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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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溫38.9,伴隨下呼吸道感染。”

“有沒有過敏史?”

“我……不知道……但上次他骨折入院過,輸液開藥沒什麽問題。”

門診醫生聞言擡頭,上下打量了眼後繼續打字:“還是先做皮試比較穩妥。”

許微瀾拿著單據繳費拿藥。

註射室和走廊隔著一道透明的玻璃。裏面已經有幾個半夜發燒哭鬧不止的孩子,家長圍著不停軟語低哄,惟獨沈舟這個大家夥坐在電視下,神情懨懨的。

和人仰馬翻的周圍相比,他那一處格外孤單。

許微瀾加快腳步,沈舟見到她後像是松了口氣,嗓音沙啞:“他們要對我做什麽?”

他說這話的時候睫毛輕顫,在眼周留下一圈疏密的影。

什麽叫對他做什麽……許微瀾按捺住想摸那圈又長又漂亮睫毛的沖動,放軟聲音安撫:“皮試啊,如果你沒有過敏反應的話就輸液降溫。”

“沈舟是哪位?”

“在這。”

護士推著托盤進來,細管的皮試針又長又尖:“手給我。”

沈舟慢慢把手遞出去。

針尖挑起一層薄薄的皮膚,沒多久他的手腕就起了一顆小包。護士扔掉一次性註射管,看著沈舟語氣輕柔:“等幾分鐘,又不舒服的地方就跟我們說。”

沈舟卻一臉驚訝:“完了?”

許微瀾哭笑不得:“那你還想怎樣?”

就這麽完了?沈舟擡高手臂,仔細打量著皮下的那一個小圓顆粒。原來這就是打針,這個世界的人真幸福……

害他白擔心了一場,還以為跟那家夥的手法一樣。想起那種針刮骨的感覺,沈舟渾身都在發毛。

三百多根長短不一的針,最長的接近兩寸,刺穿皮膚後繼續往裏深入到骨髓深處。可那家夥偏偏還不給個痛快,慢條斯理拖著長音調:“呵呵?你也知道痛啊?痛才長記性,才會更加珍惜你這條小命。”

從那以後但凡聽見藥王谷三個字,哪怕傷得不能自理,他都能撐著一口氣抱著柱子死活不去。

差不多等了七八分鐘,護士進來見沒什麽過敏反應,麻溜地給沈舟掛上了液體。消炎退燒,立竿見影。隔了一會後許微瀾再去摸他的額頭,已經不像個散發熱度的小火爐了。

謝天謝地。

沈舟打著哈欠,眼角都能看見困頓的淚花。昨晚幾乎沒睡,在郁悶氣海入不敷出之後又溫習了好幾遍戲裏的場景和臺詞,今天繃著一根筋上躥下跳。

總之放松後睡意上湧,他揉眼嘟囔:“還要多久?”

“你這才掛上,估計得兩個多小時。”

他又打了個,眼睛紅彤彤的:“那我瞇一會。”

明天又是一大早就要拍攝,許微瀾點頭:“睡吧,我陪著你。”

沈舟瞇起眼睛,嘴角勾起饜足的笑。

電視裏播著星爺的《大話西游》,總有些老電影讓人百看不厭。哪怕沒有聲音,有些經典對白直接脫口而出。

許微瀾看得很認真,肩膀上湊來一顆暖呼呼的熱源,卻只挨了下就離開。她轉頭,沈舟毛茸茸的腦袋一點一點的,睡到深處到處晃。

液體還剩下小半袋,估計還有一陣。許微瀾把中間的扶手敲上去,輕輕晃了下他的胳膊:“餵。”

沈舟睡眼朦朧,聲音像從喉嚨裏含糊來的:“走了?”

“沒有,你靠著我睡會好一點。”她拍拍翹起的腿,因為周圍有孩子睡著,許微瀾的聲音放得很輕:“還能再休息會。”

沈舟慢慢靠過去,像個被寵得很滿足的大男孩。他閉著眼睛,難得禮貌懂事:“謝謝。”

“客氣什麽。”

這家夥有時候皮起來能把你慪得吐血三升,可像這樣乖順著的時候,百分百地戳中她內心的保護欲。許微瀾早忘了他以前是個什麽角色,仔細想想,其實這個一直在不停學習和接受新事物的沈舟,在這個世界上除了一身功夫,別的什麽也沒有。

液體終於輸完,兩人站在醫院外面等車。

北方的雨不像南邊那樣纏綿悱惻,要下就下要停就停,幹脆妥當。地面還是濕的,許微瀾呼了口氣,不住地看時間。

吹來的風卻帶著一股面湯的味道。

原本精神懨懨的沈舟卻瞬間轉醒,他摸著空落落的胃,轉頭試探:“你餓不餓?”

說完,肚子裏咕嚕作響。

被他這麽一說,許微瀾忽然很想吃碗牛肉刀削面。可她望向面館的時候發現有的吊著胳膊,有人肚子上還插著引流管,肚子掛著積液袋,一個個坐在管子裏吃得香……

許微瀾忍不住:“我們回酒店附近吃吧。”

沈舟戀戀不舍地挪開視線:“好。”

可車子在酒店附近逗了很多圈都沒見面館,爆炒大排檔倒是火熱,可這些麻辣的他都吃了就成噴火龍。當實在是找不到了,許微瀾又不忍心讓他一直餓著,忽然想起酒店櫃子裏的泡面。

“回去,我給你弄。”

水壺在咕嚕作響,她把兩個房間的面都翻出來,兩盒香菇雞肉,兩盒老壇酸菜。許微瀾把不辣的拆開:“水好了嗎?”

“還沒。”

沈舟好奇地端著面碗,趁人不註意的時候掰了一小塊放嘴裏,嘎嘣脆。

許微瀾轉身拍他手:“再等等。”

終於,水燒開,面泡好。許微瀾治給沈舟放了油和蔬菜袋,帶胡椒的那包直接扔掉。她把白得寡淡的那碗推給沈舟,自己抱著味道十足的老壇酸菜喝了口,酸辣又燙的感覺讓人渾身舒爽。

她感嘆:“好多年沒吃這個了。”

沈舟嘗了兩口自己的,可鼻尖卻一直捕捉到她碗裏濃郁的酸辣香味。他捧著碗坐近了點:“你那個好吃嗎?”

許微瀾咬著面條嘿嘿笑:“好吃啊。”

他又靠近了點:“酸菜的味道,應該不辣……我試試跟我們那邊的酸菜有什麽區別。”

許微瀾當著他的面撈起一筷,在沈舟的眼皮下餵進自己的嘴裏:“有區別你也不能吃。”

男人興致缺缺地坐回沙發角落,一口氣吃了兩碗連湯都沒剩。

許微瀾卻只吃了一半,收拾好桌上的殘局後,臥室裏全是濃郁的油湯味兒。這味道沒吃飽的時候聞著很香,可吃飽喝足後膩得她想吐。沈舟察覺她眉頭緊皺,把隔壁的房卡遞過去:“你去我那裏睡吧。”

“那你呢?”

沈舟轉了下眼珠,睜著眼睛說瞎話:“我也膩得慌,我睡沙發你睡床。”

反正也不是沒這麽一起過,許微瀾這會也疲憊得很,拿著房卡直接過去。

房間被人打掃過,她打著哈欠從櫃子裏抱了床被子:“我睡沙發你睡床,你今晚怎麽說也不能再著涼了。”

沈舟眉頭緊皺,這會大男子觀念十足:“不行。”

許微瀾卻懶得和他爭,去廁所洗漱後直接卷被子往沙發上躺,而後一屁股坐起眼神直楞楞的:“你過來。”

他揚了下眉毛,單膝跪地在沙發邊。燈光很暖,她的手卻有些冰,掌心一片柔軟。

許微瀾撫上他的額頭,又對比自己的,感覺差別不那麽大吼頓時松了口氣。

“好很多了,明天早上再吃道藥,拍攝的時候說話不要太大聲,反正後期都要配音的……”

止不住的念叨,卻是十足的關切。沈舟忽然一把按著她的手。

後面的話消失在尾音中,許微瀾楞楞地看著他的眼。

室內安靜得只能聽見外邊的蟲鳴聲,沈舟握著她的手在發緊,緊貼的地方起了一層薄汗。兩人的距離離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楚那迷人漩渦上纖長的睫毛,一根根濃密成排。

她還能看清燈光下深邃挺拔的鼻梁,以及陰影下細致的肌膚。甚至能看見他起伏了一下的喉頭,還有帶著力道的頸部陰影。

忽然很想咬一口,用唇齒去感受薄薄皮膚下蘊藏生機的脈絡起伏。

等等,她在想什麽?

隔了一會對方舔了舔幹澀的嘴角,聲音訕訕:“我覺得還有些燙,要不你再摸摸?”

原來是這個。

許微瀾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提著一口氣。握著的手再松開,她覺得有些尷尬,可又不知道在尷尬什麽。

“別亂想,早點睡。”

這會已經1點多。

許微瀾躺在沙發上,自嘲心底那一抹淡淡的遺憾。

可是……她在遺憾什麽?難不成還想沈舟做點什麽?這家夥幹凈純粹得跟白紙一樣,她怎麽會起這種心思。

都說30的女人猛如虎,是不是快跨入那個行列,荷爾蒙就開始亂作祟了。許微瀾翻了個身,把被子套頭上,煩躁的很。

然後……

當天晚上,許微瀾就做了個難以啟齒的夢。

她夢見自己被人抱著,可怎麽也看不清對方的臉。那雙摟著自己腰際的手很有力,胸口也帶著十足的男人氣息。又硬又熱的懷抱卻充實了她內心潛在的那麽空虛。

男人的手指在她唇畔摩挲流連,她忍不住回蹭了下。

而所有的感覺卻在這一蹭中消失不見。

許微瀾在鬧鐘聲中猛地坐起,腦袋短路幾秒,才發現自己竟然躺在柔軟的大床上。而屋子裏傳來嘩嘩的水聲,沈舟已經醒了。

她在床上坐了好一會,手捂臉頰拍了拍。

媽的,春天還沒到呢。

又是從大清早開始等,不過這次沒等多久。沈舟跟著劇務走,到了外場忽然轉身:“你在棚裏等我吧。”

許微瀾停在那裏,擡眼:“不讓我去?”

“不是那個意思……”男人抓了把後腦勺,剛才的利落勁沒了,有些詞窮,沒等他憋出話來,許微瀾就利落點頭:“好,我去棚裏等你,你加油集中精力。”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沈舟在原地站了幾秒,最後跟著劇務進現場。今天是白天,所以拍攝的內容和昨天不一樣。

他今天接到命令暗殺陸懷民,得手之後卻被對方晚歸的妻子和兩個孩子遇見。為了斬草除根,唐城一個也沒放過。得知消息的傅督軍卻勃然大怒,因為其中一個小孩是女主的親弟弟。

主仆兩人對峙,而被傷透心的女主離開傅督軍,而後落入了敵人手裏。

劇情狗血至極。

沈舟到的視乎向琛已經在那裏,兩人視線短暫交集又錯開。空曠的屋內被充分利用,“陸公館”只是外部套了個景,就在昨天舞場隔壁。

最終向琛主動開口:“感冒如何?”

“差不多。”

“那好,盡全力。”

“我努力。”

再無別的話。

沈舟站在門外靜靜閉上雙眼。為了一聲命令大開殺戒,這樣的人在他那個時代不計其數。他們的眼神……

接收到提示的他再度睜眼,手握匕首在書桌上拖出長而深的槽痕。

陸懷民的扮演者坐在書桌前,面色發白滿臉驚恐:“求求你放過我,那天的事我真的沒有參與過。”

而他面對的卻是一雙毫無溫度的眼睛,懾人的寒光下,他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在求饒,還是在對臺詞:“……放過我。”

沈舟繞到他的背後,單手捂著陸懷民的眼,那把刀從他的脖上快速拉過。

蹲在下面的道具師把準備好的假血漿噴出,濺了沈舟半邊臉。他側頭慢慢摸了一把,仿佛在感受炙熱鮮血的洗禮。

“卡!”導演難得沒有挑什麽毛病:“註意下走位啊,別太背對著鏡頭,別的都不錯。”

向琛站在陰影下,神色覆雜。

兩人的對手戲開始,從唐城走入書房的那一刻,傅振之猛地將茶杯扔過去。男人站立如松,額頭卻被砸得流血。短暫地畫了個效果妝,繼續開拍。

接下來直接進入對峙場景,全靠臨時發揮來對戲。

向琛兩三步走進,猛地拎起沈舟的衣襟,眼神發狠:“我只讓你殺陸懷民!”

沈舟垂眼。

“你說話!”向琛那猛拔高的聲音,雙眼裏氣極又無奈的糾結,瞬間感染了在場所有人。

影帝的氣場全開。

沈舟依舊不卑不亢,站在那裏沒有說話。

“出去!”向琛猛地推開他,煩躁地一把拉開領帶,這時候門開啟,女主紅著眼睛大步走進揚手。

又是一個卡,沈舟今天的戲結束了。

而許微瀾正和甄心這兩個大齡光棍女青年正在棚子裏感嘆時光飛逝。

初見的時候許微瀾還在走秀,甄心也是個不怎麽出名的化妝師。可沒想到眨眼幾年過去,一個當上了經紀人,一個已經有自己的專業團隊。

最後甄心掐了煙,忽然擡頭:“有男人了嗎?”

許微瀾忽然就想起那個夢,自嘲輕笑:“沒呢,一直忙工作,哪有時間找。”

“再說,做我們這行的又經常天南海北到處跑,幾個時間呆家裏相夫教子?”

“看來都是這樣,”甄心把煙遞過去,自己抽了一支含在嘴裏。許微瀾手心發癢,最終還是沒接。

“我在戒。”

甄心挑眉,也不再勸。她一屁股坐化妝臺上:“我們也好幾年沒見了,今晚要不要出去找點樂子?”

朋友的邀請許微瀾自然不會拒絕,她笑著點頭:“行啊,我請。”

“少來,我先提的。不過我事先說在前面,”甄心帥氣地彈走煙灰,笑得意味深長:“今晚是女人的狂歡,不準帶男同胞。”

話音剛落,沈舟就進來了:“什麽不能帶男同胞?”

“咦,這麽快?”許微瀾站起,面露疑惑:“被趕出來了?”

沈舟輕哼:“小爺悟性高,收得早。”

“你們今晚要做什麽?”他好奇:“為什麽不能帶男同胞?”

“姐妹們數年不見聚個會,而女人有時候的聊天尺度呢……”甄心比了個手勢:“怕大得你受不了。”

許微瀾低咳:“估計都是女孩子,難得這麽早收場,你今晚就早點休息。”

沈舟抿嘴。

到了晚上7點多,睡飽了的許微瀾對著鏡子仔細打扮。

甄心那家夥身邊的朋友一個比一個艷,她在妝容上花了不少心思,畫好後又覺得身上的衣服太素了。

可行李箱裏就帶了四套,許微瀾皺眉拿起幾件跑隔壁去。

沈舟在沙發上懶洋洋地看電視,她把一條黑色微透的雪紡紗裙比在身上,肩膀和手臂肌膚若隱若現。

他盯著喝了杯水,然後搖頭:“不好。”

許微瀾又換了個一字肩,漂亮的肩胛骨和鎖骨完美展現。

“不好。”

她想了想把最後的闊腿褲換上,但是上衣是v領,溝壑微露。

沈舟繼續搖頭:“不好。”

“這也不好那也不好,究竟哪裏不好?”許微瀾扔了衣服郁悶之極,最後還是換了那條一字肩的修身針織裙。

從肩膀到腰身,再到結實挺翹的臀部,雙腿線條筆直又長,她看了幾次覺得還不錯。

沈舟轉了下眼珠,把她的披風展開,裹粽子似的裹在她肩膀上,把每一寸皮膚都遮嚴實了,才勾起嘴角:“這樣好。”

好個屁。

許微瀾哭笑不得地取了,抓松了頭發就接到甄心催促的電話。

“來了來了!”

邊走邊套高跟鞋,在出門的時候她忽然轉身:“今晚好好休息,藥按時吃,千萬別亂跑!”

沈舟丟了個大白眼球:“也不知誰亂跑了。”

甄心在敞篷車裏看見她,挑眉:“哇哦。”

許微瀾坐進去,兩個大美人坐在線條漂亮的保時捷裏,後面跟了一串想一窺究竟的車。

好久沒有享受這樣放松的感覺,許微瀾手趁著下巴,濃密微卷的頭發拂過紅唇,對著後視鏡笑得跟妖精一樣。

“怎麽才來?”

車剛停會所前,門口已經有人站著。同樣也是漂亮得帶著攻擊性的女人,她看見許微瀾露出個熱情的笑。

“很早就想結識你了,甄心這家夥也是,這麽久才把你帶來。”

“這是我朋友朱媛媛,是個服裝設計師。”

這個名字算在圈內如雷貫耳,許微瀾很驚訝:“ri的創始人?我一直以為你……”

“年紀很大?”朱媛媛笑得很開心:“只是我努力比較早。進去吧,大家都在等。”

甄心找來的朋友都很對許微瀾的胃口,大家都是大大咧咧的女人,k歌喝酒玩游戲,當氣氛熱絡到一定的點,微醺的甄心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搶過話筒。

“姐妹們,要上硬菜了啊。”

許微瀾不知道硬菜是什麽,兀自端著酒杯笑,還在下邊起哄:“來啊來。”

然後門被人打開,一排男人走進包廂裏。

有結實健碩的大叔型,有線條幹凈的學生款,還有朋克裝……仔細數下正好7個,而她們也是7個。

甄心拿著話筒毫不避諱:“客人先來,微瀾,你先選!”

意識到什麽後腦袋宛如被雷劈中,許微瀾的嗨只是聚集在一起喝個小酒。

可沒想到時代變了,現在這群熟女的嗨點已經變成了……

找牛.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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