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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節 賽跑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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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喜歡評書而聽說過郭嘉的這段名言。

周開荒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他立刻表示讚同:“這個題目不錯,很吉利。”他認為吉利的原因就是因為曹操最後取勝了,而袁紹果然失敗了。

但也有反對的聲音,穆譚就嘀咕了一句:“提督可不是曹操。”

“誰說提督是曹操了?你不要瞎聯想。”任堂大聲地為這個題目辯護,作為這個題目的建議者,他對這個題目非常滿意,十勝十敗可是郭嘉的成名作,雖然上次沒有成功地說服鄧名同意他留下防守荊州,但扮演不曾諸葛扮演郭嘉也不錯。江南士子如雲,若是這篇檄文大熱,人人都知道是他任堂想出的這個題目,那豈不是豪傑仰慕、名士讚嘆,更會把他任堂和郭嘉聯系起來——雖然內容不盡相同,但都是高瞻遠矚的十勝十敗論。

壓制了反對意見的萌芽後,任堂又轉頭看著鄧名:“請提督繼續講。”雖然任堂想到了借用這個題目,但是內容他卻沒有能立刻做出來。

“滿州是我漢家大敵,結下血海深仇,大家同仇敵愾,定能一舉破敵,這是勝一也。”

“提督說的好!”

“提督說的好!”

見大家吃著一套,鄧名幹勁也更足了:“我軍將士操練用心,關系和睦,嗯……出兵前也都吃飽喝足,遠非滿州裹挾來的兵所能比,此勝二也。”

“提督說的對。”

雖然沒有任何證據地就把敵人說成缺乏操練的餓軍,但鄧名眼下也就找出了兩勝,他沈思良久後又找出了一條:“我軍名聲在外,豪傑敬仰,四方來投,軍力日盛一日,而韃虜臭名昭著,天下人無不鄙視,逃亡者日甚一日,此勝三也。”

雖然這條也沒啥證據,而且見效時間長,不過說對方壞總是沒錯的。

大家都用沈默不語表示對鄧名發言的默認時,他又陷入了沈思之中,半響後鄧名擡起頭,對任堂說道:“任兄還有什麽要補充的麽?”

輪到任堂開始苦苦思索了,片刻後他擡頭大聲說道:“提督,我認為文告不妨改成:我有四勝,敵有四敗!所謂兵貴精不貴多嘛,再說四勝、四敗,也是瑯瑯上口的嘛。”

“好吧。”鄧名立刻同意了:“那第四勝是什麽?”

“這個……嗯,我們以正討逆……自古邪不勝正,”任堂一邊吞吞吐吐地說著,一邊把目光在周圍幾個人臉上亂掃,顯得沒有絲毫的底氣:“此所謂勝四也。”說到最後的時候,任堂的音調已經低得幾乎微不可聞。

“不妥,”大家果然不再沈默了,周開荒開口反對道:“這條也太玄了,要真是邪不勝正,韃虜屍骨早都朽在建州了,還用得著我們?這話說出去將士們會信嗎?還是我們在暗示其他的義軍比韃虜還邪,或是虜廷正得不得了,所以才拿到了大半天下?”不管任堂這話是不是把其他明軍也都捎上了,反正周開荒感到其中有對闖營的指責之意,所以馬上出言反對。

“那我就不知道了,”任堂馬上承認錯誤:“要不我先補充下敵人有什麽敗吧。”

穆譚雖然不覺得任堂的第四勝有什麽不好,但既然周開荒這麽明確地反對,而且他同樣說不出來還有什麽勝。見沒有任何反對意見,任堂就開始說敵人的不足,他的聲音也隨之變得洪亮起來:“我軍將士來自五湖四海,韃虜必定覺得我們是烏合之眾,所謂驕兵必敗,此敵敗一也。”

“沒錯,沒錯。”雖然依舊是牽強附會,但周圍還是響起一片讚同聲。

“其二,敵人將驕兵疲,平時也不註重訓練操演,怎能是我軍對手,此敵之敗二也。”任堂把鄧名剛才說的本方勝二翻過來說了一遍,變成了滿清的敗二。

“這個提督不是剛說過了嗎?”周開荒嚷嚷起來。

“提督說的是我們為何而勝,反過來當然就是敵人為何而敗。”任堂流利地辯解道。

大家想了想,也就認可了這一點:“那敗三呢?”

“提督剛才說的不對,四方豪傑仰慕是我們的勝三,但對方逃兵日甚不是我們的勝三,而是敵人的敗三。”任堂又把鄧名的理由拆開重新用了一遍。

“也好,”穆譚覺得這樣也不錯,正反兩面使用顯然更有效率,這樣等說出對方的敗四後,那照貓畫虎反著用一下己方的勝四也就有了:“那韃虜的敗四呢?”

“穆兄弟有什麽補充麽?”任堂反問道,在心裏感慨郭嘉果然不好扮演,連湊個四勝四敗都這麽費勁,反問穆譚的同時,任堂還在心裏嘀咕著:“只有四勝四敗,該不會在江南士人面前丟臉吧?”

“這個……”穆譚琢磨了半天,無奈地把球踢給了周開荒:“周兄有什麽補充麽?”

周開荒皺眉思索了一會兒,終於不負眾望地擡頭說話而不是要求鄧名補充。

“提督,”周開荒中氣十足地說道:“我覺得文告不妨改成:吾有三勝,虜有三敗!至於具體是什麽,剛才提督和任兄也都說完了。”

……

得知明軍直逼安慶而來的消息後,這裏的清軍吵成了一團,極力主戰的朱國治和蔣國柱派來的使者爭論不休。

“奴才蒙皇上恩典,為天子牧守一方,豈能聞風而逃?”若是使者早來幾天,朱國治就算有再多的不滿,也就得乖乖服從命令返回南京去了,可偏偏使者才來了沒有兩天,鄧名就已經進入安慶府境內,還發了一封狗屁不通、不知所雲的檄文。

蔣國柱當然不會向朱國治坦承他的分析和計劃,而在朱國治看來,這分明是建功立業的大好時機,鄧名屢次受挫,很明顯打敗他的機會已經出現。蔣國柱在此時催促朱國治返回南京更讓他更對自己的看法深信不疑,如果蔣國柱不是想阻止他立功,為何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命令他離開部隊呢?

朱國治早就知道自己的仕途危機重重,如果不奮起反抗,按照蔣國柱的安排走下去,那最後肯定是要黯然離開兩江官場。朱國治當然不會甘心接受這樣的命令,但他之前一直沒有找到機會,現在出現在眼前的情況顯然是天賜良機,給朱國治發起絕地反擊的機會。

鄧名無疑是滿清的頭號大敵之一,頭上的懸賞已經與李定國、鄭成功持平,就算違抗蔣國柱的命令,只要能夠擊敗鄧名那也沒有絲毫可擔憂的,更不用說蔣國柱並不是名正言順的兩江總督。

“只要我能擒殺鄧名,那這兩江總督多半就要由我來坐了,還可以彈劾蔣國柱一個畏敵如虎!”在和南京派來的使者爭辯時,朱國治心中則在大聲地咆哮著,實際上他還有一個經過再三苦思後而想出來的、專門用來對付鄧名的殺手鐧。

見無法說服朱國治聽命,南京的使者為難地說道:“若是布政使大人一定不肯遵命。”

“本官絕不會望風而逃!”朱國治斬釘截鐵地說道。

“那卑職也只好返回江寧向巡撫大人覆命。”使者無可奈何地說道。

“速速去吧。”朱國治冷笑了一聲,心中暗暗得意:“就知道會這樣,你一個小小的使者,又能奈我何?”

“只是巡撫大人還有一些給將領的手令,要他們接令趕赴各自的防區。”使者告訴朱國治,安慶的守軍必須要分散,蔣國柱已經給這裏的諸路清軍分配好了任務,他們離開安慶後不必返回南京,直接前往需要他們防守的城池。

“豈有此理!”朱國治聽說蔣國柱居然要調走安慶大半的駐軍,頓時氣急敗壞地跳起來,沖著那個使者怒吼道:“賊人已經到了安慶府境內,豈能望風而逃,見賊不擊!”

“賊人來勢洶洶,而且長江上沒有我軍的水師,巡撫大人要保證江寧、蘇州平安,還要護住漕運不受賊人騷擾。”來的這個使者雖然沒有多高的官職,但卻是蔣國柱的標營軍官,根本不怕暴跳如雷的朱國治,不卑不亢地說道:“若是布政使大人不同意巡撫大人的安排,敢請大人修書一封,卑職願意為大人帶回江寧。”

“不行,不行!若是巡撫大人把兵馬調走,本官又該如何殺賊?”聚集在安慶的一萬清軍披甲是朱國治立功的資本,他絕對不能讓蔣國柱將其調走:“一個也不能離開安慶。”

“布政使大人明鑒,這些兵馬是朝廷的官兵,巡撫大人需要他們保境安民,而不是孟浪出擊。”使者不軟不硬地讓朱國治碰了一個釘子,然後就打千告退:“布政使大人的意思,卑職自會帶回江寧,報與巡撫大人知曉。”

蔣國柱的使者離開後,立刻就開始去各個將領的營地上傳達江寧巡撫的命令,安慶的清軍將領大多都不是朱國治的親信,見到蓋著兩江總督大印的命令後更無猶豫,立刻就表示會遵令行事。

自從使者從安慶知府衙門離去後,朱國治就派人跟梢,而使者對此也全部在意,光明正大地前去各個營地中傳達命令,對朱國治派來的尾巴視而不見。

“好你個蔣國柱,實在是欺人太甚!強搶我的功勞也就罷了,居然還將我如此羞辱!”得知使者的所作所為後,朱國治更是憤怒欲狂,咬牙切齒地說道:“你還沒有當上總督就如此對我,等你當上後還會有我的活路嗎?”

在衙門裏悶頭轉了幾個圈子後,朱國治派仆人去把幾個熟悉的將佐叫來,這幾個人很快都趕來知府衙門,他們以前都是郎廷佐的親近之人。蔣國柱鎮壓了郎廷佐的叛亂後,和梁化鳳聯手主持了對兩江軍隊的甄別工作,這幾個將領雖然沒有通敵的證據(當然不會有),但蔣國柱和梁化鳳也以此為借口對他們幾近打壓之能事,和朱國治一樣,這幾個將佐都對江寧怨恨滿腹、背地裏天天詛咒蔣國柱不得好死。

現在這幾個人麾下還有上萬的軍隊,披甲也有兩千左右。

見到這幾個郁郁不得志的將領後,朱國治也不廢話,直截了當地說道:“你們都聽說了吧,蔣國柱要把大軍調回去,絕不肯給我們一絲一毫的立功機會。”

這幾個將領對此也有耳聞,不過他們本來也沒有對立功抱有太大的指望,聽到朱國治的話後,幾個將佐先是露出些悲憤之色,但很快就又變得絕望,無可奈何地說道:“我們又能有什麽辦法呢?”

“有!”朱國治大吼一聲:“我們當然有辦法!”

“什麽辦法?”聽到朱國治的話後,這幾個將領臉上都露出希翼的表情:“布政使大人真有辦法讓我們立功?”

“當然有辦法,但要看你們肯不肯和我一條心了。”

朱國治當即把自己剛想出來的辦法道給眾人,聽明白以後,這幾個將佐人人臉色發白,一個人小聲地嘀咕道:“這形同叛亂啊。”

“不是形同,這就是叛亂,如果我們戰敗了的話,”朱國治冷笑一聲:“但如果我們打贏了,那坐上兩江總督位置的人就會是我,你們不但不是叛亂反倒是朝廷的大功臣,你們的畫像也會被送入大內,讓皇上禦覽。”

一個將佐聽到這裏,臉上已經有了點躍躍欲試的意思,但其他的人依舊沒有信心:“我們能打得過鄧名?”

這聲問題一出,那個剛才還顯得有點心動的將佐也頓時洩了氣,重新把頭垂下。

“我們當然打得過,而且你們也不想想,蔣國柱想定你們的罪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就算你們想做縮頭烏龜,就以為姓蔣不會把你們的腦袋揪出來嗎?”朱國治挖苦諷刺道,這幾個將佐本來也都有一股兇悍之氣,在朱國治的不斷挖苦下,這股戾氣也漸漸被激發出來。

“而且鄧名在漢陽受挫,在九江連番失利,最近連九江也被董布政司奪了回去。他連漕船都打不過,又怎麽敢回武昌,這難道還不是窮途末路麽?對於這樣的一條喪家之犬,你們又怎麽會打不過?”朱國治恨鐵不成鋼地叫起來:“鄧名頭上的懸賞你們又不是不知道,這種白撿一般的功勞,子孫連綿的富貴,蔣國柱卻要從你們嘴邊搶走,你們居然也能忍了嗎?”

聽到此處,終於有一個將佐按耐不住跳將起來,對朱國治嚷道:“布政使大人,末將這百八十斤就交給您了,大人說怎麽做就怎麽做吧。”

“好漢子!”朱國治一挑大拇指,讚嘆道。

“就算鄧名是一條喪家之犬,可他依舊不可輕視。”另外一個將佐低聲說道,盡管懸賞非常誘人,就算豁出去和朱國治賭上一把,可鄧名的赫赫威名依舊給他們極大的壓力。

“本官潛心研究鄧名的戰法,發現他處處效法前明成祖,哼,便是明成祖那樣的豪傑也有大敗的時候……”在研究鄧名的戰術這個問題上,朱國治確實是煞費苦心,反覆閱讀過所有有關鄧名的邸報和奏章,結果還真被他找到了一個破綻:“你們有沒有註意到,鄧名在窮途末路的時候,往往會孤身誘敵……盛庸就曾經將計就計過一次,而我們也可以利用一次。”

當天夜裏,朱國治把蔣國柱的使者有一次找來,誠懇地向對方表示歉意,說他改變主意了,願意服從江寧巡撫的調動命令,明日就會把安慶的眾將都召集來衙門中,請使者當眾宣讀蔣國柱給所有人的命令。

“布政使大人公忠體國,巡撫大人得知一定會欣喜萬分。”見朱國治認輸服軟,使者當然不會繼續緊逼,連忙客氣地恭維起來。

第二天,眾將都到齊後,蔣國柱的使者向朱國治行了一個禮,只等對方點頭就走上前宣讀命令。

朱國治果然點了點頭,使者不再猶豫,邁步上前,走到朱國治的身側,大聲朗誦起第一份命令來,這封當然是給朱國治的,等朱國治接受命令後,使者再宣讀其他的不遲——反正大多數人也都知道了,這只是一個場面工作而已。

命令宣讀完畢,朱國治卻沒有像使者預計的那樣做出遵令的姿態,而是搖頭道:“賊人已經入寇安慶府,本官豈能棄城棄軍?”

使者先是愕然,接著就是一股怒氣從小腹中升起,他此時終於看明白,朱國治這是故意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與蔣國柱打對臺戲,不過使者對此並不感到害怕,畢竟現在是清軍開國之初,蔣國柱手中有兩江總督的大印,那他的權威就不是一個布政使能抗衡的。

“布政使此言差亦,鄧名來勢洶洶,威脅漕運……”使者一張口就要反駁。

“休要胡言!”朱國治面色一變,大聲喝道:“你這廝休要長敵人志氣,滅自家威風,鄧名分明已經是走投無路,正是將其一舉成擒,獻俘闕下的良機,你難道是要本官和在場的諸位將軍縱虎歸山麽?”

“這是巡撫大人……”聽到朱國治隱隱有挑撥蔣國柱和安慶將領們的意思,使者臉上也露出怒容,大聲反駁道。

“住口!本官屢次要你返回江寧,向巡撫大人報告這裏的真實情況,告訴巡撫大人鄧賊已經是黨羽星散,本官和在場的眾將無不摩拳擦掌,要擒拿鄧賊以解聖天子之憂,可你這廝卻是推三阻四,說什麽也不肯轉告,莫非有什麽情弊?”

“若是布政使大人對巡撫大人的……”

“來人啊,把這廝給我拿下。”

隨著朱國治一聲令下,馬上有幾個士兵同時應是,一起向那個標營衛士撲過去,將他猛地抓著,按著他跪倒在地。

“你蠱惑軍心,勸說上官不戰而逃,事到如今還有和話說?”不等那個標營衛士回答,朱國治就急匆匆地喝道:“推出去,斬了!”

等朱國治的親兵把盛著血淋淋人頭的盤子獻上來的時候,廳中大多數武將已經色變,知道今日之事恐怕無法善罷。

“蔣巡撫遠在江寧,不知鄧賊屢戰屢敗,已是慌不擇路,竟然闖入安慶送死,本官和諸位將軍早已經在這裏布下天羅地網,只等鄧名送上門來。因此本官苦口婆心,要這廝趕快趕回江寧,向蔣巡撫報告這裏的真情,免得耽擱了眾將的一場富貴。”說著朱國治朝著那顆人頭一指,朗聲說道:“可恨這廝卻狗仗人勢,就因為懶得多跑一趟路,硬是要把兄弟們到手的大功踢進水裏,本官又豈能容他?”

環顧了廳內眾將一圈,朱國治緩緩說道:“雖說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但本官覺得還是讓蔣巡撫了解安慶這裏的軍心、士氣為好,因此本官打算給江寧送回一封請戰書,不知道在場的諸位將軍,誰願意與本官聯名啊?”

“末將願意!”朱國治話音才落,就有一個與他串通好的將領走上前一步,大聲叫起來。

幾個與朱國治串通的將領先後上來表忠心,這時其他將領聽到院子裏傳來嘩嘩的甲胄碰撞聲,大批全副武裝的清軍士兵湧到院子裏。

剛才朱國治的一番話已經讓不少將領動心,最近一個接一個,不停地有鄧名找到挫敗的傳來,既然連江西那幫綠營都能讓鄧名遲到苦頭,這些江南兵將都覺得鄧名或許真的是氣數將近了。等看到背後的院子出現士兵後,那些仍在猶豫不決的將領也不再遲疑,紛紛表示他們願意朱國治聯名請戰。

“好!”朱國治大笑一聲,讓人取出早就準備好的請戰書,提起筆來飽蘸濃墨,龍飛鳳舞地在下面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其他人也一個接著一個,在領銜的布政使大名下面署上自己的姓名。

“軍心如此,何愁鄧名不破?”朱國治深知此時不能給將佐們反悔的機會和時間,當即宣布全軍出城,前往江邊紮營,做好迎擊鄧名的準備。

在朱國治想來,既然鄧名無力應付江西的水師,那他就算有船其中也肯定以小船居多——小船多就意味著縱隊拉得很長,通訊不變而且容易攔截;而且在江西綠營的反覆騷擾下,多半已經有很多明軍不得不棄船登岸了,那就更輕松了。

即使不能生擒鄧名,這也是第一次主動出擊,勝利的意義足以讓朝廷不追究朱國治的罪名,畢竟沒有他的抗命就沒有這場出擊。

……

當鄧名發現出城紮營的清軍後,他一度還以為這是江南的精銳,身旁還會跟著重建的蘇松水師。

不過鄧名尋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蘇松水師的蹤影,和讓他不禁有些疑惑:“若是蘇松水師不在,他們光憑陸軍又怎麽能攔得住我們?這也肯定不會是江南綠營的主力。主力沒有不和水師緊密配合的道理。”

對面的清軍雖然有兩萬多,接近三萬人的樣子,但是旗號龐雜,看上去蔣國柱的巡撫標營、梁化鳳的親衛也都不在其中。

“一個布政使,雖然有一萬左右的披甲,但不少都是地方部隊,從旗號看上去就知道不是強軍,他們怎麽敢與我軍交鋒?”了解到的軍情越多,鄧名心中就越是疑惑,雖然這些清軍中沒有江南精銳的番號,但鄧名知道一萬披甲對南京來說也不是個小數目,加上無甲兵更是高達三萬:“蔣國柱在想什麽?若是他丟掉了這麽多軍隊,那還拿什麽兵馬防守我?難道他對新建的水師就這麽有信心麽?”

在鄧名看來,清軍無疑犯下了嚴重的失誤,這支敵軍若是有精銳為核心,再加上水師的配合,還是能夠給鄧名造成不小威脅的,但現在清軍水陸脫節,精銳更是無影無蹤,顯然給明軍以重創這支清軍的機會。

既然給了機會就要抓住,以免清軍將帥醒悟過來彌補這個錯誤,鄧名馬上下令全軍登岸,在清軍對面安營紮寨,準備與清軍盡快進行決戰。

在對清軍進行了多次偵察之後,鄧名很確信對方從訓練道裝備都遠遜於己方,平均水平不會比董衛國在九江的部隊強多少。和所有感覺勝券在握的統帥一樣,鄧名隨即想到的就是如何減少傷亡。

“我打算以身誘敵。”自從去年跟隨大軍進攻湖廣以來,鄧名就再也沒有做過誘敵的事,而且也不打算繼續做,但這次突然又生出這樣的念頭,而且來勢兇猛不可遏制。

這個計劃理所應當地遭到了部下的反對,他們雖然聽鄧名說過朱棣把這招反反覆覆地用,但那無一例外都是朱棣處於下風劣勢的時候。而現在明軍對面的清軍戰兵與明軍相當,武器裝備則遠遠不如,還沒有水師配合,訓練強度恐怕也無法與明軍相比,他們實在看不出鄧名以身犯險,同時還放棄統帥職責的必要性。

“就是因為誰指揮都可以贏,所以這仗沒有我來指揮的必要。”鄧名指出他經常會放棄統帥全軍的職責,比如與李國英交戰的那次,而那時軍隊並沒有太大的反對意見。

“那時也是因為敵軍非常強大,所以提督一定要采用特別的戰術我們也不會反對,但眼下真有這種必要麽?”任堂大聲地質疑道。

“有必要,因為可以減少我軍的傷亡。”不知道為什麽,任堂那天的質疑始終縈繞在鄧名的心間,他一次次詢問自己,若是接受江西的酬金,那戰死的明軍將士又該算什麽呢?難道真是江西巡撫的打手不成?可明明騷擾南京周圍是符合明軍戰略意圖的,既然戰爭並非是為了江西巡撫的願望而發動,而對方又願意為此付錢,那為何不能接受呢?

不管想不通、想不通這個問題,鄧名還是致意采用誘敵戰術,以求盡可能地減少部下的傷亡,他把部隊的指揮權分給三個少校,由周開荒負責中軍,任堂和穆譚各自執掌一翼。

“我會帶著一百三堵墻,打起我的將旗吸引敵軍的註意,不管他們是來追擊我,還是為了防備我而調轉,都會給你們更好的機會。而如果他們一動不動,那也和我執掌中軍沒有什麽區別了。”鄧名在軍官會議上把計劃清楚地交代了一遍,然後就宣布散會讓大家各自準備。

清軍的偵察工作做得都非常不好,被明軍壓制得死死的,而營盤紮得也不太好,至於各軍之間的配合,似乎有顯得有些生疏,因此明軍上下都充滿必勝的信心。

反之,朱國治這邊就顯得有些不妙了,感覺到明軍探馬的壓力後,不少軍官就開始懷疑鄧名到底是不是真的像情報上說的那麽弱,可以被他們輕易消滅。第二天清軍還沒有探察清楚明軍的數目、主力構成,對明軍的水師實力更是一無所知,當夜一個清軍將佐就不管不顧地帶著本部兵馬脫離朱國治,遠離安慶而去。

因此雖然還沒有探察清楚敵情,朱國治也急於與鄧名進行決戰。情況進展得不太順利,敵人看上去並不像預想的那麽弱小,但其他人回頭或許還有得到寬恕的機會,朱國治作為這場嘩變的主持人,肯定要承擔蔣國柱大部分的怒火,如果拿不出成績——朝廷也絕不會站在他這一邊。

“只要擊敗鄧名,將其擒殺,就能坐上兩江總督的椅子了。”在得知有將領不告而別後,朱國治立刻給明軍送去了戰書,當時鄧名正在思考如何誘使清軍出來正面交戰,不過擔心清軍不肯在敵情不明的情況下進行會戰,見到朱國治的戰書鄧名真是有驚又喜,迫不及待地同意了。

“鄧名一定要以身誘敵啊。”朱國治眼巴巴地盯著對面明軍的陣型,他的所有部署都是按照這個前提來進行的,采用的就是盛庸擊敗朱棣那仗的故技,要是看到鄧名堂堂正正列陣,估計朱國治手下的幾個將領也要精神崩潰——現在與其說深信鄧名勢力孤單、窮途末路,不如說這是他們最後的心理依靠。根據朱國治的理論,鄧名肯定兵力虛弱,而他在這個時候一定會嘗試以身誘敵。

眼巴巴地望著對面的明軍排好陣型,看到對面似海的旌旗,嚴整的隊列後,朱國治和他幾個同謀的心變得越來越涼,雖然在哨探受到全面壓制的時候他們就有不詳的預感,但等親眼看到對面的軍容後,他們還是感到好似有一桶冷水當頭潑下,讓他們在這夏日裏生出不寒之感來。

“你們看!”突然,朱國治身邊一個將佐發出驚喜之聲,他指著對面明軍的旗號,中軍、左右兩翼都是鄧名的部將在負責,而他本人則帶著孤零零的一隊騎兵呆在軍陣的側翼。

“他果然想故技重施!”清軍將佐紛紛發出歡呼聲,無論是不是朱國治的鐵桿同謀,一度都已經徹底絕望了。

“呵呵,本官早就知道,賊人的大多數營帳都是空營。”朱國治也恢覆了原先的神采,指點著對面的明軍軍陣,胸有成竹地對周圍的眾將判斷道:“也就是前面還有一排鄧賊的死黨,後派的都是他裹挾來的丁壯罷了,他們連江西綠營都打不過,怎麽可能有上萬甲士?十分之一都是沒有的。”

……

看著眼前列陣迎戰的安慶清軍,遙望著對面密密麻麻的敵兵,鄧名對身邊的周開荒、任堂笑道:“這朱國治真是無能之輩,不做好偵察就出戰,居然還主動約我決戰,現在看到我軍的實力,就算明知打不過也只能堅持到底了。”

“提督,對付會這樣的家夥,有必要您以身犯險嗎?”任堂依舊反對鄧名的計劃,而現在顯然還來得及修改。

“我們確實是必勝,不過若是更輕松地取勝,何必犧牲將士的性命,難道我的命是命,他們的命就不是了嗎?”鄧名依舊不為所動。

擡頭看看天色,鄧名見時辰已到,就命令他們各自返回崗位,指揮明軍作戰,而鄧名親自帶著一百人去吸引敵軍的註意力“我這便去攻打清軍的左翼,見到敵軍混亂,你們便一起上前掩殺,勿令敵軍逃脫。”

“遵命,提督。”任堂、周開荒們齊聲答應,尤其是周開荒答應得更是響亮,這是鄧名常用的戰術,他對此非常熟悉。

三堵墻高高舉起他們的旗幟,鄧名便又一次在這面旗幟的下馬,縱馬領著三堵墻騎士率先沖出明軍的陣列,向著清軍側翼的方向慢跑而去。幾乎在鄧名離開軍陣的同一時刻,他的背後響起將士們震天動地的歡呼聲。上次和李國英激戰時,將士們也看到鄧名身先士卒,與官兵們並肩作戰,而沒有置身於戰場之外。而且每當這個時候,鄧名都會大張旗鼓,清軍能夠清晰地看見他的旗幟。而無論是李國英的軍隊,還是其他哪路的清軍,每次看見鄧名的旗幟後,就會予以特別的註意。盡管鄧名總是帶著幾十人甚至十幾個人的騎兵衛隊,但是清軍都會小心翼翼地防備著他,或者在他的旗幟前戰栗後退。這樣鄧名只用一股小小的騎兵,就能牽動清軍的整個大陣,和朱棣一樣為明軍取得額外的優勢。

這次也不例外,看到鄧名的旗號後,清軍的大陣就開始不斷地調整方向,尤其是為鄧名所指向的敵軍左翼,更是頻頻調動,以保持用陣的正面對著鄧名。

看到敵軍為自己和身邊的這一小隊騎兵而連續變換陣型,鄧名哈哈一笑,心中滿是得得意之情。

“每當這個時候,我就有一種感覺,好像我正站在一個舞臺上,萬眾矚目,全場的觀眾眼中只有我一個人而已,我不僅僅吸引著身後數萬部下的視線,同樣也是敵軍關註的焦點。在這個戰場上,沒有人比我給敵人造成的震懾更大,也不會有比我更惹人註目的目標。不知道朱棣當年在戰場上馳騁的時候,是不是也有這種感覺,我想他一定也有,這種獨一無二的感覺,真讓人有一種在雲端上俯視眾生、好似神靈一般啊。”經過一場又一場的戰鬥,鄧名感到戰場帶給他的不止是緊張,而是開始享受這種時刻:“無論是敵方的統帥、還是敵軍的上下官兵,他們都在用畏懼的目光看著我吧?戰戰兢兢地等著我發起致命的突擊……或許,他們中有人正在幻想著,幻想著砍下我的首級,去向清廷邀功請賞,可惜沒有人能如願。為了擊殺我的功勳和榮譽,士兵會擅自行動,統帥也會做出錯誤的決斷,他們會這樣一直看著我,甚至忽視了需要他們關註的戰場……”。

一百名三堵墻名騎兵緊緊跟在鄧名身邊,對面的敵軍黑壓壓地像是一面墻橫在鄧名眼前。鄧名並沒有選擇正面突擊,而是帶著騎士們從清軍陣前不遠處掠過,距離之近足以讓鄧名清楚地看見敵軍士兵眼中的恐懼。

在鄧名的身後,清軍的士兵真亂哄哄地繼續變換著隊形,調節這他們面對的方向。鄧名一邊繼續領著衛士們跑動,拉扯著清軍越來越散亂的陣形,一邊尋找著敵方的破綻。他知道無論對方將領如何經驗老道,上萬名士兵組成的龐大軍陣,是絕對不可能比僅僅帶著一百騎兵的他更靈活的。

隨著時間不斷流逝,鄧名看到清軍的弓手被自己的步兵所阻礙,刀盾兵和長槍兵互相推搡,看到清軍陣勢間開始出現裂口。鄧名繼續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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