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歲，終究還是畢業了。

柳過仟自認資質平庸，沒有繼續上大學的希望，接受了日本動漫公司的邀請，成為了其門下的簽約漫畫家，和動漫制作的實習生，畢業季的暑假裏，柳過仟苦學日語，各種動漫都看好幾遍，兩個月下來舌根都快練爛了，想當年中考前的覆習恐怕都沒有那麽刻苦，為了未來的工作生涯能輕松點，她也是拼了呢。

她的好朋友，齊遇安，在過仟高中畢業後就讀完了大一，在和男朋友同一存在的大學裏繼續堅持聲樂，頂著“天籟之音”的名號在學校裏叱咤風雲，他男朋友姜與以超好的學習，超好的人品，坐上了高高在上的學生會會長之座，齊遇安面臨的“眾敵”還多著呢。

至於虞休，以他的分數當然好點的大學任他挑，新一校長原本想報送虞休出國留學的，但虞休根本就沒往出國那方面想，最後，他報了醫大。過仟問他為什麽，他是這樣回答的：

“萬一你以後出個什麽事，我還有能力把你救回來。”

如果問到他們的感情生活。

比起以前這麽多年以朋友的方式生活來說，現在的他們依舊不鹹不淡地過日子，偶爾也會為了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鬧別扭，在外人看來，這對情侶的婚事是遲早的，一場雙方父母都樂意並且看到的婚姻，比起一般人，就贏了一大步，他們倆人對於結婚並沒有抱著多麽熱切的想法，只是稍微有談過……

“虞休，以後生了孩子誰帶。”

“女孩你帶。”

“那男孩呢？”

“還是你帶。”

“……那你幹嘛？”

“換尿布。”

還有楊子介和小愛，在過仟和虞休畢業以後，他們就是高二生了，也在某個時間正式地在一起了。

在上大學的這段時間，虞休學什麽都快，也仍然是姑娘們值得愛慕的男人，他身邊圍著形形□□的女孩子，只是填滿了他整顆心的人兒不在眼前。

剛到日本的過仟，除了會說幾句兩個月練下來的基本語言說得比較流暢，其它的簡直一塌糊塗。但日漸用功學習，再加上漫畫十分出色，已經是個名氣不小的漫畫家，也為她贏得了上司的好感，她所著的作品愈來愈受到歡迎和關註，不僅是為她得來了聲譽和金錢，也為所在的公司賺取了不小的利益和更好的名聲，從而將過仟從實習生提拔為了制作部部員，後來成為了部長。許多熱愛漫畫和動漫的愛好者都是為了“五月”而來，僅僅是在日本工作期間的五年裏，柳過仟專職漫畫家的勢力在亞洲動漫界中不可小覷，被日韓媒體稱之為，中國動漫的新星。

然而五年一晃眼就過去了。過仟只回過一次國，還是在做宣傳的時候，根本沒時間和家人朋友還有男朋友見面，一做完宣傳就坐最早的那般飛機飛走。她想父母，想齊遇安，想所有人，更想虞休，這個她日思夜想的，所深愛著的男人。沒有一刻能停止對他的思念。

而虞休，二十三歲就以醫學碩士的身份畢業於醫大，在市中央總部醫院做了一年的實習醫生，後來正式成為外科醫生。

二十二歲時的虞休，曾在一個日本的綜藝訪談中看到過過仟，那時的“五月”，還是個剛有點名氣的漫畫家而已。

“請問五月老師的筆名是怎麽來的呢？”女主持人問道。

“我喜歡的男生的名字。”過仟用流利的日語回答。

“啊——看來是男朋友了？”

“不，是漫畫中一個喜歡的男孩子的名字。”過仟微笑道。

全場一陣輕笑，一位男主持人說道：“誒——五月老師好狡猾呢。”過仟掩嘴笑道：“會有點牽強嗎？如果說我最愛的媽媽也是五月份生的會不會太隨便了一點。”

“看得出來五月老師非常的可愛呢！追求者一定很多。”女主持人繼續說。

“應該大部分都是粉絲吧，私底下的話我不是那麽可愛。”過仟笑笑。

“好的，那五月老師對自己的新作品，《合都集市上的小姐們》有什麽想說的嗎？”

“是的，這部漫畫講的其實是我自己的故事，只是一個個簡單又平凡的愛情，我的作品能被大家喜歡我很開心也很榮幸，粉絲們經常會寄給我很多禮物還有畫畫能用上的筆和紙，我很感謝他們一直以來對我的漫畫的支持和鼓勵，今後我也會更加努力，獻上自己最好的作品……”

過仟被自己所說的客套話嚇到了，在這個禮儀之國，見人就鞠躬微笑，女生還得可愛，不僅是長相還有行為以及性格，說實話，她每天和日本人相處，剛開始的時候非常不習慣，老是做錯事受到大家的白眼，而現在越來越有禮貌了。

“那麽，我要問一個大家都很好奇的問題，像五月老師這麽可愛的女生，是否有男朋友了呢？”

“誒——還是躲不過這個問題呢，嗯——目前還沒有。”過仟微微一笑。

“這對很多男生來說是福音呢！”

“我可以追五月老師嗎？”男主持人舉起手，開玩笑道。

全場一片歡笑。

……

事後，虞休打電話來，質問柳過仟，而她最無力又最有力的解釋就是：“公司不讓透露。”

那天之後，又過了日覆一日的三年。

又是一樣的夏天，在日本待滿了五年後，回到中國，回到了故土，短短的五年時間，看似什麽都沒有變，其實變了許多，人、事、物……

突然間不知該往哪走了，不知該去見誰了。而她也沒有告訴虞休自己要回國的消息。

你現在在幹嘛？

虞休在休息的時候收到一條信息，是過仟發來的。而柳過仟現在正在去往中央醫院的路上。

虞：上班。

柳：忙嗎？

虞：不忙。

柳：你現在跟我說話越來越簡潔了。

虞：我們都是大人了。

不是為何過仟看到這句話由心而生了一團無名之火，“什麽啊！這種語氣……”過仟大叫出來，賭氣地把手機扔回包裏，踩著高跟鞋快步走。

虞休打開手機定位，看到過仟的頭像在屏幕上正離自己不遠處，他臉上揚起會心的笑容。

“虞醫生，有個緊急的接骨手術需要你做。”一位女護士推門進來，說道。“好。”虞休放下手機，跟著護士離開了診室。

十分鐘後，過仟到了醫院，問了好多醫生才找到掛有醫生簡介和照片的虞醫生的診室。仰頭凝視著照片中成熟、沈穩的那個他。此時此刻喚起了過仟兩千多公裏的距離，一千八百多個日日夜夜日以來無盡的想念。

她懷著興奮與感動，滿心歡喜地推開門時，並沒有一個人。空調還開著，但缺少了人的溫度讓她心生涼意，過仟坐到虞休坐過的椅子上，翻看桌上的文件夾，上一次看到虞休的字還是高中畢業後的暑假，因為過仟在學日語，日語文章裏的中文標註有好多就是虞休幫忙寫的，五年後，再一次看到，竟那麽陌生，因為他的字體隨著身體與心靈的成長而變化著……

“辛苦了，虞醫生。”

“沒什麽。”虞休一邊說，一邊脫掉摘下口罩和手套，脫下消毒服，扔到分類的回收桶裏。

護士站的一位護士將虞休的白大褂拿過來遞給他，虞休說了聲謝謝，習慣性地穿上，並從衣兜裏取出眼睛戴上，他不緊不慢地走著，神態稍微有些疲倦，往後梳理的頭發因為戴過手術帽的關系，有幾簇頭發翹到額前，下巴上細碎的胡渣讓他顯出像個有閱歷的男人才有的滄桑感。

回到診室，沒有開燈時，房間裏還是有點暗的，他開了燈，把空調關上，又把窗戶打開，讓戶外的熱空氣流通，空調開了這麽久，過仟肯定會受涼的，虞休拿出自己的外套給趴在桌子上睡著了的過仟披上，又坐到她對面，單手撐著下巴，深深註視著這個好久不見的心愛的人。

心中溫暖不已，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瞬間填滿了似的不再空虛。

就保持著這個姿勢看了好久……

二十五歲的柳過仟，比電視上的柳過仟，比想象中的柳過仟還要有成年人的韻味，身段更加豐腴了，五官也長開了許多，雖然看上去身高還是硬傷，但穿上高跟鞋也不顯得矮小了，而是更加有職業女性的風範卻不失嬌小伊人。

“虞休——”

過仟突然睜開眼睛，神情還有些犯迷糊，她斜眼註意到了正在看自己的虞休。

“睡飽了嗎？”虞休伸出手愛撫著過仟的臉頰，過仟抓住虞休的手，“嗯——”奶聲奶氣地應了一聲，兩人相互緊抓著對方許久未碰的手。

“好久不見，”過仟擡起頭。

“很想你。”虞休的聲音變得更有質量感，是富有男人韻味的磁性嗓音。“我不在你身邊過得好嗎？”

“在醫院過的好嗎？我不在，是不是有很多漂亮的女護士圍著你了？還有啊，你怎麽戴眼鏡了都沒有告訴我。”

“戴上之後是不是更有醫生的感覺了？”虞休笑道。

“讓我看你的眼睛。”過仟摘下虞休的眼鏡，又看到這雙昔日的眸，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淚，她撫摸著虞休的臉頰，“怎麽沒刮胡子。”虞休抓著放在自己臉上的過仟的手，眼神中充滿了許久不見的愛意。“因為太忙了，沒時間。”

“怎麽我回國的反應這麽小……”過仟盡管是很想念虞休，但是他平淡的反應過仟還是略微有點不滿。

虞休拿起手機，點了什麽，放在過仟眼前。過仟看到後，一臉無奈，“什麽啊……原來是定位了，你早就知道我回來了？”虞休揉了揉過仟的頭，笑得很明媚。

過仟問：“工作好嗎？”

“養活你是沒問題了。”

“你這是求婚的意思？”

虞休從裏面的衣服中拿出一個閃亮亮的小東西，說道：“我媽說如果未來兒媳婦不是你，我就可以不用回家了。”虞休開玩笑道。過仟突然咽住了，有點反應不過來，心中隱藏著千絲萬縷的愛，嘴巴卻是硬，說：“好隨便的求婚。”

“再隨便你也只能嫁給我，怎麽，還想拒絕？”虞休抓起過仟的手，正想給她戴上，過仟一下把手抽回來，“我還真想拒絕。”虞休看著過仟，笑了笑，“出個國膽子變大了嘛。”

咚咚咚。

虞休和過仟同時向門口看去，一個長腿美女站在門口，“虞醫生，下班了，我們一起去喝個茶吧。”女人撩了撩頭發，一臉嫵媚。過仟真的很想說，大姐你誰啊。

過仟打量了她一眼，看來又是個想勾引虞休的女人了，猜她是不知道眼前的這位就是虞醫生的女朋友。一想到自己男朋友身邊圍著各形各色的年輕女人就有滿肚子的氣，過仟抓起虞休的手，把戒指套到無名指上，美女護士看到這一幕後眼神都變了。

“不好意思，我們很多年沒見了，所以……”

過仟打斷虞休，“你以前拒絕女孩子都不這麽扭扭捏捏的！”過仟拉著虞休，虞休看著過仟吃醋的可愛反應，忍不住笑了。此時美女護士更加尷尬了，虞休脫掉大褂，急急忙忙隨便收拾了一下桌子，拿起公文包，被過仟拉著出去，美女護士一臉不滿，悻悻地離開。

“不是說拒絕了嗎？”

“買戒指的錢不能浪費了啊。”

虞休摸了摸過仟的頭，“回家吧。”

“嗯！”

行走在川流不息的世界裏。

“回家吧！”

在這個城市，曾經存在過這樣一個地方，臨安城的合都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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