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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不知道多寶丸想講什麽故事給她聽，美裏呆楞過後，不由得有些緊張起來。

“說起來，這個故事，也算得上家喻戶曉？”多寶丸望著她，眼神依舊溫柔，只是他看起來愈發疲倦，精神也漸漸變得萎靡，似乎在強撐著自己，緩聲說道，“從前，有一對姐妹。”他慢慢地陳述，“然後有一天，她們的家人出意外去世了。”

美裏輕輕地誒了一聲，帶著疑惑的詫異，她不解為何多寶丸會講這樣一個故事。

“她們很傷心，不久後便舉辦了葬禮，邀請了一些朋友前來參加。”多寶丸的身體細微搖晃了一下，“其中有一個男生很是帥氣，妹妹對他一見鐘情了。可惜那個男生只是前來吊唁，因為來人太多，在接待過他後，妹妹再也找不到他了。”

“前輩……？”

“葬禮結束，姐妹倆誰也不知道那個男生是誰。妹妹對那個一見鐘情的男生朝思暮想，可又不知道該如何找到他。”少年說著這奇怪的故事，嘴角漸漸勾起個笑，“於是一個月後，她又舉辦了一場葬禮，為了能再見到那個男生。”

美裏看著背對月光下的多寶丸，他的笑容是那樣冷漠而蒼涼。

“美裏，你知道這一次是為誰而舉辦的葬禮嗎？”

“我、我不知道……”

“那個妹妹為了見到僅有一面之緣的男生，殺了自己的姐姐來舉辦葬禮。”多寶丸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掩著嘴，笑得身體抖成一團，“真好笑，無論她姐姐多麽愛她，到頭來在她眼裏，也不過是一個方便的、可以利用的道具。”

“前輩，您到底想告訴我……什麽？”

“你對我來說，就像這個故事裏的妹妹。”他湊近她，低聲說道，“可笑又令人討厭。”

“不、不會的，如果是醍醐前輩，才不會用這種故事諷刺我，他那麽溫柔，一直都那樣體貼，如果是醍醐前輩——”

“如果是醍醐前輩——”多寶丸打斷她的話，“在你心裏我究竟是怎樣的存在？溫柔？體貼？對你嗎？你想太多了。”

“才不是！”美裏難過的快要哭出來了，她鼓足勇氣向他告白，即使被拒絕，也不曾想過會聽到對方嘲諷她，她深吸口氣，雙手交疊在一起，“不是的……不是那樣……醍醐前輩，您是因為什麽不方便說的理由才想這樣拒絕我嗎？”

多寶丸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奇怪，這女孩對他的愛慕究竟有多深，為什麽他都說得如此不中聽她卻還是一意孤行，可他的時間終是不多了啊。

這樣想著，他對著她攤開雙手，顯得很無奈，“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美裏，我都不知道你是這樣固執的人。”

多寶丸輕聲說著，然後慢慢環住了她的身體，一時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美裏只是呆楞地昂起頭看他。

“你知道嗎，美緒學姐臨死前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美裏整個人僵住，她難以置信地往後縮了一下，卻被多寶丸死死抱著掙脫不開，“前輩……你，你在說什麽……”

“我討厭所有接觸兄長大人的外人，沒有人可以例外。”他在她耳邊輕語。

“是、是前輩你？”她震驚地望著他，語無倫次，“可、這怎麽可能，姐姐怎麽會是……”

“如果當初沒有見過你們就好了，如果我們不曾認識，一切都不會發生。”多寶丸一邊輕聲呢喃，一邊抱著她一步步往後退著，一直退到了懸崖邊他也沒有停下腳步，“你說，如果我們一起掉下去……會有生還的可能性嗎？”

“前輩？？”

“我記得這附近有個位置……”他低喃著，聲音越來越輕，“如果運氣好的話……”

她驚恐地看著眼前這個她喜歡了許久的男生，對方的臉上依舊掛著柔和溫潤的笑，他抱著她慢慢地後退，直至跌落懸崖。

女聲高昂的尖叫響徹這片天空，而那一對情侶聽到聲音後也不由得扭頭看去，看到最後的畫面就是兩個人拉扯著掉下懸崖的場景。

“誒？怎麽回事，有人殉情嗎？”年輕的男生被嚇得臉色蒼白，他慌慌張張從地上爬起跑過去，看向斷崖下方，清楚地看到了兩個趴在地上的身影，顫著手指拉住自己的女友，即使故作鎮定，卻也壓不住發抖的聲音，“快，快去報警，這裏有人自殺！”

“好、好，我馬上去。”女生急忙跑下斷崖。

而這時清水從樹叢裏站起身，一把攔住那個慌裏慌張的女生，“怎麽了？出什麽事了？是誰在叫？”

“我不知道，我男朋友看到有人跳崖了，你別攔著我，我要去報警。”女生掙脫開她便跑走了。

“跳崖？”清水瞬間慌了神，她趕緊跑到斷崖旁，有些害怕地往下探望，“前輩？美裏？你們，這，這是怎麽回事？”

“那是你認識的人嗎？快，這個位置並不高，現在去救人說不定還來得及。”女生說著，“你小心些，這附近很多礁石，很容易撞傷。”

“對、對，趕緊救人。”清水趕緊往下方的海岸跑去，邊跑心裏還止不住嘀咕，為什麽兩個人會一起跳崖，難道美裏是被拒絕後一時氣不過把前輩推下去結果自己失足也掉下去了？她打開自己的手機翻看起拍攝的視頻，雖然模模糊糊能看到一男一女兩個身影，但是因為她需要走路又是在偷拍，畫面實在不夠清晰，鏡頭不停地搖晃，只能勉強看到兩個人拉拉扯扯的，而多寶丸一直在不停地後退，因為太遠了，她也聽不到兩個人的對話，更別提錄下來。

清水和那個陌生的男生來到下方後發現兩人都昏迷不醒，身體泡在水裏，手腳上都有明顯的擦傷。

“美裏？美裏你醒醒？”清水一個健步沖過去，抱起摯友的身子，輕拍著她的臉，可手指剛撫上對方的臉頰，卻嗅到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她慌亂地擡起手，卻發現美裏的額頭因為狠狠撞到了巖石，此刻正是一片血紅，即使此處漆黑昏暗，她也能清楚地看到美裏額頭上有一個不小的洞。

而多寶丸的身體情況也很不好，他的肩膀被一塊尖銳的石頭刺穿了，腿也扭成了奇怪的形狀，明顯已經骨折了。

“他傷得好重，必須馬上送到醫院去。”男生到底是力氣大，他用力將多寶丸拉起，抗在肩上，“那邊那位情況還好嗎？”

“不……不太好……”清水有些手足無措地用手帕捂住美裏的額頭，可即使如此也止不住那泊泊流出的鮮血，“怎麽辦？再這樣下去她會失血過多而死的。”

“堅持一下，我女朋友馬上就回來了。”男生已經扛起了一個人，沒有道理放下他再換人抗，他能救一個已經是極限了，內心小小地掙紮了下，他扛著多寶丸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旅店走去。

警笛聲和救護車的聲音越來越近，男生扛著多寶丸的身影很快被人發現了，隨著那些混亂的聲音，男生總算松了口氣。

他將多寶丸交給醫護人員，看著對方戴上氧氣罩被送往醫院，連忙又告訴對方下面還有一個女孩也傷得很重，看起來似乎是兩個人一起殉情。

警察們露出了然的神色，對這種情況也算是見怪不怪，這裏本來好好的旅游勝地，卻總是有人老想來這裏跳海自殺，對警察們來說也不過是給他們制造了一些麻煩罷了。

等警察們來到斷崖下看到清水時，表情明顯凝滯了一瞬，但當他們看清女孩懷裏還有人的時候這才反應過來這位不是正主。

“餵，她沒事吧？”警察們三三兩兩地跑了過去。

清水害怕極了，她語無倫次地叫著“救救她，救救我朋友”。

“別擔心，我們會救她的。”警察們安撫著她，分出幾個人抱著美裏往救護車的位置跑去。

看著美裏被送上救護車，清水的心還懸著，她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雖然一路跟著兩人走到這裏，她也只看到兩個人坐在石頭上似乎在聊天，偷拍也是斷斷續續的，根本沒辦法辨認。

警察要求她跟去做筆錄，清水無法拒絕，只是詢問自己能不能回去旅店將沾了血的衣服換下，警察們想了一下，自殺殉情又不是他殺，倒也沒多做阻止，便允許她回去換衣服。

坐在警察局時她的精神狀態看起來已經好了很多，簡單告知警察幾個人結伴前來旅游，旅店裏還有男生的哥哥已經早早入睡，除此之外也沒有什麽特別有用的信息。

“你們都不是情侶關系？”警察好奇地問。

清水的臉微微有些泛紅，她搖著頭說，“不是的，雖然美裏仰慕前輩，也打算在這裏找機會告白，不過確實不是情侶，至少關系還沒確定。”

“原來是這樣。”警察當慣的人總會迅速設想出幾種不同的情況，兩名問詢的警察互相對視一眼，其中一位將某樣東西擺在她面前，“剛剛我們在懸崖上發現了一個袋子，裏面有個空盒，你看看有印象嗎？”

“這個空盒我沒有什麽印象……不過這個袋子是我朋友的。”

“你確定？”

“是的，這個袋子我也有個類似的但是顏色不同，是我和她出去逛街的時候一起買的。”她肯定地點頭。

“這樣啊，謝謝你的配合。”警察一邊記錄著一邊說，倒也沒有過多為難她，便告訴她可以回去休息，等待下一步傳問。

清水道了謝後便返回了旅店，她來到百鬼丸的房門前敲了敲門，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心裏不由得有些生氣。多寶丸出了這麽大的事，當哥哥的卻還睡得這麽安穩，竟然一點都不關心。

百鬼丸一覺睡到天亮，揉著眼睛起床的時候才發現多寶丸沒有睡在身邊，他帶著疑惑起身洗漱換衣，直到來到中堂看到清水時才得知昨晚發生的事。

“前輩睡得還真是香，我敲了那麽久的房門你都沒有聽見嗎？”幾乎整晚沒睡的清水看到氣色紅潤的百鬼丸頓時有些氣不打一處來，說的話也不由得有些尖銳。

百鬼丸只是瞥了她一眼，沒有吭聲。

“現在也不是跟你計較這些事的時候，我們趕緊去醫院吧。”清水嘆了聲，“房間已經續費了，這幾天我們可能暫時回不去，學校那邊我也打了招呼。”

見對方還是一聲不吭，清水一陣洩氣，算了算了，她明知這個人自閉又不愛搭理人，她到底在生什麽氣。

當兩個人來到醫院時，發現在病房外還坐著兩位警察。

百鬼丸目不斜視直接推門走了進去，看著躺在病床上戴著呼吸機的多寶丸，心頓時哆嗦了下。

他想到了自己剛剛醒來時的場景，當初他也是這樣躺在病床上不知生死，多寶丸也用著同樣的心情站在一旁等他蘇醒嗎？

百鬼丸默不作聲坐在椅子上，緊緊盯著弟弟看。

“那個……請問現在的情況如何了？”清水小聲詢問著那兩個警察。

“手術很成功，他撿回了一條命，只要醒過來基本就沒事了。”

清水看著只有多寶丸一個人躺在病床上，心底隱隱有了一絲不安，卻還是猶豫著問，“那個，我朋友她……”

“抱歉。”警察輕嘆了聲，“那個女孩撞到頭，傷得太深，醫生們也盡力了。”

“是、是這樣啊……”清水苦澀地擠出個笑，“我知道了，能救活一個終究是好的。”

“我們想聯系一下那個女孩的家人，不知道你有聯絡方式嗎？”

“美裏沒有家人了……她家裏人都去世了。”清水低聲說，“如果辦葬禮的話，我會替她處理的……”

“其實……是這樣的。”警察輕咳了聲，引得清水的視線後又繼續說了下去，“昨天晚上醫生在實施急救的時候，曾經一度檢查過那個男生的嘔吐物，他們在裏面發現了一些糖分和苯二氮卓類混合藥劑……”

“等等，苯二……什麽的，是什麽？”清水楞住。

“通俗來說的話，是安眠藥。”

“……安眠藥？”清水徹底呆住，“糖和、安眠藥？”

“所以我們想知道你有沒有什麽頭緒，畢竟如果是自殺的話，沒有道理只在男生這方發現安眠藥，女生那邊卻沒有任何問題，從空盒裏也沒檢測出相關物質，想必是夾在了食物裏。”

“這……我真不知道。”清水搖著頭，“美裏做事是有些偏激，但是我沒想過她會……”

“可以請你說得更加明白一些嗎？”

清水猶豫了下，但又不敢在警察的追問下撒謊，只得是將他倆以往的糾葛都解釋了一通，包括美裏曾經一度打傷多寶丸的事都沒有隱瞞。

“原來如此，這麽說的話倒是解釋得通了。”警察們點點頭，一副了若指掌的模樣，“她給他吃了下藥的食物，本來想著如果告白成功就想辦法把人帶回去，裝作一切都沒法說，告白失敗就和他一起死。應該是這樣了吧。”

“這、應該吧……”清水聲音含糊，她也不確定美裏是不是這樣想的，可是現在人都沒了，她也沒法去反駁。

“現在的小孩子真的是……”警察們嘆了聲，“動不動尋死覓活的這麽偏激。”

“如果我以前能更加多註意一點也不至於……”說著，清水不由得低聲抽泣起來。

“你也別太傷心了，先等那個男生醒來吧。”警察安慰著她。

“……嗯。”清水也只能是點著頭。

因為那些“證據”，這件所謂的殉情事件很快便結案，而多寶丸也在大約一周後才悠悠轉醒，醒來時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身形憔悴的兄長，他的眼神混沌沒有多久便漸漸變得清亮，之前的一切也清晰起來。

護士們驚叫著聯絡了醫生，替他檢查過身體後確認已經徹底脫離了危險期，這才又聯系了警察。

在獲得來自多寶丸的證詞後警察們更加確定了這是一起典型的因愛生恨的案件，看著躺在病床上但精神卻顯得很好的男生，不由得紛紛開始出言安撫他。

多寶丸雖然疲憊，卻還揚著溫柔謙和地笑回應前來問詢的警察，他這樣的行為更加給他人留下了更好的印象。

而被警察詢問做筆錄的時候，百鬼丸一直固執地呆在他身邊不肯離開，這星期警察沒少在他身邊轉悠，又一頓檢查他們的行李，問詢他卻得不到一句回應，在沒尋得什麽有用的物品後才勉強放過他。

因為手裏只有那麽幾顆糖果，百鬼丸這一個星期來幾乎沒有吃過什麽東西，都是靠在含過糖後強行吃一點，再喝點水撐過來的。

“對不起……兄長大人……”多寶丸躺在床上，看著自己吊著石膏的腳，面露為難，這樣情況的他根本沒辦法去做飯給兄長好好補補，不過好在兄長很聰明，他知道哪些糖能改變他的味覺，一直很省著吃。

百鬼丸搖搖頭，他不覺得多寶丸有什麽需要道歉的地方，反觀自己，除了給多寶丸添麻煩以外根本沒有做過什麽可以算是保護弟弟的行為，就連弟弟出了事，還是過了十幾個小時自己才從外人口中得知。

他對多寶丸的關註實在太少了。百鬼丸暗暗想著，以後等回去了，絕不能再發生這種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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