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尷尬的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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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放學回家,封行看到母親愁容滿面,“媽,你怎麽了?我昨天從你那裏拿走了30塊錢有急用,後面你從我生活費裏抵扣吧。”母親卻說,“先不說這個了,兒子,陪媽去你舅舅他們廳長家裏,你舅舅被人告發受賄,只有他們常廳長,有權力給寬大處理。”

封行聽了一楞,“舅舅居然敢受賄?”母親氣憤地說,“他們做刑警的,受賄很正常啊,你舅舅倒黴被人舉報。”“這事兒不對,我覺得應當讓法院正常處理。”“你這孩子怎麽這麽沒良心,那是你舅舅,一點親情也沒有,真是白養你了。”封行被這話氣地吐血三升,但還是追問一句,“那為啥非要我去?”母親越說越氣,“讓你去當然是打感情牌了。你這孩子,我們是去救你舅舅,你懂點兒親情行麽?”

於是,封行很無奈的,連校服都沒換,一路陰沈著臉,陪母親打車到了C市最高檔的小區,封行從小住在部隊大院,習慣了80年代的老公房,進入這城市新型的地產小區,看著人造草坪池塘,以及巡邏保安,第一次強烈感受到時代在變遷。

終於到了常廳長家,一個高大慈祥的中年男人開了門,跟母親寒暄了一下就把人請進了門,母親在那邊開口,“常廳長,我弟弟真的不是那樣的人,我們家孩子從小沒爸,也都是他舅舅時常照顧。”常廳長笑著看看封行,封行覺得對方有些面熟,很無奈地沖對方笑笑,常廳長看到他一身校服,和藹的問,“孩子,你也是市一中的?”“恩,是的,常伯伯。”“哦,哦,我兒子也在那上學,你今年高幾?”“我剛上高一。”封行每句話都很有禮貌的回答,畢竟學生時代他最擅長的就是跟長輩老師說話,常廳覺得眼前這孩子講話很得體,話不多也不少,顯得彬彬有禮,和他媽媽真是完全不同,不禁暗想,如果從小沒爸,這家教到底是誰教育出來的呢。一邊又說,“我兒子和你一樣大,在你們高一的實驗班裏。”封行腦子裏忽然靈光一閃,“實驗班,姓常,公安廳廳長,難道這裏就是常野他家?”正在這樣驚疑不定的時候,大門被推開,一個高大英俊的少年,穿著露肩籃球服,抱著籃球進了門,“爸,家裏來客人了麽?”常廳笑笑,“小野快來問阿姨好”,然後和母親說,“這就是我兒子,跟你兒子是同個學校的。”封行的猜測落實了,他聽到常野的聲音時,就已經確定了是常野,他無論如何不會把這個噩夢一樣的聲音弄錯,常野走過來,忽然大聲說,“封行,你怎麽來我家啦?”然後像獻寶一樣跟他爸說,“爸,這就是我們班封行,省中考探花,我經常跟你提起的。”常廳長聽了非常驚訝,本來覺得封行雖然挺禮貌,但這家世,怎麽也不可能學習這麽好,還真是看走了眼。封行母親樂開了花,“原來你們是同學啊。早知有這關系,還用我過來麽。同學的關系可這是最親密的,將來畢業多少年後,最靠得住的,還是同學啊。你說是吧 ,常廳長?”

封行恨不得找個地縫把自己活埋了,根本不敢看常野,而常野從小就見慣了別人來家裏巴結父親,看封行母親的扮相語氣,已經猜出了她的目的。

常廳很圓滑的說,“小野,帶你同學去你房間先玩,我和阿姨談事情。”封行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就默默跟著常野進了房間,關好門。常野一屁股躺倒在床上,大呼口氣,“晚上打球累死了。”一股子汗味飄到封行鼻孔。常野這才意識到自己是主人,很興奮地說,“封行你坐啊。”然後用手指指自己床上。封行眼睛看著地板,木木地站在門口,頭也不敢擡,更不敢跟常野對視,只是低聲說了句,“謝謝,我不用。”

常野很知趣地岔開話題,像獻寶一樣打開書櫃,“看看我的藏書吧,封行。”一排排的金庸古龍梁羽生作品,赫然顯現,精致的包裝,配著高檔的書櫃,常野的書櫃就像他本人一樣耀眼,卻也像針一樣,紮在了封行心頭。常野看封行不出聲,眼睛看了看書櫃之後就一直盯著地板,咬著嘴唇,大概猜到了封行的心思,他從小生長在公務員家庭,對送禮辦事這一套,那是毫不陌生,平時很多公安局刑警還經常來賄賂討好自己呢;但像封行母親這樣把讀中學的兒子拉過來打感情牌的,確實第一次,封行肯定覺得羞愧。但不知為什麽,以前家裏來送禮求情的,常野都是鄙視厭惡,但這次換成了封行,他卻想替封行跟老爸討個人情。

“封行,我初中那會兒,就讀過你的文章了。”常野看到封行的耳朵豎了起來,但還是沒有擡頭直視自己,被這別扭的樣子逗樂了,“你可是咱年級的第一才子啊。每次月考之後,語文老師都會讀你的作文鞭策我們,那時候都煩死了。我就想說,不就是實驗班那個書呆子寫的麽,有啥了不起。就看了幾本武俠小說,充當寫作素材,可惜對生活的體驗,幾乎為零。”常野看到封行臉憋得通紅,仍然不開口反駁,於是笑得更燦爛,露出一排白牙,眼睛瞇成了彩虹一樣好看的圓弧,像極了漫畫中閉著眼睛的狐貍。

突然常野聽到封行口中擠出了幾個字,“常野,求你個事,今天的事情,不要跟學校裏的人講好麽?”常野看封行依舊低著腦袋,忍不住繼續使壞,“這個麽,要看本大爺心情了。”

“那你要怎樣才能心情好?”封行局促地問。

“替你守秘密也行。但是你也要答應我,從明天上學開始,做我的副班長,替我處理一些雜事。”

封行聽了瞪大了雙眼,脫口而出道“就這麽簡單麽,那我當然可以做到”。常野看到封行吃驚的樣子,心裏湧起無限喜悅。沒過多久,封行媽媽來喊封行回家,臨走時常廳長和藹地撫摸著封行頭發,“小同學以後常來家裏玩,好好帶著常野讀書。”常野嬉皮笑臉地說,“爸,應該是我教他打籃球才對。”

封行媽媽馬上接口,“你們兩個互相學習,共同進步哦。”

終於回到家裏,封行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第二天上學,常野繼續做一個班長該做的事情,成為孫一笑之後第二個到學校的學生,其實常野並不是想要以身作則,而是特別好奇,今天封行見到自己,會是個怎樣的表情,是假裝清高呢,還是低眉順眼變成自己的“小媳婦”,想到這些,他嘴角又忍不住翹了起來。

常野正在那裏想入非非,另一為主角封行就進了教室,常野是聽到封行和孫一笑的說話聲,才發現封行已經來了,而且神色自然,看不出一絲昨晚的影響。常野揉了揉眼睛,確認了封行確實表情正常,就故意清了清嗓子,跟封行打招呼,“早啊,封行。”

孫一笑和林楓都豎起耳朵,看看這倆人在搞什麽明堂,結果封行很平靜的說,“班長,早自習時間是需要有人坐在講臺前監督紀律的,這會兒老師還沒到,你要不要坐上去?”

常野聽到這話就再沒心思逗封行了,很不情願地走上講臺,把書本摔在講桌上,沖下面竊竊私語的同學喊道,“都給點兒面子,別交頭接耳了,開始安靜自習吧。”

孫一笑小聲地跟封行說,“他真像土匪流氓。”封行笑笑沒吱聲,埋頭自習。終於到了第一節數學課,洪老師急匆匆趕來,她今天上班遲到了,生怕班上亂哄哄被領導抓到,結果一到門口,看常野在講臺怒目圓瞪地坐著,心內一寬,進教室讓常野回到座位,然後就開始表揚,“常野今天表現很好,為全班同學做了一個表率。希望大家今後向班長學習。”

孫一笑為之憤憤不平,“明明都是你的經驗。”封行若無其事的回答,“爭這些幹嘛。”

常野則在後桌拍封行肩膀,“我說封行,當班長原來是這麽累人的活兒,每次自習都要去講臺看班,這破事兒你早告訴我,我就不跟你搶了。現在還給你還來得及麽?”然後眼睛又瞇成一條縫,笑吟吟的看著封行。

林楓在旁邊氣不過,插嘴道,“常大少爺,不帶這麽欺負人的吧。”封行卻平靜的說,“沒關系,常野,以後我幫你分擔一部分工作,早課和下午自習,你想去打球,我就替你上講臺,如何?”

常野不知為啥,明明是十一月刮著西北風,他心情卻像陽春三月的鮮花盛放了,心滿意足的拍著封行肩頭,“成交。”後來見證人之一的林楓開玩笑說,封行這個喪權辱國的條約,直接解放了常野今後三年的早上時光,他就再也沒早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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