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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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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安靜了幾秒, 這個提問好似打破了虛假的溫馨,露出底下被刻意避免的殘酷現實, 以至於氣氛重新陷入了僵硬的對峙中。

空斯從終玉宸懷裏擡頭看他, 他拿不準未曾想起過往記憶的終玉宸此刻的想法,對他來說,現在這個宇宙會更重要嗎?有沒有那麽一絲可能, 他會對它產生憐憫之心, 而放棄那個計劃?

如果是想起一切記憶的終玉宸, 空斯根本不會產生這種過於柔軟的猜測,但此刻他面對的是未曾想起一切, 在這個宇宙真切的活了二十多年的終玉宸。

空斯了解他,他有著最柔軟的內心, 不吝於向過於弱小的存在釋放他的善意——當然這一切都必須排在地球之後,對他而言,一切的起源,他真正誕生之處,是永遠無法超越的獨一無二。

空斯懷揣著這個念頭,不由冒出了極為輕微的期待, 他註視著終玉宸的表情變化,捕捉著每一絲細微神情,肯定了他的問題。

“是的,我們本就為此而來不是嗎?”他細細的打量終玉宸:“當然它本不該就此毀滅,這個宇宙還很年輕,還有無數時光……”

他什麽都沒看出來, 終玉宸漠然的好似早已看到了他內心深處的念頭,高高在上,無懈可擊,正因為如此,空斯才會誤以為對方恢覆了記憶。

因為那是他最常見到的出現在終玉宸臉上的神情,全知全能者的傲慢,讓他愈發像是傳說中的神靈。

在漫長的時光裏,空斯只有在終玉宸面對他時無奈的退讓中,才能確切感受到他仍有屬於人類的人性,而不是徹底成為傲慢的神靈。

在漫長的爭執中,A3星系成為了他殘餘人性所在的錨點,就連他都在漸漸失去他熟悉的那個終玉宸。

或許A3星系徹底毀滅後,他就將變成至高無上的神靈,不會再為弱者動容,亦不會再有花費數千年,只為了為註定滅亡的存在留下一線生機的舉動。

從這一點上看,空斯應該跟他一起阻止A3星系的滅亡,但空斯從未動過這個念頭。

他是終玉宸最忠實的信徒,任何可能讓終玉宸隕落的行為,都不會出現在他腦海裏,更不要說如此危險的計劃——拯救一個註定毀滅的星系,需要付出什麽代價?或者說計劃失敗,終玉宸將會迎來如何瘋狂的宇宙意志的反噬?

而至高無上的神靈又有什麽不好呢?

他本就該成為神靈,那是他註定的路。

空斯笑了笑,接著話茬繼續道:“它本不該在如今毀滅,但這是您的意志不是嗎?”他虔誠的註視著終玉宸,加重了語氣:“您的意志,將會得到徹底的貫徹。”

終玉宸漠然註視著空斯,一言不發,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空斯卻好似難得的產生了傾訴的**,他笑道:“只是為了更好的毀滅,您需要先征服這個宇宙……”

他眨了眨眼,有些狡黠:“畢竟哪怕蒙混過關,但我們依舊不是這個宇宙的原住民,為了避免宇宙意志的反抗,需要您先將宇宙意志轉化為您本身的意志。”

“而完成這一點,最好的辦法就是征服這個宇宙,將它變成您的所屬物。”

而想要征服這個宇宙,顯然,他們得從征服這個阿爾法星系開始,才能再度向外擴張,逐級吞並其他星系,一直到統一整個宇宙。

他們可真敢想。

這個不值一提的小計劃大概在最初的計劃中,甚至算不上問題所在——在終玉宸的力量前,這是理所當然發生的事情。

他們更在意的恐怕是如何毀滅宇宙,如何完成他們的實驗。

終玉宸有些荒誕感,就好似曾經那個計劃完這一切的人,將一整個宇宙視為實驗品的人,只為了達到他的目的就能毀滅宇宙的人,不是他自己一般。

太陌生了。

原來我是這樣一個人嗎?

終玉宸陷入了思考,然後得出了結論,這一定是有哪裏出了問題,他明明是一個聖母,怎麽可能變成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

終玉宸從心底拒絕這個選擇,不管是統一這個宇宙,還是毀滅這個宇宙,都讓他深感不適,乃至無法理解。

他很難想象他曾經經歷了什麽,才會變成跟此刻的他截然相反的模樣。

他不喜歡權利,不喜歡征服,不喜歡殺戮,不喜歡有人在他面前屈膝,而那個光憑空斯方才的描述,展示在他面前的屬於終玉宸的形象,卻恰好相反。

地球……

這個詞才方在終玉宸心底浮現,就立刻湧出了覆雜的情緒,像是一面無法掙紮的大網,將他細細包裹,喘不過氣。

懷念,珍惜,溫暖,愛意一並湧現,交織成無比珍惜的情懷。

看得出來它對我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麽了。

終玉宸的手微動,按在了心臟跳動的胸腔上,恍惚還能感受到那股流淌的熱血。

就算是故鄉,也沒必要這麽……

終玉宸說不出任何負面的形容詞,在停頓了幾秒後,只好悻悻放棄對地球的評價,簡單粗暴的轉回眼前。

不管A3星系怎麽樣,現在擺在他面前的是更簡單粗暴的存在。

等著被他征服,然後被他毀滅的這個宇宙。

空斯極富耐心的等待了許久,才等到了終玉宸的開口。

“我不喜歡毀滅宇宙的任務。”就如同他一貫的風格般,單刀直入,愛憎分明:“這個任務誰頒布的?”

空斯有些不太適應這樣的終玉宸,擁有所有記憶的終玉宸不會這麽……空斯尋覓了下詞語,帶著些許驚訝,將任性貼在了終玉宸身上。

他會更實際些,如果一次不行,就重來無數次,用來說服空斯,也用來更好的尋覓到那一線生機。

空斯將詫異掩飾的很好,他稍稍停頓就回答了終玉宸的問題:“並沒有人……或者神靈向您頒布這個任務。”

“那我為什麽非要毀滅地球所在的宇宙?”終玉宸沒因為空斯的回答松一口氣,恰恰相反,空斯的回答讓他愈發警惕。

“因為它的時間到了。”空斯註視著他,平靜宣告。

終玉宸眉梢微皺,隱含催促的看他。

空斯思考了下如何解釋,後來發覺,他很難在終玉宸未曾觸碰到那股力量的情況下,解釋清楚。

不曾駐足遠眺的人,無法理解天下之大,而被限制在這個宇宙之中的終玉宸,也無法窺見曾經的他所看到的世界。

“你擁有力量,所以,你必須毀滅他。”空斯最終只能如此道,然後如願以償的收獲了滿頭問號的終玉宸。

終玉宸盯著空斯看了半晌,確定他沒有再開口的意思,忍不住開了口問出他的疑惑:“我擁有殺人的力量,我就必須殺人?”這已經不是荒誕了,簡直是黑色幽默。

空斯思考了幾秒,換了個說法:“它必須毀滅,區別是如何毀滅。”

終玉宸似乎理解了些許空斯的意思:“也就是說,就算我不毀滅它,也會有其他人毀滅他?”

空斯再度斟酌了下話,更正道:“沒有其他人,只有你。”他看了眼終玉宸的表情,艱難的組織語言道:“因為只有你擁有力量。”

終玉宸跟空斯對視了幾秒,看出了對方真的很想解釋清楚的決心,但也看出了他真的說不清楚的現狀。

那個力量究竟是什麽東西?聽起來它才是罪魁禍首?

“那如果我沒有那個力量呢?”終玉宸心中一動。

“那就會有其他人擁有這個力量。”

唯一性。

這個詞通常出現在神靈身上,但終玉宸還真沒想過它也會出現在他身上。

所以如果他失去了力量,地球依舊會毀滅,區別只是不會由他親自來做。

而他擁有力量,才擁有為地球留下一線生機的機會……終玉宸明白了過來,為什麽他跟空斯會在這一點上糾結無數宇宙,甚至不惜毀滅其他宇宙,來說服空斯。

因為這就是最好的選擇,唯一的選擇。

他沒有需要打倒的敵人,如果一定要說有的話,那也只能是既定的命運。

終玉宸垂下眼細細分析著這些信息,空斯依舊目不轉睛的註視著他。

他知道終玉宸已然觸碰到了他曾經面臨的選擇,而當初的他,做出了為A3星系留下一線生機決定。

那現在的他,是否依舊會做出這個決定?

哪怕這意味著這個宇宙的毀滅,甚至無數宇宙的毀滅?

他不知曉他想得到什麽答案,甚至不知曉他在期待什麽,哪怕重來無數次,他都知曉終玉宸最終的答案——因為終玉宸已經做出過無數的選擇。

在那些毀滅的宇宙裏,在每一次他重新蘇醒的宇宙中,不管是擁有記憶的他,還是未曾完全覆蘇記憶的他,都只會做出那個唯一的選擇,然後開始又一次的爭吵,毀滅,輪回。

空斯笑了笑,安靜的等待著他的回答。

“我必須得為它留下一線生機。”

沒錯,你從來都沒有改變過這個想法。空斯甚至能一字不差的覆述他的下一句話。

“那是地球,我不能看著它毀滅。”

空斯嘴角微翹,聽著熟悉的話語重新流淌,即使是他,也很難不生出疲憊來,他努力過了,無數次。

但不管他怎麽做,終玉宸都依舊會做出這個選擇。

“如果他毀滅了的話,我就成了沒有故鄉的流浪者了。”終玉宸握著空斯的手,情緒真摯且動人:“那就再也沒有跟我說著一樣話的人,再也沒有我所熟悉的文化,再也沒有我曾經生活過的痕跡……”

你放不下的,是你的過去,它一點一滴雕琢出如今的你,讓你一步步前行至此。

但你放棄的,是你的未來。試圖挽留註定毀滅的存在,將一切因果轉移到你身上,一旦失敗就會直面宇宙意志的憤怒。

哪怕成功,你也將擔負起無盡的因果,葬送你本該超然的未來。

你本應成為宇宙中唯一一個活著的神靈,但你要為它,放棄一切,選擇一條無比坎坷,直面死亡的道路。

這些他都曾跟終玉宸說過,但從未讓他產生動搖。

“如果它註定毀滅,那麽我選擇,由我來為它留下一線生機。”

這就是你做出的選擇,未曾改變的決定。

空斯從他懷中退出,脊背筆挺,小小的臉上是跟終玉宸如出一轍的漠然,他平靜的將他曾經說過無數次的話重覆:“我拒絕。”

終玉宸的情緒被深深收斂,聞聽他的拒絕也沒有流露出絲毫異常波動,他平靜的註視著空斯,似乎並不詫異他的回答。

“一旦失敗……”

“不會失敗。”終玉宸打斷了他,篤定道。

空斯笑了笑,沒跟他爭辯,而是重覆了一遍他的回答:“我拒絕。”

出乎他意料的是,終玉宸也沒有爭執這一點的意思,他恍若只是聽見了一個最常見不過的回答,然後輕易的轉開了話題,重新關註起了另一件事。

“我不想毀滅這個宇宙。”

空斯微楞,平靜的神情破碎,流露出意外。

“但……”他遲疑了幾秒,沒明白終玉宸的想法:“那你打算?”

終玉宸壓根沒思考多餘的事情,語氣輕松道:“我很喜歡這個宇宙,也很喜歡這些努力活下去的種族,就讓他們繼續這樣下去吧。”

他的目光落到了空斯身上,露出笑容道:“西雅帝國會征服這個星系,但也僅限於此。它不會去征服這個宇宙。”

空斯有些茫然,他不關心西雅帝國會不會征服整個宇宙的事情,他更關心其他的事情,他的讓步,是否彰顯了他態度的改變?

但他方才才將下定了決定的話說予空斯……

空斯愈發不明白終玉宸的想法,他在等待了幾秒,沒等到終玉宸再度開口後,輕聲問道:“那A3……”

終玉宸伸手捂住了他的嘴,讓他無法說出剩下的話。

“反正我們還有時間不是嗎?”終玉宸將緊繃的空斯摟入懷中,在他耳邊輕聲細語道:“讓我享受下沒有煩惱的日子。”

空斯的身體放松了幾分,雖然他並不相信終玉宸的話,但終玉宸的氣息包裹著他的時候,他也確實很難繼續堅持冷漠的態度——當然A3星系的事情除外。

終玉宸親了親他。

空斯喉結微動,擡頭看他,星光再度從他眼裏亮起,透出幾分期待。

終玉宸悶笑了聲:“你未免太急切了。”

“我已經想念您足夠久了。”空斯不覺得急切,他甚至覺得自己的等待的足夠久了:“我思念您,思念您的每一處,渴望更親密的接觸……”

終玉宸側頭堵住了他的嘴。

於是,此間重新歸於靜謐。

閉眼沈迷於這個吻中的空斯沒有察覺到終玉宸的視線,終玉宸微微側頭,目光透過星空,直抵遙遠的某處。

那裏有個無形的存在,靜謐的註視著他,恍若正在等待著他的到來。

他們視線接觸,無形的存在便輕輕笑了起來,展露出幾分未曾出現過的歡喜。

現在還不是時候。

終玉宸收回了目光,投入到這個久違且深入的吻之中。

終玉宸是被算計的那一個,毫無疑問,但空斯似乎沒有想過,全知全能的終玉宸在什麽樣的情況下才會被算計。

終玉宸輕解開扣子,專註著眼前人,思緒卻飄飛到了他未曾想起的往事中。

那自然是因為他想被空斯算計,他需要借著這一層算計,來遮掩在正常情況下,無法隱瞞的布置。

這場戀愛談的可真是費盡心思。

他們當初到底是怎麽在一起的?

如果說終玉宸對未曾記起的回憶有那麽些許好奇的話,那也只是好奇這件事,至於其他的?

他沒有興趣。

春光乍現,又緩緩而逝。

遙遠的聯盟,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推進中。

這是個聽起來無法想象能成功的事情,但在亞當詳細的計劃下,卻顯得可行度極高。

最初的開始,是小亞當的突然出現。

聯盟的議員們還沒來得及為眼前糟糕的局面得到了緩解松口氣,就驟然聽聞了,小亞當要對西雅帝國投降的消息。

聯盟瞬間忙碌了起來,北部帝國跟聯盟分別占據了原先聯盟的一半,如果北部帝國背叛了聯盟,投入西雅帝國的話,那聯盟將要面對的是占據了阿爾法星系三分之二疆域的西雅帝國——這還打什麽?

這種差距的實力對比,聯盟沒有一絲在帝國鐵騎下存活的可能性。

所以,不管小亞當是數據短路,還是真的發現了帝國才是類人生物之光,總之,聯盟絕對不能讓北部帝國就此並入西雅帝國。

議會的會議接二連三的召開,進度卻並不算喜人。

議員們看來看去,將目光落到了大亞當身上,解決這個問題最簡單的事情,就是將小亞當解決,而如果說能解決小亞當的唯一人選,那只有跟他同出本源的大亞當。

大亞當沒有拒絕去殺死或者吞並小亞當的要求,只是表示需要一些時間,來處理小亞當。

在這一些時間中,聯盟發生了件有趣的事情,議會長跟秘書長吵架了。

起初只是有人拍到了他們爭執的畫面,後來在議會頻頻召開的情況下,他們之間的情況便再也無法遮掩。

不過這只能算是個有意思的事情,眾人還不至於插手議會長家裏的事情。

但議會長沒出席幾次會議,就突然閉門不出,轉為由亞當以及秘書長來處理日常事務,就稍微有些越線了。

“你不能永遠不讓我出去。”原倪看了眼沒有光線的房間,嗤笑:“除非你們想讓聯盟現在就亂起來,不然我作為議會長,總是要出現的。”

“我提醒過你了。”元宜在另一個房間,註意力大半集中在星網上,他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遠比原倪想的更多。

“如果你表現的不夠好,那你將失去出門的權力。”元宜手下飛快的寫著什麽,平靜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在黑暗的房間內流淌,不帶絲毫情緒波動。

“那你對我的期望未免太高了些。”原倪擡頭註視著看不清的黑暗,聲音裏帶上了幾分嘲諷:“讓我看著你們將聯盟送給帝國?不可能。”

“所以,不乖的小孩需要接受懲罰。”元宜停下手,看了眼另一張屏幕,上方顯現出原倪此刻的模樣,憤怒和仇恨,讓他在黑暗中依舊熠熠生輝。

“在這種時候,你又試圖撿起以前的權威?”原倪勾勒著嘲諷的笑,不屑一顧:“我已經不是當年的我了,元宜,我知道我對聯盟來說,意味著什麽。”

“這種程度的恐嚇,只會彰顯你的無能。”

“如果這樣想會讓你好受一點的話,我不會反駁你。”

元宜收回了視線,眉梢緊皺,繼續處理起了待處理的視線,他的筆尖劃過,將那些可能妨礙到他們計劃的對象抹去,輕描淡寫的好似不是抹去了數條人命般。

原倪反而有些不安,雖然他不想承認,但他不得不承認,他從未遺忘過元宜的權威。對方用了將近四年的時間,來教導他成為一個足夠優秀的政客,同時,也將他的權威深深烙印到了他心底。

只是在原倪學習的更多,愈發優秀之後,他慢慢轉變了態度,從強勢的老師變成了溫柔的戀人,以至於他逐漸遺忘了對方曾經的可怕。

但現在的遭遇已經足夠他想起這些。

原倪壓制著心底的不安,咄咄逼人的要一個確切的答案:“我無法想象任何能讓議會接受我不出現,由你來取代我的可能。”

他長篇大論的說著理由,像是在說服自己:“就算議會長卸任,也需要走流程,就算是你擔任議會長,起碼也需要幾個月的議會重組時間,你不可能在現在就讓我閉門不出……”

“想知道我是怎麽做的?”元宜揉了揉手腕,再度看向光屏上的原倪,跟那些繁瑣有無趣的算計相比,和原倪的對話,都算是一個饒有趣味的消遣了。

“我教過你的,求人的時候,要怎麽做。”

原倪沈默了下去。

元宜也沒在意,他現在忙得恨不得把自己切成兩半,根本沒有那麽多時間花在調.情上——哪怕他們現在幾近反目成仇,甚至他毫不懷疑如果給原倪機會的話,他絕對會一刀捅死他,但在元宜眼裏,這依舊只能算是一個稍微帶點血腥的調.情。

他一手教大的學生,被塑造成他想要的模樣的學生,試圖反抗他的老師?

元宜笑了下,重新拿起筆,繼續在星網上勾勒名單。

鐵沙早就溜到外面去,他可一點都不想直面此刻的元宜——這讓他久違的覺得自己的良心受到了譴責。

雖然我才是星盟出身,殺人不眨眼,甚至能毫不顧忌的為帝國送上星盟的那一個人,但比起元宜來,我簡直純粹到堪稱是一個大好人。

起碼死在我計劃裏的人,都是奮勇殺敵,堂堂正正的死——就算是星盟自己的攻擊導致死亡的那些星盟公民,也算是死的毫無痛苦。

死在元宜計劃裏的人嘛……身敗名裂是最基本的,全家上下無一幸免也不讓人意外,甚至還有自以為覆仇成功,實則不過是成為元宜計劃裏另一個劊子手的可憐人。

鐵沙在籠罩著聯盟的數據流中徘徊,怎麽想怎麽覺得元宜變態。

“我請求您,告訴我答案。”在沈默後,原倪開了口。

元宜心情不錯,隨手挑了個刺:“我是這樣教你的?”

“尊敬的老師。”原倪加上主語,輕聲道。這聲稱呼幾乎瞬間將他帶回到過往,他幾不可覺的一顫。

元宜瞥了眼他下意識縮進床的反應:“看來這讓你很懷念。”

原倪深吸了口氣,擴音器將他的這一聲盡數傳遞到了元宜耳邊。

“因為,你懷孕了。”元宜露出個溫和的笑,註視著光屏裏的人,等著收獲對方有趣的反應。

原倪下意識的摸了摸肚子,又反應過來,猛然坐起身:“怎麽可能,我一直……”他停頓了下:“借口?”

“對你而言,這不是最好的理由嗎?”

“人魚素來難以懷孕,生產更是困難,誰都知道,你們懷孕時需要多麽苛刻的環境。”元宜貼心道:“而我只需要跟他們說,你不喜歡外人的氣息,一切就水到渠成。”

原倪有些惡心,這不是他熟悉的元宜。

將一切有利因素作為籌碼,他的表現更像是一個完美的政客。而不是他曾經深愛過的戀人。

他身上憤怒和恨意澆灌的火焰愈發艷麗。

元宜收回目光,又聽見原倪開口問道:“診斷書……”

“這不需要我操心。”元宜翹起嘴角,期待的註視著對方接下來的反應:“因為這不是一個謊言。”

原倪下意識的又摸了摸肚子,反應過來後,黑了臉道:“不可能,我一直在用阻隔劑,而且如果懷孕的話我不可能沒有感覺。”

他像是在迫使元宜承認這是一個謊言,又像是在說服自己,這只是元宜惡劣的戲耍。

“好吧,我騙你的。”元宜瞥見屏幕裏的人松了口氣,又重新緊繃的模樣,搖了搖頭,知曉他將一直陷在自己到底有沒有懷孕的疑惑中。

原倪的種族,繁殖極為困難,當然他們的繁殖困難,不是因為過於強大,而是因為他們因為過於美麗的原形,一度瀕危的過去,導致種族為了自我保護,產生了滅族性的難以繁衍的選擇。

這直接導致了另一個情況發生,任何新生兒對於他們來說,都足夠珍貴。

原倪還是太單純了,當然單純的很可愛。

元宜自覺這場對話讓他身心愉悅,瞥了眼光屏那邊的原倪,他伸手關掉了光屏,重新陷入了無盡的待處理事項中。

小亞當的反應只是第一步,他們後續的計劃還在繼續。

不過……

元宜筆尖一頓,對大亞當和小亞當的關系產生了些疑惑,小亞當在大亞當的計劃裏,但並不在終玉宸告知他的可以合作的對象中——準確來說,終玉宸只說了一個名字,亞當。

不管怎麽看,小亞當都沒有聽從他們的計劃的理由,但現實是,他確實在按照大亞當的計劃行動。

這麽說來,大亞當答應議會的要求,但要求一些時間來處理小亞當也確實有些奇怪。

他直接按照計劃的下一步,假裝處理掉小亞當不就可以了?為什麽還需要一段時間?

或者說,這段時間,他要用來做什麽?

元宜仔細捋了捋大亞當和小亞當之間的奇怪之處,自覺放松完了腦子,才重新集中註意力到待處理的事項中。

在密密麻麻的事項之中,有一條極不起眼,被壓在最後的消息:

從小亞當失蹤後就跟著消失的終汀疑似重新在北部帝國現身。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鶴丸國永送的地雷。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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