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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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婚禮的描述:昏禮者,將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廟,而下以繼後世也,故君子重之。是以昏禮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皆主人筵幾於廟,而拜迎於門外,入揖讓而升,聽命於廟,所以敬慎重正昏禮也。

也就是說,男人和女人直到婚禮那天才能見面。婚姻大事都是父母說了算,目的在於延續香火,與愛情無關。

在《孟子》中有這樣一段話,將青年男女自由戀愛視做罪過:丈夫生而願為之有室,女子生而願為之有家;父母之心,人皆有之;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鉆穴隙相窺,逾墻相從,則父母國人皆賤之。

而這所謂“鉆穴”、“逾墻”,後來卻成了青年男女約會的代名詞。

想到這裏,陳超合上書,試著閉眼回憶剛剛讀過的內容。包辦婚姻更符合以家庭為核心社會體系的要求,因為自由戀愛對於父母的權威來說是一種挑戰甚至削弱。

“請問我可以坐在這裏嗎?”

來者是一位少婦。“哦,可以的,”陳超指了指旁邊的躺椅,說道,“請坐。”

少婦在靠近陳超的椅子上躺了下來。這是一位三十出頭風姿綽約的女子,櫻桃小口,面容姣好,一頭卷發透著魅惑。她身穿泳裝,外面套一件薄如輕紗的罩衫,一雙美腿若隱若現。她手上也拿著一本書。

“在這兒讀書蠻舒服的。”少婦把雙腿交叉在一起,然後點燃了一支香煙。

陳超並不想說話。不過身邊有這樣一位美女同自己一起閱讀也不是什麽壞事,於是他禮貌地對少婦笑了笑。

“前兩天我在餐廳看見你來著,吃得不錯嘛。”少婦說道。

“對不起,我想不起當時是否見過你。”

“哦,當時我坐在大廳,能透過窗戶看到你。當時好像那些人都在向你敬酒,你是個成功人士吧?”

“不是。”

“那就是大款嘍?”

陳超再次笑而不語。她肯定想不到他是個警察,而且還是個躲到這裏寫文學論文的警察。他明白,在這種場合沒必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可是這個女人是幹什麽的呢?美貌女子,孤身一人住在這價格昂貴的度假村。陳超發現自己又開始用警察的思維方式考慮問題了。作為一個隱姓埋名來度假的游客,何必在意別人的事?

“你在讀什麽書?”少婦問道。

“一本儒家經典。”

“有意思,”少婦看了一眼泳池裏那些年輕姑娘,說道,“在這秀色可餐的地方讀儒家經典。”

陳超聽得出對方話裏有話。孔子說得好:應好德如好色,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

少婦也開始了她自己的閱讀。陽光下,她烏黑的秀發閃著健康的光澤,同樣烏黑的眸子讓人不禁想起古典愛情故事中常說的“款款秋波”。腳踝系著一條由紅色絲帶和銀鈴編成的腳鏈,無形中平添了她雙腿的美感。女人的美腿的確會讓男人心猿意馬。

回過神來,陳超暗暗地責備自己,他甚至有些後悔來度假了。家中那駭人的精神狀態可能只是咖啡過量的副作用,也許自己太神經過敏了。既然自己已經恢覆正常,為什麽還要在這度假村裏荒廢時光呢?城裏正被連環殺人案鬧得沸沸揚揚,他作為一名警官,卻在這數百裏之外的泳池邊一邊悠閑地讀書一邊胡思亂想。

至少也應該好好寫寫論文吧。於是他翻開筆記本,把一些閱讀心得記上去。

在傳統的中國社會裏,包辦婚姻制度可以說是自由戀愛的死敵。那為什麽古人還會創作出那麽多浪漫愛情故事呢?雖說陳超只分析了其中兩三部作品,但同類作品還有成千上萬部。此類作品的發行和流傳,明顯是對包辦婚姻制度的挑戰,應該是不被容忍的……

這時,有人走過來打斷了陳超的思路。是一位侍者,端著一瓶冰鎮的紅酒。想必他認出了陳超就是餐廳包間裏裴經理招待的貴賓。

陳超心想,莫非這是度假村的例行服務?

“我可沒帶招待券啊。”

“別擔心,先生,請您盡管享用。”侍者說完,將裝著酒的冰籃放下,為他倒了一杯酒。

陳超示意他給旁邊的少婦也倒一杯。

“你一定是個人物。”少婦抿了一口酒說道。

“應該說是‘獨在異鄉為異客’吧。”陳超引了一句唐詩作答。

“好吧,我也是,我丈夫出差去談生意了,”少婦把雙臂支在了桌子上,隱約露出迷人的乳溝,“所以我就孤苦伶仃地到這兒來了。‘早知潮有信,嫁與弄潮兒。’”

她引的是唐代詩人李益《江南曲》的後兩句,陳超清楚記得這首詩的前兩句是“嫁得瞿塘賈,朝朝誤妾期”。少婦的這番聰明的自述使他備感驚訝。原來這是一位孤獨的女子,丈夫腰纏萬貫卻忙得神龍見首不見尾,只留她一人顧影自憐。

“嫁給‘弄潮兒’的話,你就住不起這麽精致高檔的度假村了。”陳超說道。

“話是沒錯,但是這樣的生活就快樂嗎?”少婦說道,“我叫姍姍,在上海師範大學教授婦女問題研究課程。”

“很高興認識你。我叫陳超,在上海大學讀函授。”

“我很喜歡旅行,所以說我也挺慶幸嫁了一個有足夠經濟實力讓我去旅行的老公。哦,對了,順便問一句,你很喜歡做學問嗎?”

“怎麽說呢,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陳超說道,“你剛才引用了一首唐代的閨怨詩,詩中的女子也許別無選擇吧。你覺得這種結局算不算是包辦婚姻造成的呢?”

“包辦婚姻?不,我覺得要是這麽去解釋的話就太簡單化了。我父母也是包辦婚姻,但據我所知他們生活得非常幸福。”姍姍喝了口酒,接著說道,“可如今那些山盟海誓過的青年男女不照樣離婚嗎?”

“不愧是研究婦女問題的!儒家經典只承認包辦婚姻,對於愛情卻幾乎只字不提。所以我覺得有些疑惑,這沒有愛情的兩千多年,國人是怎麽度過的呢?”

“呃,這看你怎麽去理解了。如果你相信父輩的生活方式,相信他們竭力給你灌輸的一切,那麽你就會按照那種方式去生活。就像如今的狀況一樣,如果你相信物質基礎決定一切,那麽愛情就只是個幌子。所以報紙上有那些尋求百萬富翁的征婚廣告也就不足為奇了。”

“還真是中國特色啊。”

“沒錯。你覺得愛情這東西是自古就有的嗎?”姍姍笑道,“按照瑞士人魯日蒙在《西方世界的愛情》中的說法,在法國游吟詩人們發明出‘浪漫愛情’這個詞之前,浪漫自由的愛情是不存在的。”

陳超驚詫於眼前這位女子的闡述。在過去的這些年裏,他一直都在忙於辦案而沒有太多時間讀書,殊不知別人已經讀了許多自己前所未聞的東西,有點“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的感覺。現在才想去過不一樣的生活,對他來說可能已經太晚了。

“那麽你讀儒家經典的目的是為了做一項關於包辦婚姻的研究項目嗎?”姍姍問道。

“我讀過一些古典愛情故事,發現其中有個相似之處。所有故事的女主角都無法逃脫被妖魔化的命運,而故事的愛情主題最後都變味了。你是這方面專家,給我點提示吧?”

“我喜歡你這個選題。嗯,妖魔化女性並弱化愛情主題,多年前魯迅先生也提到過這一點。中國人總是把罪責歸結到女性身上。商代滅亡的原因是紂王寵愛妲己,吳王夫差亡國是因為西施,董卓失敗是因為貂蟬……這樣的例子多了。”

“可這並不是中國人的專利。在西方也有個類似的詞叫‘蛇蠍美人’。還有吸血鬼的故事什麽的。”陳超說道。

“沒錯,但是你沒發現其中有區別嗎?吸血鬼故事裏有女吸血鬼也有男吸血鬼呢。再說,所謂‘蛇蠍美人’並不是西方思想界的主流,起碼在官方記錄中並不承擔主要責任。”

“你說得對。包辦婚姻是儒家思想中與生俱來的部分。那麽在你看來,那些故事是不是因為受了儒家思想的影響才變得扭曲了呢?”

“對,別管用什麽方式,那些漂亮女子的結局都很慘淡。這不可避免。”姍姍說道。

“不可避免……”陳超重覆著這句話,心中卻不由得再次想到了紅色旗袍連環殺人案。

也許作家有時候跟連環殺手也差不多,控制不了自己的行為。按照後現代主義文藝評論的觀點,同身邊其他因素比起來,人們更容易受到所處環境和別人普遍觀點的影響。俗話說,見人做人事,見鬼做鬼事,就是這個道理。按照弗洛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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