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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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微瀾這幾年最大的運動運動量,絕對誕生於今天。

雖然自己不是天之驕女,可從小到大父母也沒讓她做過什麽體力活。現在僅僅彎腰鏟鹽,差不多鏟了十來米,恨不得把鏟子拍節目策劃的腦門上。

汗水才冒出就被風刮了去,許微瀾拉下面罩喘氣,對過來的攝像機鏡頭仿佛在冒寒光,她刷地拉上面罩背過身去。

還是不習慣這些東西對準自己。

忽然有些佩服沈舟。

電影拍攝也好,之前的替身也好,那雙烏溜溜的眼珠子在鏡頭面前從沒怯過。不過仔細想也是,這世上這家夥怕過誰?

周醉把鏟子往地面一插,咧嘴:“累了吧?”

許微瀾點頭。

“魏嘉怡呢?”

“在裏邊。”

“累活兒你來做啊?”

許微瀾謹慎地看了他一眼,含糊:“都差不多。”

她又拿起鏟子在地上刨。已經被松過的鹽巴顆粒夾著雜色的黃沙,粗糙的大顆粒和平時吃的完全不同。

周醉對著鏡頭偷開口:“她在害羞。”

畫外音:“你怎麽知道?”

男人偏頭:“看,看她耳朵,紅的。”

鏡頭快速切到許微瀾的臉上。

正在低頭鏟鹽的女人帶著大口罩,露出的深邃眉眼乍看有些混血的異域風情。只是那一低頭就能領略出一二,略挑的眼尾,飽滿的輪廓,顏值和身材完全不輸另外兩個女明星。

可偏生對鏡頭很恐懼,往她身上掃,許微瀾就一個勁兒地躲。

最後看的周醉哈哈大笑,忍不住過來想調劑下氣氛。

“魏嘉怡人怎麽樣?”

許微瀾擡眼,貓兒般嫵媚的眼睛特別亮,也特別警惕。

圈裏誰都了解魏大小姐的脾氣,如果說她好,許微瀾確實也開不了這個口。她沈默了下:“本性不壞,只是驕縱了些。不過自家的孩子,無論外邊怎麽說,我都覺得是好的。”

因為一般經紀人按理會說“挺好的呀,她本人和你們看見的不一樣”“你們都誤會了,她人很好相處”之類的客套話,這個大實話說得,周圍幾個人都楞了眼。

算是間接地承認了魏嘉怡的缺點,又很巧妙地表達自己不嫌棄。

周醉反射很快,立刻追問:“魏嘉怡有男朋友嗎?”

“……你孩子幾歲了?”

許微瀾的話題轉得太生硬,周醉咧嘴:“才1歲多,那你有男朋友嗎?”

她握著鏟子的手在捏緊。

周醉其實很早以前就註意過許微瀾。

那時候她還是個模特,有著讓人羨慕的身材資本,也有一張很耐看的臉。她出過幾次平面,效果都不錯,甚至還差點代言上國外某輕奢品牌。

那時候許微瀾還是小火了一把,不少雜志和女裝代言都是她,隔三差五就能看見這姑娘的照片。但仿佛又在一夜之間,許微瀾消失在眾人眼裏。

他還在感嘆這個小姑娘可惜了,卻沒想到消失後再出現,搖身一變成了向琛的經紀人,樂娛的股東之一。

周醉和向琛曾經合作拍過諜戰劇,那陣子關系走得比較近。隨時拍晚了溜出去吃宵夜,他恨不得次次背著經紀人,而向琛卻每次都把許微瀾給帶上。

或許從那一刻,他就察覺出兩人“友達以上,戀人未滿”的關系,以至於在以後的六七年裏,他一直認為許微瀾就是向琛背後默默奉獻的女人。

她確實也在這麽做。

今兒這句話問出口算是無意識的八卦,可問過之後就豎起耳朵聽。其實近幾年他和向琛之間基本沒什麽互動了,到後來他離開樂娛,甚至沒有帶走許微瀾,說實話,周醉心底好奇得要死。

真人秀變成談心節目也不是沒可能,周醉說完,一雙炙熱的求知眼神直射像許微瀾。

男朋友……

許微瀾眼神發飄,最後歪頭看向攝像機。

“這些都播嗎?”

攝像師憨厚笑:“播不播看導演,我只負責拍。”

她點點頭,繼而勾起鬢發輕笑:“我都快30了,你覺得呢?”

像是默認,這一下又是重磅來襲,沒有人在節目上像她這麽實誠,周醉整個人都傻了。

許微瀾苦笑:“還有什麽想問的,一起問了吧。如果沒有那就開工,半車都沒鏟完呢。”

距離日落雖然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可是三大卡車的任務確實也很可觀。他們三個忙活了1個多小時,半卡車都沒著落。

其實她大可說不,也可以含糊地扭轉話題。

可是許微瀾直覺這段會被播,而播了之後呢?

沈舟肯定看得到。

不想讓他炸毛,自己收拾不住。再說,她也不想讓他誤會。

因為他對她毫無保留,掏心掏肺。

反正除了當事人,也沒人知道是誰。

周醉卻在驚訝之餘,感嘆歲月這匹脫韁的野馬,奔騰起來誰都抵擋不住。許微瀾都要30了,那是,自己都41了。

當初大冬天晚上吃燒烤的三人組再也沒一起聚過。當初看好的兩個人,也早在前陣子分道揚鑣。

周醉嘆息,表面卻笑嘻嘻的:“你能找到好歸宿,我們都挺高興的。”

我們這個詞,用得很玄妙。許微瀾沈默了。

兩人都帶著微耳機,裏邊其實能聽見節目組臨時性的小命令和建議。

比如現在,周醉聽到的指令是“問向琛的事”,許微瀾聽到的是“能不能繼續聊點關於影帝的消息?”。

許微瀾沒說話,周醉扛起鏟子嚷嚷:“車子再往前開點兒啊,這裏的地皮都快被我們鏟出來了。”

卻只字不提那個名字。

許微瀾默默跟在身後,擦身而過的時候低聲飛快:“謝謝你,醉哥。”

這邊繼續是枯燥的鏟鹽工作,見再沒什麽抓取的內容,何穗子的註意力轉移向另外兩組。

其實鹽湖鏟鹽的收入並不高,這個地方交通不便,水電氣各方面輸送都困難,所以鹽湖邊上的制鹽廠差不多在上個世紀80年代起就荒廢了。

取而代之的是從鹽湖裏提煉“鋰”元素,加工制作鋰電池。

所以她們在廠裏,無論是挖鹽還是制鹽都停留在非常老式的處理手法上,沒有高科技的工具,全部靠雙手操作。

魏嘉怡戴著口罩,露出的臉部表情瀕臨崩潰邊緣。

加了柴火的屋裏悶熱無比,燃燒起的煙霧隔著薄薄一層口罩往呼吸道裏鉆。

魏嘉怡站了會就出來了,一個勁兒跺腳:“這怎麽弄啊,怎麽弄?誰想出來的任務環節啊?動腦子了嗎?”

劉子玨很尷尬,出來勸她:“水汽幹了就可以了,你站去上風向吧,稍微好一點。”

白皙的小男生額頭上全是汗,衣服臟了也不在意,內心比外貌看著更爺們兒。

魏嘉怡依舊搖頭:“我放棄,你們做。”

說完摘了口罩就出去,早在外邊蹲守等待的朱衍兩人忙趁虛而入:“我們來。”

魏嘉怡傻眼。

她在屋外站了好一會,扛著攝像頭的師傅得到命令後來了句畫外音:“你要不要去澤澤那邊看情況?”

魏嘉怡站著沒動,仿佛對自己的鞋子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你的搭檔在鏟鹽,那邊比這裏更辛苦。”

女人忽然很煩躁:“那又怎樣?又不是我讓她去的!”

短暫的沈默後,攝像師問:“那你今天就在這裏等著過了?這麽算下來,到晚上可能就是錢最少的。”

魏嘉怡嘴唇抿成一條線,轉身去了屋內。

末了很用力把門關上:“別跟著我!”

鏡頭前是封閉的門,攝影師無奈:“進不去。”

他敲了兩下,最後放棄:“鎖了。”

怎麽辦?不得不去把許微瀾叫過來。

許微瀾邊走邊聽他們說,表情也越來越沈默。等到了魏嘉怡的門口,她抱著胳膊:“你要呆裏邊,有本事就呆一輩子。”

魏嘉怡猛地拉開門:“要不是你車開得慢,我們也不會到處求人幫忙?”

兜兜轉轉,竟然埋怨起了自己。

許微瀾笑了下,眼底卻沒什麽表情:“人這輩子求人的地方多了去,這點都受不了,你還是呆在裏邊別出來了。”

火藥味老遠都能聞到,惹得劉子玨和苗澤澤他們不住往外邊望。

許微瀾讓她別出,生來帶著反骨的魏大小姐迫不及待從屋子裏邊蹦了出來。目的達到,許微瀾繼續帶著手套回去鏟鹽。

一鏟子下去發現,自己無論多累,今晚註定都是最後一名。

索性坐下先歇息會,脖子和腰都疼得厲害。

到了中午,劇組發飯。可該死的規則竟然是拍賣環節。

兩葷一素的盒飯20元,一葷一素的15元,以及看起來又硬又幹的8元饢。

當大家在一起,劇組公布每個人身上的錢。

周醉組一上午140塊,劉子玨兩人除去支付朱衍,也有96塊錢的收入,苗澤澤組80,朱衍組48,魏嘉怡呢?

因為她一上午的游手好閑,只有許微瀾賺了20塊。

所以到吃午飯的時候,魏嘉怡格外沈默。

前兩組手裏的錢相對比較寬裕,所以都選擇了15元檔的盒飯。苗澤澤想選餅,卻擡手制止。

遲陽直接給她買了20元的盒飯,引發不小的轟動。男人把飯遞給她,自己卻只買了8塊的饢。

“你食量大,別的吃不飽。”

苗澤澤捂嘴感動,許微瀾撐著下巴微笑著看。難怪遲陽要走,原來如此。

等到了她們,魏嘉怡眼神往盒飯上瞄。

許微瀾動作沒變地開口:“想吃?”

“……”

“拿自己錢去買。”

她一下就哭著跑開了:“連你也欺負我!”

氣氛是湧動的尷尬,大家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許微瀾不用腦袋也能想得到,魏嘉怡今天的表現恐怕又要惹出千萬黑。

許微瀾徑直走領餐地點,將20塊豪氣往桌上拍,端起盒飯就走。

導演:“這碗端走,你們就一分錢也沒有了。”

許微瀾掰開筷子,風輕雲淡的:“反正已經是最後一名,吃飽了再說。”

這個心態,周醉在邊兒上手動點讚:“要吃什麽?我幫你買吧。”

許微瀾搖頭:“得給她長個記性。”

說是給她長記性,許微瀾端著飯盒卻一直沒有開口吃。魏嘉怡蹲在鹽廠外邊哭得傷心,見大家坐在一起有說有笑,就更加傷心了。

又見許微瀾端著一份超大份的盒飯,一看就是20的,氣不打一處來。

視線對上,許微瀾拎著飯盒過去。

“哭累了?”

魏嘉怡沒理她。

“我只是想讓你明白一件事。”她邊說邊把飯遞出去:“你不是宇宙的中心,沒人會圍著你一個人轉。”

魏嘉怡狠狠,伸手想拿:“那也不需要你管。”

攝像師停在不遠的地方,許微瀾背過身去。

“那行,”她點點頭,在她伸手的瞬間又把飯收回去,幹脆利落地坐在她對面掀開蓋子。

肉香順著熱氣騰升,魏嘉怡眼睛都瞪圓了。

許微瀾往嘴裏餵了一口,就聽魏嘉怡哭喊:“你怎麽能這樣!”

“怎麽不能這樣?”

“你欺負人!”

“那憑什麽我不能欺負你?再說,我自己辛苦努力賺的錢,我自己換了食物。怎麽又成了欺負你?誰又要求我的東西必須得分你一半?”

“你……你……”或許魏大小姐活了20幾年,沒人這麽在她面前無賴過,“你”了半天半個字都蹦不出來。

許微瀾當著她的面吃得幹幹凈凈,完全不按照劇本套路來。

魏嘉怡哭著跑了。

她冷著臉把盒子扔進垃圾桶,捂了下胃部。

其實自己的食量壓根吃不了那麽多,都是硬撐的。

下午規則就變了,劇組要求大家把封好的鹽拿市場上去賣,多賣多得。

說實話,在這種窮鄉僻壤的地方,明星效應其實並沒有多轟動。幾個人拉著一班車的粗制鹽,叫喊了半天,來的人也就湊過來看看熱鬧,偶爾一兩個問價格的,都被張口喊“10塊”的天價給嚇跑。

周醉苦笑,辛苦這麽久,原來1袋也就撐死1塊錢。

5組分別在5個地點,許微瀾他們站在那,誰都沒張口吆喝。

沒吃飯的魏嘉怡臉色臭得很。

周圍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群,有小孩覺得兩個大姐姐漂亮,被媽媽鼓勵上前問價格,卻看了眼她生人勿近的臉色誰也不敢動。

當大家的成績都不太好的時候,一只淺金色的大狗忽然從人群中鉆了出來。

大狗叼著一個籃,裏邊裝著50塊錢。

許微瀾看著它,猛地從板車裏站了起來,腦袋撞上車頂,“嘶!”

這只金毛……

怎麽這麽眼熟啊?

它脖子上沒有項圈,渾身上下有些風塵仆仆,腦袋上被人綁了個頭巾,看著像賣雞蛋的大嬸兒一樣。

或許它自己也覺得煩了,放下籃子後吼了兩聲,不足擡爪子撓腦門。

許微瀾頓了頓,那句試探的喊又吞進了喉嚨裏,在鏡頭全部對準金毛的時候,她探頭到處張望。

四周是黃泥土房,出去周圍圍著的一圈人,一望無涯的視野裏沒有出現熟悉的身影。

不會吧……不可能……

心跳得很厲害,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緊張什麽。許微瀾死死盯著金毛,仿佛要把它盯穿一樣。

從d市到這邊,飛都要飛2小時,再說,老薩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這只金毛給她的感覺太熟悉了,哪怕包著頭巾,脖子上壓過的毛昭示著

曾有過的項圈印記。

“汪!”

周圍人全部摸出手機對著大金毛狂拍。

而它似乎不耐煩,叫了兩聲催促,這一叫,許微瀾更加肯定是它了。

自家的狗,你丫再裝我也認識。

她咬著下唇,一時間哭笑不得。

許微瀾招手,大金毛卻像是有點心虛,有些怕她,叼著籃子把50塊頂出去,只用牙齒咬了一小袋甩進去,繼而一溜煙就跑了。

許微瀾猛地跳下車往前追,分開人群之後忽然就停在了那裏。

不……

不能去。

現在還在拍攝。

她頓了頓,繼續回到板車前。

大金毛的出現似乎給生意註入了活力,沒過多久陸續有人來買,一下午下來,許微瀾收入78塊,一躍成為收入最高的小組。

老薩叼著籃子一連跑了好幾條街,最後把人全部甩開後在一個小巷子裏停住。

靠在墻邊的男人俯身順毛,給了它一根火腿腸:“乖。”

大金毛瞇著眼睛,無比享受。

男人壓低帽檐,最後牽著它往更隱秘的地方走。路過一個賣包子的地方,肚子咕嚕嚕叫個不停。

沈舟捂了下,最後摸遍了所有的包。

只剩下9塊錢了。

他站了會,最後嘆了口氣,身影在夕陽下格外寥落。

許微瀾把錢給魏嘉怡,在手工的時候發現一家銀行at機。她忙跳下去,劇組工作人員在後邊喊:“取錢犯規啊。”

她搖頭:“別忙拍,我忙個私事。”

能靈活處理的這邊兒都很寬容,沒有攝像機跟著,許微瀾將背包裏藏著的信封拿出來。

將5000塊存了進去。

沒過多久,沈舟的電話響了,一筆入賬出現在上邊兒。男人頓了頓,最後失望地喃喃:“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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