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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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微瀾早早回家,發現屋裏一點人氣也沒有。

她在玄關換鞋,老薩在身邊走來走去,給狗狗順了毛後,許微瀾在客廳裏晃了圈,再探頭在花園裏掃了遍。

“沈舟?”

沒人回答。

奇了怪,這家夥頂著一身紅疹去哪蹦跶?

許微瀾把新鮮葡萄放桌上,剛把圍裙套上門就開了。年輕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一道,沈舟回來,胳膊肘還夾著一顆不怎麽新的籃球。

“你去……打球了?”

許微瀾手裏還抓著一串葡萄,表情驚訝。

沈舟換了鞋飄進來,額頭帶著幹凈的汗珠。他將籃球左手換到右手,動作利落得完全不像才碰:“剛才玩了會。”

他湊過來撚了顆葡萄塞嘴裏,回過神的許微瀾一個勁拍他的手:“爪子這麽黑!我還沒洗完呢!”

這家夥眼角一彎,朗笑著往浴室裏走,可走到一半忽然轉過頭來,歪過頭看向她:“我今晚不回家吃飯。”

說完就仔細觀察許微瀾的反應。

她聽了後頓住:“啊?”

不回家還能去哪?

沈舟嘿嘿笑著摸了下她的頭:“朋友請客啊。”

朋友?!

許微瀾心底很驚訝,舉著葡萄一路追過去:“你有朋友了?我怎麽不知道!什麽朋友?做什麽的?”

浴室門在眼前合上,隔了會男人打開一條縫笑得邪氣,漆黑的眼珠裏全是得意的戲謔:“你、猜、啊。”

你妹……

很快,裏面響起嘩嘩水聲,許微瀾不死心地在門口站了會,她發誓自己甚至聽到了這家夥在裏面哼歌。

古怪的調子,毫無節奏可言,若不是天生有一副清朗的好嗓音,她恐怕早就殺進去了。

沈舟從來沒哼過歌。

這說明什麽?

說明這家夥真的很開心……

意識到這一點後許微瀾輕飄飄地飄回水池邊洗葡萄,邊洗邊發現自己心底竟然有一絲絲的失落感。

他有朋友了,這對於沈舟而言是件好事。這家夥不可能一直只圍著自己轉的,他也會有自己的朋友圈子,怎麽可能只蜷在這個小天地裏。

話雖然這麽說,只是……許微瀾苦笑,吾家有兒初長成,甚至隱隱開始理解為什麽這個世界上……會存在婆媳問題了。

“我走了啊。”

沒過多久背後傳來一聲嚷嚷,許微瀾放下手裏的葡萄:“這麽快?”

沈舟從後邊繞過來,熟悉的沐浴液氣息飄入鼻端,頭發半濕的家夥又跑來摘葡萄吃:“咦,真的比我們那裏的甜。”

許微瀾嘆了口氣:“又不是不給你吃,皮都不剝,這年頭地裏的東西哪個沒撒農藥?”

沈舟驚恐地瞪圓了眼,清俊的臉上又呆又可愛:“又有毒?!”

許微瀾笑著剝了一顆塞他嘴裏:“你這身疹子還沒好,別吃辛辣油膩的東西。早點回來上藥,好了的話就去拍寫真。”

“醫生說多運動,我就打了一會籃球,你看,好多了。”

這麽神奇?

許微瀾捏著他的手肘看,疹子的確消失得差不多,只剩下幾顆大的還頑固堅守在那裏。

“這叫藥到病除。”

男人吧唧下嘴,紅潤的唇邊還帶著清甜的果香,被水暈過的雙眼格外黑亮。他湊近看許微瀾,這麽近的距離,她甚至能看清沈舟眼裏的自己。

沒出息地開始緊張,許微瀾捏著水池邊。

“哦呀,”沈舟忽然露出一個大壞笑:“你的睫毛膏糊了。”

……

眼瞼抽動,許微瀾咬牙切齒:“真是謝謝你提醒我。”

“嘿。”沈舟忽然抱起她在廚房裏轉了兩圈,最後放下兩眼犯暈的許微瀾浪笑著跑了。

回過神的她舉起水果刀在菜板上戳個不停。

這個毛孩子!!!

沈舟認識的是群什麽朋友?心底雖然很好奇,她終究還是忍著沒問。許微瀾在屋裏漫無目的地飄了好幾圈,才發現已經到了飯點。

忽然就沒了食欲。

她在沙發上坐了很久,發現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一個人吃飯的感覺已經變得陌生。可不吃對胃不好,接下來的工作還有得忙。

在廚房裏打了個蛋,許微瀾給自己做了一份最簡單的煎蛋面,默默端著碗窩沙發上吃。

“9月15日,‘天宮二號’空間實驗室發射成功,人類航天探索再次進入‘中國時刻’。與此同時,海信宇航用光模塊在天宮二號上的成功應用,也標志著我國在光通信器件領域取得重要突破……”

許微瀾咬著面條,忽然聽見門外傳來輕微的哢嚓聲響。楞楞轉頭,卻發現某個揚言去和朋友玩的家夥,卻去而覆返。

“一個人吃什麽呢?”

沈舟好奇湊過來,卻發現是一碗快泡幹的面條,湯也是白的,煎蛋散發糊了的味道。

男人嫌棄地把她那碗東西端走:“我不在一會就吃這個。”

許微瀾眨了下眼:“你不是出去了嗎?”

“去了啊,可他們吃的是爆炒,我一身疹子又不能吃。再說,”沈舟摸摸她的頭:“家裏還有個嗷嗷待哺的,我哪瀟灑去?”

說完身子一轉進了廚房,老神在在地開始搗鼓著什麽。

許微瀾從腦袋頂摸到自己的臉頰,那裏的溫度在不斷攀升。心底有個小人在叉腰大笑,她無聲地嗷了下,仰躺在沙發上不住蹬腳。

正蹬到一半,面前出現一張見鬼似的臉。

沈舟摸她的腦門喃喃:“沒發燒啊。”

許微瀾起身訕訕地蹬了兩下:“褲子,我試試……新褲子,好像有些緊。”

呵呵呵呵呵……羞愧欲死。

“好的,對,頭歪過去一點,再歪過來一點。再歪過去一點……”

第二天,本真攝影棚裏頭,許微瀾帶著沈舟開拍人生第一部寫真。成熟的、青春的、時尚活潑的,幾款造型都在嘗試。

沈舟對拍寫真這件事保持極高的配合度,攝影師察覺出他是第一次,所以安排的抓拍多過於僵硬的擺拍。每閃一張,照片就會在旁邊的電腦屏幕上呈現。許微瀾站在邊上看,每一張都愛不釋手,可印象最深的還是家夥單腳踩在滑板上,嘴角邪邪勾起的那系列。

可拍攝正進行到一半,棚外卻響起了爭執。攝影師還在不停走位,沈舟卻站直身子微微側頭,似乎在聽外面的聲音。

最終所有的事情暫且放一邊,薛真皺眉:“怎麽了?”

擡頭就見攝影棚的門被推開,為首的那個圓臉女孩滿臉歉意:“老師,我已經跟他們說了幾次了,您在裏面拍攝,但是……”

“怎麽回事?”

“薛老師。”人群背後傳來略熟悉的聲音,許微瀾一聽就挑眉,瞬間意識到是誰。

其實經紀人的圈子都是通的,哪些人帶的什麽藝人,哪些人手下的藝人最近發展如何,又有哪些人的性格是什麽樣,彼此之間多多稍稍都有了解。

而面前這位就是圈裏出了名的“額上眼”,手裏捏著幾個當紅小生,青春偶像劇拍了一部又一部,火紅的收視已經讓容貝麗變得不好收拾,自封圈內一姐。而年近45的她保養確實不錯,高高豎起的馬尾拉緊了眼角周邊的皮膚,銳利中更加犀利。

許微瀾忽然想起她還有個隱秘流傳的別稱……遍下意識擋在沈舟的前面。

“薛真,你還要讓我等多久?”對方直接開門見山,打斷了她的神游。

薛真依舊沒放手裏的相機,眉心皺得很緊:“我記得你約的是下午4點。”

“可我後面聯系過你們,提前了。”

“提前這事不是單方面說了算,”薛真搖搖頭,有些混血的男人說起普通話來咬字很重:“許小姐早已預約,並且守時到達。我沒有理由放棄這邊來給你的藝人拍攝。”

“許小姐?”容貝麗像是才發現她的存在。

“容姐。”許微瀾索性大方地打招呼:“真巧啊。”

容貝麗看了她一眼,視線就落在打光板邊兒的沈舟身上。這一停留就有些久,女人了下眉:“你的新藝人?”

“是,”許微瀾笑了下,卻沒像以往那樣將沈舟介紹出去。

“我們這裏大概還有一組就結束,容姐,要不我請您到隔壁去坐會?”

容貝麗的視線依舊停留在沈舟身上,隔了幾秒仿佛才聽見許微瀾在說什麽。她收回視線,臉上表情依舊冷淡,擡高下巴往那邊努:“他最近在做什麽?”

這個“他”還是離不開沈舟。

“新人自然要磨煉和嘗試,目前做的就是你看到的,先拍點照片撐門面。”

容貝麗難得附和地笑了下,意味深長地開口:“起點的高和低不是新人和老人的區分。既然你們在忙那我就等,不過不讓我等太久。畢竟有些機會自己也要主動。”

說完揚著頭大步走了。

許微瀾琢磨著她的話,卻忽然意識到這句話壓根不是對她說的,而是對他。她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沈舟,這家夥卻明顯沒豎耳朵聽,一副恨不得薛真哢嚓幾下拍完求解脫的樣兒。

時間到了11點20多左右,沈舟的內場已經拍完。可對於出外景,這家夥卻開始隱隱抵觸了。他看了下時間又看許微瀾,她卻不動聲色地坐在邊上有一口每一口地喝茶,看手機。

最終這家夥忍不住:“那個……”

許微瀾挑眉:“說。”

“我下午還有一場球。”

“哪個更重要?”

沈舟癟嘴沒說話,可明顯表情依舊往下午的活動上面靠。許微瀾雖然不忍心,可不得不硬著心腸拒絕:“下午繼續,什麽時候拍完了外景,什麽時候去打球。”

是不是男孩子總愛倒騰點體育項目?沈舟最近對籃球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早晚都得去一趟才過癮。而早上許微瀾起不來,傍晚她基本沒回家,沈舟打球的樣子她一次也沒見過。

飯後本來直接去外景場地的,追求效果的薛真忽然想起幾個比較適合沈舟的動作,讓他再補幾張室內。

許微瀾出去接電話,一直在外面坐著喝茶的容貝麗卻再度進來。

補的鏡頭沒多久就搞定,沈舟揉肩膀的時候聞到一股濃郁的香水味。容貝麗站在他面前,那雙眼睛仿佛能過薄薄的衣服看進裏邊去。

沈舟的臉黑了幾分,側身想往另一邊走。

“微瀾的藝人,你叫什麽名字?”

剛才和她一起來的男人擡頭看了眼,表情冷漠地繼續玩手機,仿佛對這些已經見怪不怪。

沈舟不想搭理她,把最近陪許微瀾看片子的男主角名字隨口報出:“周星星。”

“星星?”容貝麗低笑:“倒是和你的眼睛很配,望著像夜裏的星星。”

沈舟慢慢頓住腳步,這……算不算是變相的調.戲?

容貝麗伸手:“剛才沒有做介紹,現在我們算認識了,以後可能還會有很多的交道,你說呢?”

男人看著面前的那只手,這邊的禮儀好像是要握過去。當著那麽多人的面,他只不耐煩地碰了下:“好好。”

這一碰仿佛被蛇纏住,容貝麗冰涼的指尖擦過他的掌心。

“你會有更好的前途,”她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之前點向沈舟的胸口:“好好思考。”

正在悶頭玩手機的男人嘴角慢慢露出嘲諷的笑。

沈舟的掌心多了一張小紙條,他眨巴了下眼,等拍攝完了走角落裏打開。

今晚9點,北區希爾頓,28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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