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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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陸錚與莊明憲一起來到梁家。

梁秀倫已經提前被人告知大夫是女孩子了, 對於莊明憲他沒有太吃驚。

他驚的是陸錚對莊明憲的態度。

雖然陸錚沒有刻意表現出來, 但他跟莊明憲說話時的語氣神態,表現出來的熟稔與信任,還是讓梁秀倫很是震驚。

所以, 在跟莊明憲說話的時候,他非常客氣, 甚至帶了幾分小心翼翼。

“素馨是三個月前病倒的。”

提起女兒的病情,梁秀倫愁眉不展, 心焦如火烤:“她去廟裏上香,不想馬車竟然撞倒一個小乞丐。小乞丐當場昏迷, 素馨怕出人命,就讓人將那小乞丐抱上車,帶了回來,還請大夫給那位小乞丐治病。”

“沒想到大夫說那小乞丐陰陽雙絕、已經是快要絕命的脈像,當天下午, 那小乞丐就去了。家中下人給小乞丐裝殮的時候,才發現那小乞丐從脖子到腋下前胸全是爛瘡, 很多地方骨頭都露出來了。”

“我當時下了一跳,立馬讓人將小乞丐的屍身送出去掩埋,並灑掃庭除。不僅將馬車刷洗了一遍,讓素馨把衣服扔了,還讓大夫給她號脈,開了強身健體的藥。”

“接下來的一個月素馨都沒有什麽異常, 我也就慢慢放下了心。直到兩個月半月前她開始發低燒,不思飲食,大夫來了,只說是患了傷寒。”

梁秀倫痛苦自責道:“我也沒放在心上,還以為真的是傷寒,養養就會好。不料素馨病情越來越嚴重,身上竟然也開始長瘡。我那時才意識到問題嚴重,立馬請了大夫來,大夫當時就傻了眼,說從沒有見過這麽嚴重的瘡,根本沒法治。”

“大夫還說,這瘡極有可能會傳染,要趁著瘡還未潰爛趕緊將人隔離……”

梁秀倫只有這麽一個女兒,哪裏舍得?

可若是不送出去,這病若真的傳染,一家子都極有可能保不住。

梁秀倫最終忍痛將女兒梁素馨送了出去。

“若不是世子送來的天香續命露,素馨或許已經與我天人兩隔了。”

梁秀倫心痛如絞,忍不住落下淚來:“素馨的病是會傳染的,莊小姐,你還願意給素馨看病嗎?”

梁秀倫這話是說給莊明憲聽的,其實也是說給陸錚聽的,他絕不敢隱瞞。

“當然是要去的。”莊明憲毫不猶豫道:“我既然千裏迢迢的來了,就是要給梁小姐治病的。梁先生不必有心裏負擔,我是大夫,自然知道怎麽避免傳染。你只要把我帶到梁小姐面前就行了。”

這小姑娘才多大?看著比素馨還小一些,怎麽就這般古道熱腸、這般膽大呢?

可是陸錚會同意嗎?

梁秀倫忍不住擡頭去看陸錚。

陸錚站起來,不急不躁說:“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過去吧,梁先生帶路。”

莊明憲的決心他比誰都清楚。

小姑娘一旦認定了,誰都別想更改她的決定。

他也相信,她有那個本事。他要做的,就是支持她,讓她沒有一點後顧之憂。

……

梁家別院在揚州城瘦西湖邊。

除了四名自願照顧梁素馨的下人之外,別院再無旁人。

莊明憲進去之後,就先觀察那四名下人。

有兩個是近身服侍梁素馨的,有兩個負責灑掃做飯的。這四個人照顧了梁素馨三個月,目前都安然無恙。

莊明憲稍稍放心,進去給梁素馨看病。陸錚也要跟著進去,卻被莊明憲攔住了:“梁小姐是身上長瘡,你在旁邊不太方便。”

陸錚沒有堅持要進去,就留在外面等候。

其實莊明憲是有另外一種打算。

梁小姐人在病中,必然不能像平時那般梳妝打扮。身為女孩子,誰不希望第一次見未婚夫的時候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給對方留下一個好印象呢。

特別是她的未婚夫還是陸錚這樣耀眼奪目、神采飛揚的人。

正月的揚州又濕又冷,屋子裏點了炭盆卻沒什麽效果,門窗都用厚厚的夾棉簾子蓋住,房間裏的光線有些暗。

莊明憲吩咐屋中的兩個仆婦:“把燈點上。”

看病講究望、聞、問、切,望排在第一位,非常重要,所以光線一定要明亮。

梁小姐昏迷地躺在床上,她臉色白中泛黃,額上臉上都有汗,人在昏迷中還在不間斷地咳嗽。

情況非常嚴重。

莊明憲立馬上去翻了她的眼皮,又看了看她的舌苔,越看越覺得棘手。

等她的手按在梁小姐脈上,心頭當時就是一個咯噔。

吃了天香續命露,病情還是這麽糟糕。

她不再猶豫,立馬站起來,對仆婦說:“把被子掀開,我看看你們小姐的傷口。”

“莊小姐。”仆婦看了莊明憲一眼,緊張道:“我家小姐傷口有些嚇人,您忍著些。”

莊明憲已經猜到了,她神色鄭重地點頭,後退一步,讓另外一個仆婦把燈拿過來。

那仆婦跟在莊明憲身後,把燈湊了上去。

莊明憲看著梁小姐枯瘦如柴的上半身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爛瘡。大的如碗口般大小,小的也能塞下小孩子的拳頭,裏面是紅色的肉,外面是被瘡毒侵蝕變黑的皮膚,一眼看過去,像一個個大嘴長著。

就算莊明憲有心裏準備,她還是嚇得眼前一白。

她告訴自己,你是大夫,不能害怕,可身體卻比她有著更快的反應。她的雙腳已經不聽使喚地沖了出去,在沖出房間的那一瞬間,她吐了出來。

“怎麽回事?”

陸錚一聲冷喝,目光淩厲地從追出來的那兩位仆婦身上掃過。他的聲音冷得像冰雹,眼神也非常攝人,被他這樣一掃,仆婦立馬噤若寒蟬,有一位甚至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莊明憲兩輩子加在一起,都沒有遇到過這麽可怕的病情。

她自認為自己在醫術方面既有天分又很勤奮,見識的病情也多,絕不會像別的大夫那般會因為病人形容可怕而被嚇倒。

沒想到今天她卻栽了跟頭,對方還是陸錚的未婚妻。

怪不得陸錚會這般呵斥自己,若是換做別的家屬,也一定很生氣。

她趕緊拿帕子捂住嘴,站了起來,擠出一個歉意的笑容:“我昨天沒睡好,屋中又有些悶,所以失態了。容我休息一下,再去給梁小姐診治。”

面上盡量淡定,其實心裏又羞又愧。

莊明憲啊莊明憲,你竟然也有這麽狼狽的一天。

陸錚見她這個表情語氣,就知道她的誤會了,有心想解釋幾句,最終卻沒有開口,只點了點頭:“我們還要在揚州待很久,你不必著急。”

嘴上這麽說,他還是深深看了屋中一眼。關於莊明憲嘔吐的真正原因,他已經有了猜測。

若是讓莊明憲不治了,她一定不願意的。

莊明憲卻以為他是擔心梁小姐,心中愧疚之意更濃。等漱口洗臉略作休息之後,她就再次踏進了梁小姐的房間。

她深吸了一口氣,才去看梁小姐的傷口。雖然還是頭皮發麻,胃中翻滾不止,非常難受,但她到底忍住了。

這一次診斷,她花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最終斷定這個病是鼠瘍瘡,正常的接觸不會傳染,但是會通過跳蚤、虱子、蚊子這一類的寄生蟲傳染。

想來梁小姐碰到的那個乞丐身上必然有寄生蟲,在梁小姐接觸他的時候,寄生蟲就跑到了梁小姐身上,並將鼠瘍瘡傳染給她。

莊明憲把情況告訴給陸錚、梁秀倫聽。

梁秀倫著急道:“那素馨還有救嗎?她會不會……跟那個小乞丐一般……”

“不會。”莊明憲微微一笑,臉上都是自信:“梁先生放心好了,有我在,令嫒一定會康覆的。”

莊明憲開了三個方子。

一方熬藥湯讓梁素馨口服;二方熬湯給梁素馨擦拭傷口;三方磨成藥粉撒在傷口裏面。

得知梁素馨的病並不會傳染,梁秀倫就決定將梁素馨接回家,畢竟別院這邊不太方便。

五天之後,梁秀倫來接梁素馨的。

剛好這一天是個大晴天,不僅陽光燦爛,竟然連風都沒有。

莊明憲就笑著跟梁秀倫說,這是一個好兆頭。

梁秀倫就把跟他一起過來的少年介紹給莊明憲:“他叫蕭文堂,與梁家一墻之隔,與素馨從小一起長大,情同兄妹。得知素馨病了,他跟我一起過來看看。”

江南民風開放,不像京城男女大防那般嚴謹。既然兩人情同兄妹,就說明梁、蕭梁家不僅是近鄰,更是通家之好才對。

莊明憲就打量蕭文堂,見他十七八歲的年紀,中等身高,臉上憂心忡忡。

哪怕跟自己打招呼,眉宇間的憂慮焦急依然遮不住。

莊明憲還敏感地註意到蕭文堂兩只腳上都沾滿了泥灰。

今天的揚州城天氣晴朗,路面幹凈整潔。蕭文堂與梁秀倫同坐一輛馬車而來,梁秀倫腳上幹幹凈凈,蕭文堂腳上卻沾滿了泥灰,實在令人不解。

莊明憲也沒想太多,看著梁家人將梁素馨抱上了馬車。

莊明憲上了另外一輛馬車,卻在坐上車的一瞬間,聽到蕭文堂憤怒的質問聲:“梁叔叔,陸錚呢?今天是素馨妹妹回家的日子,陸錚怎麽沒露面?”

莊明憲支了耳朵想繼續聽,馬車卻動了,噠噠的馬蹄、車輪壓在石板路上的咕嚕聲,蓋住了梁秀倫與蕭文堂的對話。

由於梁素馨病情太過嚴重,就算莊明憲用了猛藥三管齊下,等病情有起色也是半個月之後了。

二月中的揚州,天氣溫暖了很多,有些花朵已經耐不住寂寞爭先爬上了枝頭。

莊明憲讓梁素馨在太陽好的時候出去透透氣、曬曬太陽、活動活動筋骨,這樣對病情恢覆也更有利些。

梁素馨是個溫柔端莊的姑娘,說話有揚州姑娘的溫柔。梁家人口簡單,她又不像莊明憲那般經歷了這麽多事,所以她的性格很單純,是典型的小家碧玉。

莊明憲救了她的命,她對莊明憲很是感激。莊明憲說的話,她也是言聽計從。

莊明憲見她乖巧柔順長得又漂亮,也很喜歡她,覺得她是好姑娘,也配得上陸錚了。

因此兩人相處很是愉快。

這一天午飯過後,莊明憲把配好的藥膏給梁素馨送去,卻被丫鬟告知梁素馨去小花園曬太陽去了。

她見外面陽光正好,就想著去小花園陪梁素馨說說話,跟她講一講京城的事情,這樣等梁素馨明年及笄嫁到衛國公府也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梁家的花園並不大,莊明憲繞了一圈也沒有看到人。只有花園的後門上斑斑駁駁的,冒出了青苔。

後門微微闔著,露出一條縫隙。

梁小姐是不是從這裏出去了呢?

莊明憲從梁家的閣樓上看到過,這後面是一條清澈的小河,河邊還修了臺階,供人上船用。

莊明憲決定出去看看,她的手還沒碰到後門,就聽到外面有說話聲傳來。

“素馨妹妹,我錯了,你別走!”

少年男子焦急的、哀求的聲音特別清晰,還有那因為著急而急促的呼吸聲都那麽的明顯。

莊明憲在聽到這聲音的一瞬間,身子就定住了。

是蕭文堂的聲音!

他叫住梁素馨做什麽呢?

“我……我知道錯了……你別生氣……你要怎麽樣才能不生氣呢?我跳到河裏去好不好?只要你說一聲,我立馬就跳下去。”

這一下子莊明憲連呼吸都屏住了。

因為蕭文堂的說話的語氣怎麽都不像哥哥跟妹妹說話的語氣,他的語氣讓人聽了覺得很黏膩,有一種羞恥的感覺。

偷聽別人說話是不對的。

莊明憲受到的教養告訴她,她這樣躲在這裏偷聽很不好,她應該趕緊回避。

可是她實在控制不住自己,她悄悄的、躡手躡腳地順著門的縫隙朝外看。

春日的午後,暖意融融。

少女低垂著眼眸,蒼白的臉上有淚痕。

少年站在她對面,又是著急又是心疼:“素馨妹妹,我……我不後悔,為了你,不參加科舉又算得了什麽?不過是錯過了今科而已,三年之後我還有機會的。你知道嗎?我在京城得知你生病的消息,我恨不能立馬飛回來替你受罪?”

“你讓我明知道你身患重病卻裝作無所事事跟從前一樣,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母親怪我又如何,父親打我我也認了,我什麽都不在乎。只是你別不理我,別生我的氣。”

他的語氣很真摯,眼眸很熱切,讓人一看就知道他說的是真的,沒有一絲一毫作假。

怪不得第一次見面他腳上沾滿了灰塵,風塵仆仆的,必然是從京城回來,連家都來不及回就跑來見梁素馨了。

莊明憲沒有親生的哥哥,她不知道哥哥會不會待妹妹這般的好,她看著外面,只覺得有些不對勁。

“我怎麽會生你的氣呢?”梁素馨未語淚先流,她哽咽道:“你為了我,連功名都不要了,我再生你的氣,我是什麽人了呢?我只是氣自己的身子不爭氣,要不是我,再過幾天你就要進貢院了。”

“素馨。”蕭文堂也有些哽咽了:“你別哭,別哭,你這樣哭,我的心都要碎了。我為你做這些又算得了什麽呢?便是我不回來,繼續在京城,心裏沒有一時一刻不再想著你,我哪裏能看得進去書呢?”

蕭文堂說著話,突然一把握住了梁素馨的雙手:“素馨妹妹,我……我心裏只有你一個,為了你,我什麽都能舍棄。你呢?也跟我一樣嗎?”

梁素馨瞪大的眼睛,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呆了,一抹紅暈爬上了她的臉頰,她慌張地抽回自己的手:“文堂哥哥,別……你別這樣……”

少女嬌羞的躲避而不是厲聲拒絕,蕭文堂立馬就明白了梁素馨的心意,他毫不猶豫,一把將柔弱的梁素馨摟在懷裏,捧著她的臉吻了下去。

梁素馨一開始稍稍有抗拒,後來就忍不住回擁了蕭文堂與他纏綿相吻。

莊明憲早在蕭文堂握梁素馨手的時候就意識到有問題了,此刻見了他們擁吻,她腦子“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然而也不過是片刻的時間,下一刻她就清醒了過來。

她呼吸急促,全身的血液都朝腦中湧去,臉瞬間漲得通紅,兩只手也緊緊攥成了拳頭。

陸錚那般高貴雍容的人,怎麽會有這樣的未婚妻?

他一直信守著母親臨終時留下的遺言,哪怕跟梁素馨素未蒙面卻從來都沒有想過退親的打算。

他一直在等梁素馨長大。

哪怕他身份高貴、手握重權,滿京城名門貴女任他挑選他都不曾動搖過。

在得知梁素馨病重要退親之後,他完全可以順水推舟答應下來。

可是他沒有,他立馬風雪兼程馬不停蹄趕到揚州,帶著她來給梁素馨治病。

梁素馨卻背著他跟蕭文堂攪在了一起……

陸錚、陸錚。

只要一想到陸錚那樣的人被梁素馨這般羞辱,莊明憲就覺得心頭刺刺的疼。

她替陸錚不值。

她要立馬告訴陸錚,一刻也不能等。

莊明憲轉身朝外跑去,她跑得很快,路上一連撞了好幾個人,有仆婦驚慌地問她出了什麽事,莊明憲根本就沒有聽到。

她滿腦子想的都是陸錚。

馬房,她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馬房,騎上馬去找陸錚。

事實上,她也這麽做了。

等童嬤嬤從梁家的下人口中得知的時候,莊明憲已經騎馬跑遠了。

童嬤嬤驚得魂飛天外!

世子爺讓她看著莊小姐,如今莊小姐去騎馬走了!

莊小姐那般柔弱的人,她會騎馬嗎?

童嬤嬤驚恐萬分,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騎馬追了上去。大街上岔道很多,哪裏還有莊明憲的影子?

童嬤嬤咬了咬牙,最終決定朝陸錚在揚州新置辦的別院跑去。

“世子爺!”

童嬤嬤幾乎是飛奔進院子的,周成不悅攔住了她:“童嬤嬤,你也是老人了,怎麽這般不持重?世子爺有事呢。”

“周爺。”童嬤嬤兩腳發軟,臉都白了:“快帶我去見世子爺,莊小姐不見了。”

“我的娘啊!童嬤嬤,你闖大禍了!”

話音落下,他人已經施展輕功到了二樓陸錚書房的門口:“世子爺,出事了。”

錦衣衛遍布天下,有明衛,也有暗衛,在各地都有負責人。

陸錚來到揚州之後,幹脆下了命令,讓江浙各地的負責人到揚州來一趟,他有事情交代。

今天跟陸錚談話的正是江寧地區的暗衛負責人。

一番交談下來,他也感受到這位新任指揮使手段高超,為人冷漠清傲,是個比厲春還厲害的狠角色。據說前面有幾個人在他面前耍花招,被他當場斬殺!

他根本不敢掉以輕心,只得小心謹慎跟陸錚說話。

陸錚漫不經心的很,總是用四兩撥千斤的手段將話題引到他想要知道的地方來。

這位負責人冷汗連連,更加忌憚了。

當門口響起周成聲音的時候,他狠狠地松了一口氣。

“出了什麽事?”陸錚淡淡道。

“是莊小姐。”周成聲音發緊道:“莊小姐不見了。”

暗衛負責人只覺得耳邊一陣風掠過,一擡頭才發現桌子對面的指揮使陸大人已經沒有了人影,門大開著。

他不由心頭一涼!

陸錚好厲害的身手。

若是陸錚不是跑出去,而是出手要殺自己,他此刻恐怕已經命喪黃泉了吧。

這位負責人原本出了一身汗,此刻只覺寒意遍體。

只是,這位莊小姐有是什麽人呢?

是誰家的小姐嗎?或者說是一個任務的代號?

陸錚沒讓他走,他也不敢走,只戰戰兢兢坐在那裏等陸錚回來。

……

莊明憲騎著馬,本來打算要把梁素馨的事情告訴陸錚的。

等她上了大街之後,她又覺得不能沖動。

是應該讓陸錚知道,但絕不能是這種直白的方式。

陸錚那般驕傲的人,又對亡母留下的親事這般在意,自己這樣毫不掩飾地告訴他,他怎麽能受得了?

別說是他了,就是自己這個旁觀者都受不了。

莊明憲決定先找個地方靜一靜心緒,理一理思路,在沒有想到好的方式之前還是先別去見陸錚比較好。

她放慢了速度,坐在馬背上,沿著揚州城的護城河慢慢悠悠一邊欣賞揚州的春景,一邊想著解決問題的辦法。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突然聽到背後有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回頭一看,見陸錚身穿一襲勁裝騎馬而來。

明明只是單人單馬,莊明憲卻看到了萬馬奔騰的磅礴氣勢。他速度很快,眨眼之間就到了她的身旁。

馬蹄即刻止住,陸錚翻身下馬,一把勒住了她的馬繩。

他的動作失去了往日漫不經心的優雅,甚至有幾分粗暴。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她的臉,好像在她臉上找尋什麽似的。

與他對視,莊明憲才發現陸錚下頜緊繃,嘴角緊緊抿在一起,淩厲的雙眉更加英挺。

特別是他的眼睛,陰沈平靜,卻像暴風雨前平靜的海面,下一刻就會掀起洶湧的波濤,將一切吞噬。

“莊明憲。”陸錚看著她,壓著怒意說:“你在梁家怎麽了?”

這是他的人,他陸錚放在心尖上護著的人,誰也不能欺負她,給她委屈。

即便梁秀倫是母親留下來的舊人,他也絕不會輕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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