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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鹽巴如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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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竹林,眼前的竹子引起佘瑯的註意:這些竹子的葉片特別大,大的葉長有六七十公分,葉寬達十幾公分。他好奇道:“媽,您瞧,這種竹子的竹葉可真大啊!”

“這叫鐵竹,在景昽娘家更多,我們那裏的許多竹樓,都用鐵竹的葉片來鋪蓋屋頂,鐵竹葉與一般竹葉很不同,柔韌而不易破裂,曬幹後泡一下桐油,常年不腐爛呢。最獨特之處就是竹竿堅硬如鐵,所以叫鐵竹。”

刀白鳳答道。

佘瑯驚嘆道:“真是寶物啊!主幹不粗,美中不足。”

“也就鐵竹葉用量多,鐵竹竿除了做弓箭之外,沒有別的用處,可以說,所有竹子中,鐵竹是用量最少的竹子之一。”

她淡然笑道。佘瑯好奇道:“能做弓箭,這一用處還不厲害嗎?”

刀白鳳解釋道:“以前部落征戰多,打獵多,鐵竹用的多,如今很少用到。我估計這些年,猛巴拉那西的鐵竹林都快泛濫成災了。不過,還好,鐵竹的生長比歪腳龍竹要慢許多。”

“傻媽媽,我們不打戰,可以將弓箭賣給大宋,換取布匹糧食等用物,可以為民眾創造財富啊!”

他親了她的臉蛋一下道,“我要試試,看看它到底有多堅硬!”

他留意到鐵竹的竹節有八十至一百四十公分長,很適合做弓箭,尤其是箭桿。

他雙手握住一根直徑約六七公分左右的鐵竹,一使勁,只聽“啪”地一聲巨響,鐵竹斷了!佘瑯很失望道:“這叫堅硬如鐵?也太脆弱了吧?”

見母親沒有搭理他的話,回頭一看:刀白鳳目瞪口呆,一副難於置信的傻模樣。

刀白鳳和佘瑯攜手從竹林出來時,兩人手裏各自拄著一根鐵竹棒,三匹馬不用牽著,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們後面。刀白鳳心裏很郁悶,憑自己三十多年的內功修為竟然折不斷鐵竹,而她的孩子卻能輕而易舉地折斷,這讓她更加意識到自身內力的不足。但她運足內力,倒是能與他一樣,用匕首一下子劈斷口徑五公分粗的鐵竹,心裏稍感安慰。

時下,瀾滄江兩岸只有滑索,和極少數悠悠晃晃的鐵索橋,連人馬鐵索吊橋也沒有。拾蚌渡口是瀾滄江兩岸少數幾個有小片緩坡平地貼近江水的地方,這裏的江面開闊,水流較為平穩,河水不是太深,能用多層竹排擺渡人馬。

由於遇到大霧,在路上又耽擱了不少時間,他們在太陽落山的時候才達到猛臥鎮。佘瑯原以為既然能稱得上鎮,應該是比較繁華的小城鎮。沒想到,所謂的猛臥鎮只是一個人口稍多的山村而已,只是比一般的山村多了一家簡陋的馬店就稱之為鎮了。一路上騎馬慢跑五個時辰,又步行了兩個時辰左右,走了整整一天時間,才見到一個稍有人氣的山村,其人煙稀少、偏僻荒涼,足見一斑。

第二天,從猛臥到普洱的路上,臨近中午,佘瑯嚷著肚子餓,實際上他是垂涎在路邊用鐵竹棒獵獲的一只林麝和一只又肥又大的野兔。這是他在樹林裏小便的時候發現的,這些小動物們怎麽能逃脫“淩波微步”的追逐?第一次用鐵竹棒打林麝時,隨手揮出的一棒,竟然將林麝的腦袋給打得粉碎,若非他反應敏捷閃退開來,濺出的血液與腦漿,差點濺到自己的身上。見慣血腥場面的佘瑯,連自己也覺得太殘忍了,而鐵竹棒竟然連一絲擦痕也看不出來。

恰在此時,從草叢裏驚出一只野兔,他揮出溫柔一棒,野兔毫無掙紮地軟在草地上,他擰起來一看,野兔的身子完好無損,精通搏擊術的佘瑯隱約感悟到內力的收發節奏與力量分寸的把握。本來想多拿幾只野生動物練練手感,又擔心母親等急了,可能還會為他濫殺動物而生氣呢,所以就停止了“大屠殺”的念頭。

佘瑯想舍棄這兩只獵物又覺得可惜,耳邊傳來母親的呼喊,他才惴惴不安地擰著兩只獵物出來。沒想到母親見了,竟然沒有責備他,還微笑道:“小饞蟲今天有口福了。”

豐潤臉頰上的兩個小酒窩,未曾盛醴傾酒,已讓他心醉。

於是他們來到路邊的一條小溪旁,下馬縶韁。刀白鳳不敢見血腥,將宰殺動物的活讓佘瑯自己去做。她在路邊附近砍了些松樹枝,拾了一捆松針,在山溪邊搭起了燒烤的木架。當佘瑯用匕首將那只野兔解剖了之後,才發現它的腦殼已經碎裂,這讓佘瑯甚是驚悚,對內力的使用又多了點心得體會。刀白鳳自己雖然不吃肉,但她卻是興沖沖地撿柴、搭架、點火、添柴,忙得不亦樂乎。若是別人看見了,還以為她是為能吃到肉而高興呢。

佘瑯拿著一根穿著野兔的松樹枝在火上烤著,一手抓起一把鹽巴就往兔肉上撒,鹽粒飛散開來,均勻地沾在兔肉上,熊熊的篝火碰到食鹽,有黃色的星輝炸閃,恰如小小的煙花。

“譽兒!你怎麽能這樣?”

刀白鳳臉色有點蒼白,似乎很生氣。佘瑯見母親生氣的模樣,有些迷糊,茫然問到:“您怎麽啦?”

手裏抓著的一把食鹽又要往兔肉上撒。“別撒鹽了!”

刀白鳳怒聲阻止道。

佘瑯嚇了一跳,楞住了。只見刀白鳳用舌頭舔了一下手指,蹲下身子,用手指將掉落在草葉上、地面上的一粒粒白色鹽粒沾在指上,再含在嘴裏吮|吸,一粒粒地去尋找,很認真很仔細,一粒粒地粘起,一粒粒送進嘴裏,眼裏噙著淚花。

佘瑯被深深震撼,他明白母親的意思,像一位做錯事的小孩,偷偷地將手裏的那把食鹽放回去,和她一樣從地上將一粒粒食鹽撿起來放進嘴裏。

刀白鳳見他那樣,心裏很內疚,她輕聲解釋道:“譽兒,媽不是不讓你吃鹽,而是不應該如此浪費食鹽……”

“孩兒知錯了,以後不敢浪費。”

他慚愧道。

刀白鳳喟嘆道:“你住在皇宮王府,很少出來走動,不知民間疾苦。我們大理許多地方的食鹽都是拿命換來的……你大舅就是死於護鹽路上的爭鬥中……”

她將運鹽道路的艱難,部落之間為爭奪食鹽而發生的征戰與糾紛等血淚史告訴了佘瑯,最後道:“你是個善良的孩子,不知道食鹽來之不易,不知者不罪。媽剛才見你那樣撒鹽,一下子控制不知自己的情緒,對你發脾氣,是媽媽的錯,請原諒媽媽的粗魯,你別介意,好嗎?”

“這是孩兒的錯,無論如何,孩兒都不該浪費食鹽,孩兒一定改。”

佘瑯誠懇道。孤兒出身的他,本身並無浪費的壞習慣,只是這種燒烤方法是從戰友那裏學來的,邊撒食鹽邊燒烤,食鹽能滲入肉裏,獵物燒烤出來的滋味才會鮮美。他以為這樣做很瀟灑,萬萬沒有料想,卻將母親給惹急了。佘瑯第一次意識到,食鹽對大理民眾的意義似乎非同一般。

兩人都專註燒烤,陷入沈默。完全新鮮的野味逐漸烤熟,散發出一陣陣誘人的肉香,將記憶體裏的真正段譽給勾|引出來,他對佘瑯道:“佘大哥,我來了。”

佘瑯愕然:“你想幹什麽啊?”

“你別驚訝,這本來就是我的軀體啊。”

“我知道,所以才問你想做什麽嘛。”

“我聞到一股肉香,我也想品嘗一下到底是什麽滋味。”

“咦,你能……”

“是啊,難道你也聞到?”

“是啊,難道我們能同時共用一個鼻子?”

“真是如此呢,我還聞到媽媽的體香呢,你呢?”

“一樣,那你能看見我在燒烤嗎?”

“未曾看見。”

段譽答道。佘瑯不敢流露情緒,也不敢回憶,連忙道:“只有一張嘴巴,我們各吃一半烤肉,如何?”

“當然行。我先吃,肚子餓壞了。”

段譽答道。佘瑯笑罵道:“壞小子,原來這些天你都在泡妞啊。”

“咦,你怎麽知道的?”

段譽驚訝道。佘瑯道:“我們共有一個腦袋,你剛才在想什麽,我當然知道。”

“嘴巴先讓給我用,身體其他部位,一人一半,如何?”

段譽道。

“好吧。”

佘瑯自然不會、也不好意思拒絕。

刀白鳳切下一塊林麝烤肉,沾了食鹽,遞到段譽嘴邊,柔聲道:“譽兒,嘗嘗媽烤的。”

“謝謝媽媽。”

段譽伸手將匕首接過來,遞進嘴裏。刀白鳳一楞,暗自傷神,心想:“他還是介意了,我還以為他真的不會介意呢。”

刀白鳳見他吃得津津有味,心裏也很開心,脈脈凝視著他。

“好吃!”

段譽對佘瑯道,“請你幫我切……”

他想都沒想,這句話脫口而出。刀白鳳又一楞,隨即開心應道:“好啊,媽幫你切,將匕首給媽吧。”

腦海裏,佘瑯連忙道:“我將兩只手都讓給你了!你自己切,好意思讓媽為你切?”

段譽連聲對母親道:“不,不,孩兒自己來。”

就專心切肉片,一邊在腦海裏對佘瑯道:“我不是叫媽幫我,是想叫你的,只是不小心說出來,讓媽誤會了。”

刀白鳳給他整得暈頭轉向,疑惑道:“譽兒,你今天怎麽了?還在生媽的氣呀?”

“沒……沒有呢,無緣無故的,孩兒為什麽生氣?”

段譽困惑不解道,心想:“佘瑯,你為什麽生媽的氣?”

佘瑯將剛才發生的情形回憶了一遍。

段譽知道後,對刀白鳳道:“媽,他真沒有生您的氣。”

“媽在說你呢,你在說誰呀?”

刀白鳳瞟了他一眼,輕嗔道。段譽連忙道:“孩子腦子有點亂,孩兒沒生氣呢。媽別只看孩兒吃,您也吃吧。”

他將切下的一塊肉遞給母親。

刀白鳳嗔怪道:“媽不能吃,你自己盡管吃吧,媽吃素食,你忘了?”

“咦,您明明可以吃肉的呀?”

段譽的腦海裏閃現一段記憶,佘瑯立即感受到。

刀白鳳解釋道:“媽在關門節期間是不吃葷菜的,只在開門節之後才可以吃。這一習俗,你還不知道吧。”

“孩兒不知,那孩兒就不客氣了。”

“傻孩兒,盡管吃呀,媽喜歡看你吃的模樣。”

她深情凝視著他道。可惜段譽眼裏只盯著烤肉,沒有留意母親的神情。他幹脆放下匕首,將整只烤野兔,端起來就啃。

“關門節”是傣族傳統宗教節日,每年傣歷9月15日,宋歷大概是7月中旬開始舉行,歷時3個月。佛教的和尚尼姑等信徒只能待在寺內禮佛誦經,不得外出。民眾則開始忙著農耕,關門節期間,民間不能操辦婚禮喜事。

“開門節”類似於中原佛教的解覆,時間在傣歷十二月十五日,約在大宋農歷九月中旬。開門節象征著三個月以來的雨季結束,表示解除“關門節”期間的各種禁忌,即日起,男女青年可以開始自由戀愛並舉行婚禮。節日這天,正逢稻谷收割完畢,故也是慶祝豐收的節日。男女青年身著盛裝去佛寺拜佛,敬獻食物、鮮花或錢幣等。祭拜完畢,舉行盛大集會,慶祝從關門節以來的安居齋戒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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