一右拉著許微瀾的手:“許小姐,你已經嚴重擾亂醫院秩序,麻煩清醒點!”

許微瀾強勢地堵在手術室外,雙目紅得快要滴出血來。其中一個見狀禁錮她攤開的雙手,另一個趁勢闖入去阻攔君莫愁。

“放手!”金針掉落在地,不會功夫的君莫愁沈下臉:“再耽擱神仙都救不回他了!”

“放開我,放開!”掙紮不停的許微瀾一聽見這句,整個人都快瘋了。她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麽低聲下氣地求過誰,可這會被逼急了直接跪在地上:“為什麽就不能讓他試試?他真的是醫生,反正你們已經沒法子了,求求你們讓他試試吧。”

“瀾瀾,”許媽媽淚流滿面:“你這又是何苦啊!”

“媽,”害怕和無助把許微瀾逼到了絕境上,甚至比之前被挾持還要絕望。沈舟就在那裏,隨時就可能離開她了,一想到這裏天昏地暗。失去一個人是什麽感覺?眼睜睜看著他走自己卻無能為力又是什麽感覺?

許微瀾恨不得拿全部的東西去換,換得時光倒流,換得他安然無恙。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讓莫愁去,如果……一切的後果我自己來承擔。”

外邊的亂惹得裏邊開始松動,君莫愁反手一針紮在來人的手肘上,對方悶哼出聲,渾身又麻又無力。他驚恐地看過去:“你對我做了什麽?”

男人薄唇緊抿,大步走到沈舟面前,一根針直接紮入他的天靈蓋裏:“讓你安靜。”

第一針下去,所有的抵抗都化作了觀望。許微瀾都說了後果自負,他們該盡的責任已經全部盡到了。

許父把許微瀾拉起來,她嘴唇抖了抖,最後靠著他肩膀:“爸,我腿軟站不起來了。”

“你靠著我慢慢起來,瀾瀾,爸爸一直都在你身邊。”

“謝謝,”許微瀾嘗試了好幾次才找到些力氣,雙目凝聚了微弱的神采:“莫愁在救他?”

許父點點頭:“在救,你累了休息吧。”

“不,我等。”

許微瀾靠著墻站,裏邊一聲驚訝低呼卻讓她想問又不敢問。她太害怕了,全身都在不自覺地抖。

頭上的金針越來越多,一溜血從沈舟鼻腔裏流出。原本是兩條平行直線的儀器忽然起了波瀾,又瞬間消失。可這不到一秒的反應卻震驚了在場所有人,連帶著醫生都驚訝低呼:“怎麽做到的?”

君莫愁額頭都是豆大的汗珠,全神貫註地捏拿最細的那根,在沈舟的腦部慢慢彈入刺激他的反應。

這是傳遞疼痛的區域,他想用痛來把他喚醒。幾次穿刺後躺著人的手忽然抽搐了下,繼而所有的儀器全部響了起來。

“這——這!!”

君莫愁快速收針,臉色發寒,汗珠大顆滾落。

當他推門出來的時候,許微瀾的眼神都快把他盯穿了。男人有些艱難地點頭又搖頭:“活了,但——”

所有的力氣瞬間被抽幹,她倒下去的時候滿腦袋都在想。只要他活著,無論怎樣,都是最好。

***

以治療精神類疾病聞名的市醫院有山下和山上之分,那些輕微的病人在山下院子裏曬太陽,而山上高築鐵欄的三層老樓建築,行動受限,無法自由出入。

裏邊接受治療的,全是具有攻擊性的患者。

鶴景揚雙手被反銬,眼神兇得嚇人:“信不信我殺了你們!滾,都給我滾!”

邊上的人使了眼色,一針下去,原本掙紮得厲害的人慢慢沒了動靜。

內力凝滯,鶴景揚下唇快被咬出血,肩膀和腿部的槍傷再度崩裂:“你們對我做了什麽!”

“加大氟哌啶醇計量,意識清楚卻有很強的反社會性格,必須控制他並單獨關押。”

“他精神上沒問題,會得到法律應有的制裁,等鑒定結果吧。”

林正點點頭,走出醫院的時候被太陽晃得睜不開眼。作為破獲這起特大案件的首要功臣,他卻一分獎勵也沒要,反而提交了辭職信。局裏卻並不接受他的辭職,在林正的一意堅持下免去大隊長的職位,只做一線刑警。

邊上的人忍了很久終於問他:“林隊,究竟為什麽啊?”

“我不配。”男人垂目,眼帶自責:“有些錯是彌補不了的。”

他把人送回去後在城市裏轉了幾圈,連環殺人案的兇手緝拿歸案,仿佛籠罩在天空的陰霾被掃除幹凈。

今天的天氣不錯,路過的草坪上不少老人帶著幾歲的小娃娃在曬太陽。

林正走到軍區總院卻止步了,這個舉動持續了一個月。他還是毫無勇氣踏進去,像他的影迷一樣去祝福他支持他,去安撫她幫助她。

“是在17樓019嗎?”

有一群捧著花的姑娘聚集在門口,林正喊住其中一個:“麻煩幫個忙。”

抱著許願瓶的少女轉身打量拿著一束百合花的男人:“怎麽了?”

“麻煩幫我一起帶給019。”

“沒看出來啊叔叔,你竟然也是沈舟的影迷。不過那邊沒有設門禁,運氣好的話是能把東西送進去的,你為什麽不自己去?”

林正扯了下嘴角,笑容苦澀:“不了,我……”

“哦,”對方露出個了然的笑:“給我吧,我幫你。不過我們都送的他非洲菊,火熱活潑才適合他,下次記住了啊。”

林正點頭。

這個舉動也重覆了一個多月了。

許微瀾被綁架,沈舟為救她至今昏迷不醒,無論是不是他的影迷,為了愛人甘願涉險的舉動牽扯了不少人的心。

原本也有很多人在恨許微瀾,可在一個多月的守候中,沈舟沒有醒來,她卻一直不離不棄,慢慢地,深刻的愛情比誰配得上誰更加扣人心弦。

她們送來了無數千紙鶴,許微瀾每一份都收下了,在醫院的天花板上掛著,高高低低地掛了很多。她送走了來看望的朋友,這才抽空給自己倒了杯水喝。

許微瀾見沈舟嘴角有些幹,忍不住低頭用嘴餵他一小口,再慢慢抿潤以往那總是微翹的唇。

“41天了。”她嘆了口氣,拂開沈舟的額發在他眉心親了一口:“挺能睡的。”

這家夥還是安安靜靜,少了他的念叨,許微瀾忽然覺得自己的世界都安靜下來,連帶著浮躁一同褪去。

她早就開始正常上班了,雖然公司裏沒人敢當著她的面提起沈舟,連帶著每人說話都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一碰即隨的瓷娃娃。

可是許微瀾不是,上班依舊雷厲風行,這兩天順帶收拾了容貝麗。

目前,娛樂圈所有關於沈舟的新聞都成了吸金和吸睛的熱門,為了湊知名度的各類捆綁“銷售”一並出來了。那種原本就和沈舟不熟,卻發長篇來回憶他鼓勵他表示關系比較好的人許微瀾都放之任之。

只要是帶著祝福的話語,她都默默地看了就過了。但是容貝麗不一樣。

這個女人前陣子潛規則某當紅小生被曝光後名聲一落千丈,後續扒出她一連包養了好幾個圈內十八線男星,更是成了萬種唾棄的對象。這個女人或許所有的天賦點都點在了胸上,腦子卻被忽略了開發,索性破罐子破摔不做經紀人開始自己出道,笑成這個世界上沒有她沒碰過的男明星,連帶著沈舟也被她碰過。

這一刻所有人都忍不了,許微瀾看了采訪之後只是輕蔑一笑。她只去了趟酒店,目擊者直接就跳了出來:“怎麽可能!那天她直接被綁床頭的,人家碰都沒碰過她!屋裏全是這女人的□□道具,沈舟的影子都沒有。”

沈舟的形象本來就很正而向來很少出現在媒體公眾面前的許微瀾卻接受了一家報社的采訪,問起這件事只露出一個風輕雲淡的笑:“我男人胃口沒這麽差。”

這一刻容貝麗成了過街老鼠。

許微瀾不是瓷娃娃,沈舟活下來是只能讓她活著,而它的出現卻能讓她生活。

快三個月,她的小腹還是看不出來有什麽變化,若不是那天聽到了跑火車似的胎心,許微瀾還是不敢相信自己懷孕了。而這三個月她基本沒什麽特別的反應,除了胃口變得奇怪,能吃能睡,狀態比較好。

許微瀾讓護工回去休息,下班的時候就呆在醫院裏陪他。營養液掛上後她去打了一盆水,慢慢給他擦眉眼,擦脖子,身體,仔仔細細重透著寧和的溫柔,每個地方都不放過。

換了好幾盆水後腰有些酸,她揉了會後開始給他按摩。

肌肉長期沒活動會萎縮,她怕沈舟醒來發現自己走不動路怎麽辦。許微瀾一邊給他揉一邊說今天的事,說了幾句就停下來,仿佛在等他回答。

可是他已經安靜了41天了。

心底不知道是什麽滋味,失落早在日覆一日間變得麻木,期待也在一日日裏被消磨。許微瀾按著按著,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打個招呼吧,你倆什麽時候才能見面?”

“瀾瀾?”

許父敲門,許微瀾小心將神舟的手收進被子裏才起身:“進來吧,爸。”

可一起來的還有一個人。

向琛還是第一次來看沈舟,可視線卻一直在許微瀾身上。

許父見自己的閨女側頭看他,心虛地躲開目光:“我回去了,剛才在路上遇見向琛,他說向來看看你們我就帶了個路。”

向琛笑:“謝謝伯父。”

許微瀾沒說話,繼續給沈舟按胳膊。

屋裏走了一個人又安靜下來,向琛看著在微風下擺動的千紙鶴,隨手拿起一個拉開看,“沈舟,希望你快點好起來,我們都很想你好好的。”他頓了頓又換了一個,“睡夠了就起來演戲啊,只演了兩部吊足胃口就休息怎麽行!快點醒來!”

“你親手掛的?”

許微瀾低低應了聲,眉目裏帶著恬靜:“他的影迷都很熱情,好像我不收就會哭給我看。挺好的你說是不是?我每天在上邊新增10個,現在已經有410個了。”

向琛目光落向她,許微瀾皮膚飽滿狀態不錯,他以為她會消瘦加消沈,卻沒有。

“看著你很好,我放心了。”

“能有現在這樣,我很滿足。”許微瀾活動了手腕繼續給他按腿,仿佛這就是她的全世界。

“怎麽不找個人來幫忙?”

“瞧不起我的技術?”許微瀾眨眼笑:“連醫生都誇我進步神速,專業水準沒差。”

“我不是這個意思,這樣下來很累吧,工作,生活,他。”

許微瀾垂眼,隔了會搖頭:“你不明白,現在能做這件事我已經很感恩了。”

她低頭的樣子勾動心底最軟的那根弦。向琛忽然蹲在她身邊:“微瀾。”

許微瀾動作一頓。

“你就沒有別的打算?”

“……什麽打算。”

“植物人,醒來的幾率有多大?”

“只要有希望,我都會等。”

“萬一孩子需要一個爸爸呢?”

“它只會有一個爸爸。”

“微瀾,我在等。”向琛終於說出那句話:“你在等他,我在等你。如果他一直沒醒,我會——”

許微瀾猛地站起來,指著門口:“看望時間到了,我希望收到的是祝福,而不是詛咒。請吧。”

向琛頓了頓,眼底深黑:“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但是那些話我都是認真的。”

當人慢慢走出房門時,許微瀾喊住他:“向琛。”

男人眼底閃過一絲希望:“怎麽?”

“以後別來了。”她說:“還有,謝謝你無私幫樂娛扶持新人,可真的不用了,我不想你在環宇難堪。樂娛已經過了最困難的時期,一起努力吧。”

眼底閃過一抹苦澀,向琛點點頭,再點頭。隔了很久才開口:“好。”

許微瀾的世界又安靜了,可他口中“植物人”三個字卻深深地刺激了他。

是的,君莫愁也說自己沒法子,最近一直閉關研究怎麽喚醒她。他們嘗試了無數次,可是沈舟依舊還是這樣。

從失望到失望,許微瀾洗漱之後偷偷鉆進沈舟的被子裏,看著他挺拔清逸的側臉出神。

慶幸自己足夠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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